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64死寂
從垃圾堆開始的冒險
| 发布:12-10 00:54 | 5615字
繁
A-
A+
玄關的感應燈遲緩地亮起,暖黃的光暈在大理石地面上鋪開一片虛假的溫暖。
0424──姜暖暖的生日。
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精準無誤地輸入密碼,指尖觸碰按鍵的力道、間隔,都熟稔得像呼吸。彷彿他已在這個家出入千百次,彷彿這串數字早已刻進骨髓裡。
但他知道,這是第一次。
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以「鍾邈山」這個靈魂、這個作者的身分,第一次踏入這個家。
「家?」這個字在他舌尖滾了滾,嚥下去,只剩下苦澀。
然後才是聲音──電子鎖發出短促的「嗶」聲,綠光如螢火蟲般在黑暗裡閃爍幾下,微弱得像是某種即將熄滅的訊號。
鍾邈山抬手,推向那扇沉重的銅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蕩的別墅裡被無限放大,緩慢、低沉、帶著金屬摩擦特有的鈍響,像某種古老巨獸從沉睡中甦醒的嘆息。聲音沿著挑高的天花板爬上去,在空無一物的牆壁間來回碰撞,最後碎成一片細碎的回音,灑落在他腳邊。
門開了。
內部的黑暗卻像實體般鋪面而來。
黑暗漫過他的鞋面,爬上小腿,淹沒腰際,最後停在他喉嚨的位置,冰涼地貼著皮膚。
他站在門檻上,一腳在光裡,一腳在暗裡。
就像他此刻的處境──一半在作者的身份裡清醒著,一半在主角的身體裡沉淪著。
感應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身前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扭曲的影子,在黑暗的盡頭處沒入。
感應燈終究因無物可感而熄滅,徹底斬斷了他與「光」的聯繫。
鍾邈山腳步微滯,只憑著別墅外滲入的幾縷月光,往前邁進,義無反顧地將自己投入那片象徵著黑暗的深淵。
此刻──
這一棟別墅中空無一人。姜暖暖一家早已搭機前往日本,五天四夜的家族旅行正在進行中,她們行程滿滿──旅行、滑雪、泡溫泉、看櫻花──要等到後天傍晚才會回到這裡。
這些都與鍾邈山記憶中的設定一致。
按照原本的劇情,這幾天的主角應該沉浸在舒沐瑤的別墅,沉浸在她為他準備的溫暖與懷抱裡。
劇情會依序展開那些常見卻著刺激意味的巧合──鍾邈山會意外闖入浴室、意外的跌倒、意外的撞見自慰──
每一次「意外」都會將他更靠近舒沐瑤家裡的另外三名女人。
三個女人的反應各不相同,每一個都在原本的劇情裡,展現出截然不同的誘惑與崩壞。
林淑芬是最先失控的那一個。
她長期壓抑、長期在別墅裡獨自承受孤寂,那些被積存在體內的飢渴與空虛,原本只是她只是偶爾抒發,習慣性壓下的情慾,卻在那一個夜晚被徹底撕裂。
舒沐瑤與鍾邈山在隔壁房間做愛的聲音是那麼的清晰、那麼的致命。
每一次撞擊聲、每一次嬌喘聲,隔著牆壁一陣一陣撞進她的身體,讓她原本並不算強烈的性慾被一寸寸爆發。
她就在那一晚失控。
那一刻開始,她的身體彷彿被點燃,再也回不到從前。
某日深夜,她躺在黑暗裡,雙腿無意識地張開,手指在雙腿間反覆摩擦。那種濕滑的觸感、那種從指尖傳到下腹的顫抖,讓她喘息悶哼、淫亂,也不受控制。
黑夜包裹著她,但黑夜也放大了她的呻吟,像是把她壓抑多年的慾望一點點全部釋放出來。
按照劇情安排,鍾邈山會循著聲音而來。
那天夜裡,他在走廊的時候,會在某一個房間中聽見若有似無的悶吟與摩擦聲,他沒有出聲,只是悄悄推開女管家的房門──就在縫隙被打開的那一瞬間,他撞見了她最赤裸也最脆弱的樣子。
