從垃圾堆開始的冒險

咖啡香四溢的店內，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研磨的豆子氣息，混合著奶泡的甜膩與熱氣，讓整個空間像被一層溫暖的薄霧包裹。

鍾邈山站在吧檯後，動作一貫熟練，卻又顯得格外無神。手腕緩緩傾斜，奶泡落下時原本應該滑順的線條卻抖得有些偏，最後在咖啡表面留下歪斜的白色花紋。

他眼神渙散，腦海還停留在早上舒沐瑤的懷抱中──那時的體溫、肌膚壓上來時微微震著的柔軟感、胸膛被她貼住的瞬間，那點餘溫還黏在他的記憶裡，像一條縷細線在拉扯著他，讓他注意力怎麼都回不來。

早餐時，他瞥見了女管家林淑芬和兩個女僕王巧玲與林慕華。她們忙碌的身影在廚房中穿梭，林淑芬的成熟韻味隱隱透出，王巧玲的青春曲線在圍裙下若隱若現，林慕華的臉龐帶著一絲害羞的紅暈。

但此時鍾邈山的心卻是一潭死水，有些漠然地掃過她們的身影──像單純在看三個陌生女人的動作。

穿越前的日子累得發黑，腦子裡從醒著到睡去都在等死。他原本以為終於到了盡頭，卻沒想到死亡後又被丟進自己的小說裡。明明換了一個世界，明明應該是重新開始，結果那股空得發響的感覺卻沒有離開，像是被拖到新的場景裡繼續延長。

他穿越過來之前的人生，內心盡是等死心態與深深的疲憊，原本也以為終於走到了盡頭──

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死後，會穿越到自己寫的小說世界裡──

明明換了一個世界，明明應該是重新開始，本應該是新生，但卻只是延長了那無盡的空虛──

雖然──穿越過來，李薇就在身旁，那場激烈的交合給予了他極大的肉體滿足，第一次感受到女性體內的溫熱與緊縮，確確實實讓他全身顫慄到幾乎失控──

可高潮退去後，只剩下灰濛濛的陰霾籠罩心頭，裡往外慢慢滲的空洞感再次息來，又一次的將他給吞沒。

彷彿所有歡愉都只是短暫的幻影，怎麼也無法填補那些積累多年的孤獨與自卑。

本來剛穿越的時候，他還因為新身體、新能力而興奮，腦子裡甚至暗暗打算利用夢境能力，把小說裡每一個想過的美女都拖進他的世界裡，連帶著林淑芬、王巧玲、林慕華，也全都排在他打算收入囊中的位置。

但長年堆積的厭世感在心底一動，就像忽然被撕開一條縫。那股積壓沉悶的情緒一下子全衝上來，把他原本升起來的興奮瞬間壓倒，灰敗的情緒瞬間淹沒了一切。

直到舒沐瑤跨坐在他身上，那雙大腿扣住他的腰肢，肉體騎乘在肉棒之上，每一下貼合都帶著強烈的震動。那一股從深處直衝上來的顫慄、失控、混亂的快感，一寸一寸把他從那一汪死水中拉了回來。

那時他才真正感覺自己像在這個世界裡呼吸，哪怕那呼吸也只是勉強的、剛被拉回來的那一種──

吳筱君靠近吧檯，伸手在鍾邈山手肘旁停住，柔聲道：「你的拉花……歪掉了。」

鍾邈山整個人瞬間清醒，視線落在那杯奶泡塌成一邊的咖啡上，低聲道：「對不起……」

吳筱君彎起眉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沒關係！再做一杯就好了。」

鍾邈山怔了怔，看著她的手從自己肩上收回，深吸了口氣，把腦袋裡亂成一團的畫面生生壓下去，指尖重新握住鋼杯，「是。」

從早上醒來到現在，鍾邈山能清楚感覺到主角的記憶一段一段湧進他腦子裡。每一段記憶都具體得，像親手做過無數次一樣──每一個畫面、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鮮明的觸感與細節。

他本來以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只會延續自己以前那種碌碌無為的日子，可事情顯然不是那樣。

主角學過的車技、熟透的換擋節奏、引擎震動透過方向盤傳來的力度；還有沖泡咖啡時水流落下的角度、奶泡被蒸氣打起來時的溫度與聲音，全部都自然地在他指尖浮現。

那些知識就像被刻進大腦深處、刻進骨骼裡，熟悉得這一切就像是自己的親身經歷。

他也發現自己承接了主角的高超記憶力與極快的學習能力，所有動作在手裡運轉得更加順暢，甚至比剛才沖泡那杯咖啡時還要自然許多。

每一次舉手、每一次微調角度，甚至連身體協調度都像提前排練過一樣，讓一切操作起來如臂使指。

可惜的是──

鍾邈山穿越過來的時候，是帶著濃郁的心理疾病過來的。

就算現在等於是重新開始的人生，就算現在的身體比以前更高、更挺拔、更好看，也比以前更有力量，再加上特殊的夢境能力、極快的記憶力、近４００萬的存款……甚至還多了根明顯更粗更大的肉棒。

但那份沉重感依然壓在心上，甩不掉，也放不開。

只是鍾邈山死之前的那些日子裡，心理疾病像一雙看不見的手，日日夜夜拉扯著他、折磨著他，那種時而清醒、時而崩落的痛苦伴著他一路走著，一路忍著。

然而，就算如此，他從頭到尾也沒辦法真的去施行結束生命的動作。

只是心裡像被一層又一層深深沉淪，他的情緒越陷越沉，沉到最後只剩下習慣性的等待。

等待什麼呢？等待死亡，也等待下一次醒來時或許能有一點點改變的希望。

但他既不害怕死亡，也沒有勇氣踏出任何一步。

他不想死，可是他也找不到讓自己堅強活下去的理由。

這樣矛盾、這樣撕裂的狀態日日反覆，讓他只能不停在心裡和自己對話，一邊被情緒勒著喉嚨，一邊又強迫自己消化、消退這些痛苦。

他曾想過找心理醫師，卻又在真正行動前被恐懼推回原地。

他害怕面對，也害怕被問；害怕花錢，也害怕花了錢還是無法改變什麼。

於是他就只能這樣渾渾噩噩地活著，明知道心理醫師能幫忙，卻也清楚那筆費用對現在的他來說是沉重的負擔……

因此，死過一次之後，他的情緒就像被重新攪開的沉渣，明明最開始的肉慾關係曾讓他短暫興奮、短暫忘記自己，可在李薇離開、在那份刺激消散之後，那股悶在胸口的抑鬱卻變得更加濃烈、更加深沉，彷彿重新壓回心口，壓得他連呼吸都沈甸甸的。

他等了那麼久，好不容易以為自己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明明已經覺得解脫近在咫尺，結果卻因為穿越又被硬生生拉回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剛從一個牢籠掙脫，卻立刻又被推進另一個更深、更黑的牢籠裡，叫人連反抗的力氣都生不起來。

鍾邈山在心裡沉沉吐出一口濁氣，把那些散亂的情緒壓回心底。

手指重新握住鋼杯，調整水流、微調角度，讓溫度、速度、濃度逐漸回到掌心最熟悉、最安定的那個區間。

旋轉、傾倒、拉提，每一個動作比剛才更加穩定，像是在用熟練的技術重新找回自己的重心。

幾秒後，新鮮的一杯拿鐵安穩地落在吧檯上，奶泡在他的手腕帶動下被拉出細緻柔順的線條，最後凝成一片層次分明、清晰漂亮的葉子，靜靜浮在咖啡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