林淑芬整個人僵住。
她的眼神因為羞恥而顫動,卻又因為意淫中的男人突然真真實實地站在面前,而升起更深一層的渴望。
她的胸口上下起伏,呼吸全亂了,那種難堪與慾火交加的神色,讓人難以移開視線。
鍾邈山則被她身上那股壓抑太久、成熟而濃烈的女人香氣勾得心火直冒。她絲毫沒有拒絕的力氣,甚至不需要他靠近。她就已經本能地向他靠了過來,那種被慾望淬煉出的主動,讓他也止不住地想觸碰她、親吻她、強姦她。
林淑芬在他氣息貼上耳際、在他胸口的熱度壓到她肩上的那一刻徹底崩潰。她用著破音且撫媚聲線哀求他、請他佔領自己的身體。
她顫抖的手主動替他拉開褲頭,把那根被壓抑在布料下的粗熱巨物掏了出來,像握住最後的救命繩一樣,把它引向自己的濕熱肉穴。
而她確實被征服。
每一次被頂入都讓她更淫亂、更顫慄、更失控,她的高潮一次又一次地往上堆疊,腿軟得無法站立,整個身體被強烈的快感捲得不像自己。
到了第七次高潮時,她完全沒有力氣反抗,也無法再維持任何矜持,只能在他的懷裡顫抖著、哭著、喘著,徹底向他臣服。
王巧玲的走向則完全不同。她原本只是個單純的女僕,卻因為一場徹底失控的跌倒,整個人摔進鍾邈山的懷裡。
劇情裡的那個瞬間,她的酥胸直接壓在他的大手上,另一隻手不小心扣住她的玉臀,她的唇瓣直接與鍾邈山吻在一起。
兩人跌倒的狀態,就像愛情劇裡那些俗套的精心編排,完成了意外摸胸、意外的雙唇相疊。
照著原本的設定,鍾邈山不會推開她、不會害羞後退,反而是靜靜看著她因慌亂而發紅的臉蛋,甚至會主動佔有她的唇瓣、她的酥胸、她的每一寸肌膚。
王巧玲原本因為他的侵犯而僵住,呼吸被嚇得一窒,可驚懼在他繼續靠近的那幾秒裡慢慢鬆動,變成了難以壓下的好奇。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可腦海裡卻突然浮現鍾邈山與舒沐瑤曖昧時的那些畫面,那種能把床弄得吱吱作響的強勢與力量,讓她開始胡思亂想,開始沉默,開始配合,讓她一步一步、自動自發地往他鋪好的陷阱裡踏進去。
到最後,反而變成她帶著他往保母房走。是她伸手關上門、反鎖,是她自己把身體交出去,是她讓鍾邈山能把她從床邊捧到床中央。
整個過程裡,她軟著身子被他壓在床心,被他一次又一次地貫穿,被他用那根專屬小姐的肉棒撐滿,深深地、實實在在地,感受到自己再也退不回去了。
至於林慕華,她的劇情最直接、也最無處可逃。她在洗手間如廁後因為匆忙而忘記上鎖,門輕輕被推開的瞬間,鍾邈山毫無預警地闖入,正面撞見她最無防備的姿態。
她蹲坐在馬桶上,雙膝自然地微微分開,裙擺被她順手撩到腰間,露出柔白的大腿與被蒸汽微微暖著的私密部位。
那處因排尿尚未完全收束,還掛著幾滴透明的液珠,順著細嫩的縫線慢慢往下滑,凝在最底端,像是被撞見瞬間凝固的羞意,也像她呼吸急促時微微收縮的餘波。
原劇情中,鍾邈山會被那畫面直接點燃慾望,精蟲上腦之後,他會粗暴地將她從馬桶上拉起來,把她整個人抵在冰冷的洗手台前。女僕的裙擺被他撩到腰間,內褲滑到小腿肚的位置,無處可逃也無法遮掩。
林慕華因為需要這份薪水、需要這份工作,又清楚鍾邈山是家中小姐的男人,她不敢反抗,不敢出聲,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強忍著他每一下都像侵犯般的衝撞。
她會被他頂得腿不停發軟,腳步站不穩,也會因為第一次被人從體內完全撐滿而哭著抽氣,顫著聲求他慢一點、求他放過她自己。但在他強硬而不容拒絕的節奏下,一切都會被推向更深、更混亂、也更失控的方向。
按照劇情設定,鍾邈山本該在這兩天內,把自己的精液一點不剩地射進這三個女人的蜜穴深處,讓她們一個接一個沉淪,讓所有走向乖乖照著他寫下的軌道滑行。
劇情甚至會推展到更後面──推到舒沐瑤本人也逐漸被捲入其中。
她那難以掩藏、與生俱來的慾望會一步一步失控,使整座別墅的人心與氛圍都被牽動,最終讓眾人陷入一場情慾交纏、混亂而失序的放縱局面。
因為鍾邈山的死亡穿越進來這個世界,讓原本已經安排好的橋段全部因此打斷。這些走向、這些意外、這些必然的沉淪,全都硬生生的切斷,再也回不到原來的劇情──
這間別墅太大了,大得像是專門用來放大孤獨的容器。
他的腳步聲在廊道裡層層疊疊地擴散出去,每一步都被冰冷的牆面反射回來,變成第二個、第三個、更多個「他」在暗處窸窣跟隨。一聲又一聲,不急不緩,彷彿那些回音是他壓抑情緒的回饋,是無法散去的影子。
窗外是屬於別人世界的光芒萬丈,室內卻是寂靜無聲的冰冷軀殼,這份疏離感遠比這夜色本身更悽楚。
鍾邈山沿著階梯上行,目的地是二樓東側,與姜暖暖的房間僅一牆之隔。
姜暖暖--這個在小說世界裡讓主角情竇初開的關鍵人物,更是作者鍾邈山親手安排、在夢境中發生關係的第一個真實女孩。
他緩緩推開那扇門,進入這對乾爹乾媽慷慨準備的房間。二十坪的空間氣派非凡,鍾邈山第一次直觀感受到那份宏偉。這裡的寬敞,與他記憶中蝸居的出租套房形成強烈反差,那差距,是以倍數計算的巨大鴻溝。
這房間設計簡約,卻在每一個角落都透出毫不遮掩的昂貴。
北歐風的實木書桌表面溫潤,義大利進口皮革單人沙發散發著淡淡香氣,一整面牆的書櫃塞滿了精裝書,像純粹展示財力的擺設。
床上的埃及棉寢具在暖光下泛著近乎絲綢般的細亮,好看得像只適合拍雜誌,而不是睡人。
鍾邈山的視線掃過床鋪,停在其中一塊不太明顯的暗色污漬上。那是一小片不該存在於昂貴布料上的痕跡,形狀若有若無。
中年人的他勉強扯了扯嘴角,那微弱弧度裡沒有任何愉悅,只剩下一種荒涼的自嘲。他很清楚這是什麼──那是主角與周麗娜曖昧過後,被隨意留在這裡的殘餘痕跡,是他當初敲下文字時安排的「作用」,如今卻赤裸裸地攤在他眼前。
這些細節,無一不是他當初編織的「設定」。寫下它們時,他沒料到自己會以這種荒謬的方式成為故事的一部分。
親身站在這個由文字構築的世界裡,他只感到萬分不真實,彷彿置身於一座華麗的虛浮牢籠。
目光轉向書桌,一台充滿科技感的電腦正靜靜蟄伏。
這台價值十五萬的頂配主機,是他以「主角」身份來到姜家時,與姜暖暖/、周慧敏親手去挑選購買的。
此刻,黑色的機箱邊緣流淌著呼吸燈的幽藍光芒,像極了某種沉睡機械的心跳,散發著冰冷的生命力。
他緩緩拉開那張造價不菲的人體工學椅坐下。甫一落座,椅子便順應重力向後傾斜,完美貼合脊椎曲線。
按下電源鍵。主機發出幾不可聞的嗡鳴,螢幕在頃刻間亮起。這般極致的性能曾是他夢寐以求的,如今卻只讓他感到一種冰冷的、非人的效率。
鍾邈山發出一聲輕笑,低聲自嘲:「沒想到活了一輩子沒享受過的,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全享受了。」語畢,室內更顯空寂。
電腦桌面除了系統文件、資料夾之外,是一片純黑的畫面。他移動滑鼠點擊「下載文件」,裡面空空如也,沒有圖片,也沒有影片。
繼續查找,除了找到一些看似正常的「學習資料」,只有一款遊戲圖標映入眼簾:「元神」。
鍾邈山心中一頓,有些質疑地低喃:「元神?」他雙擊滑鼠進入畫面。他生前並未玩過這款遊戲,直到看到人物選擇介面的男女角色——看著那人物的模樣,才猛然想起,這是「原神」的主角「空」與「熒」。
『原,竟然變成了元……』
對於遊戲,鍾邈山已過了喜愛的年歲──確切地說,是死前的年歲。
他關掉遊戲,打開了瀏覽器。
Google首頁的書籤列收拾得整整齊齊,上面滿是學習相關的資訊。
這習慣竟跟他生前差不多,都喜歡建立一個資料夾,然後放入好幾個常用連結。只是……鍾邈山本人根本不喜歡學習,更不可能主動蒐集這些資訊。
他隱隱察覺到什麼,也許主角常用的帳號,會是自己以前常用的那一個?
不再猶豫,他將現有帳號登出,重新輸入--
來到會員登入的介面,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瞬,然後敲下那串他用了幾十年的電子郵件。密碼欄亦然,還是同一組從開始使用Google、FB、X等網站就固定不變的密碼。
隨著Enter鍵按下。
登入成功。
沒有二次驗證的阻礙,沒有異常登入的警告提示。
瀏覽器的書籤列佈局、資料夾的命名習慣,赫然全是他用了幾十年的模樣。鍾邈山看著眼前這一切,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聲裡帶著一絲釋然,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荒謬。
果不其然,同樣的帳號,同樣的密碼。這具身體繼承的不只是記憶,還有他靈魂深處的網路印記。
他開啟Pixiv,收藏夾裡的作品依然靜靜陳列。只是那些熟悉的、曾經代表著某種創造力的畫師名字,如今全都變了。他滑動頁面,發現只要是關於人名、遊戲名的,全都變成了至少一個字的諧音。
他又打開了X網站(前稱Twitter)。
登入、載入時間軸,冰冷的資訊流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滿屏的訊息帶來一種窒息感。他迅速掃視了一遍關注列表和熱門話題。
果然,在Pixiv上觀察到的現象在這裡得到了全面驗證:所有涉及現實或虛擬人名的地方,都出現了細微的、卻極其刻意的變動。
這種刻意的和諧、扭曲,讓他背脊發涼。
一切跡象都指向一個結論:這個世界並非尋常的平行世界,而是一個由他鍾邈山親手創造出來、並被某種法則強制修改了關鍵詞的世界。
他成了自己筆下世界的見證者……或者說是……囚徒?
桌面上的手機持續不斷地閃爍著,光線在天花板上投下焦躁不安的影子。自從逃離那家牛肉麵店,湧入的訊息和未接來電已多到數不清。
但在回別墅的路上,鍾邈山便提前將一切喧囂隔絕,切換為靜音模式。他本就茫然,而此刻,被這片突如其來的孤寂包裹,那份無所適從的虛空感更是排山倒海而來。
手機螢幕兀自亮著,執著地閃爍著各色通知圖標,但他只是機械式地、麻木地滑動著滑鼠。
一張張精緻的圖像、一段段熱鬧的影像在眼前快速掠過,裸露的、香豔的、腥羶的,完全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漣漪,彷彿那些都是另一個世界的光影,與他這具軀殼毫無關聯。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這種空白狀態下消磨了多久,時間感徹底崩解。
房間裡,只剩下電腦主機風扇那單調、低沉的「嗡嗡」運轉聲,迴盪在死寂的空間,成為唯一證明時間流逝的背景音。
從意識到自己荒謬地穿越到這個世界,再到此刻這股強烈的「隔離感」徹底爆發,這一切變故……其實也才發生在短短十幾個小時之內。
但疲憊感卻像沉積了數十年,從骨髓裡滲出來,浸透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
他失去了所有求生的慾望,對未來毫無規劃,甚至連「明天該做什麼」這種最基本的念頭都無法成形。
鍾邈山只是蜷縮在那張昂貴的人體工學椅上,被這巨大的空虛感徹底淹沒。
「為什麼還要活著?」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慘白的閃電,猛然撕裂了腦海中混沌的思緒。
隨之而來的,是深淵中伸出的一隻隻漆黑的手,瘋狂地拉扯著他,每一根指頭都帶著無法言喻的寒冷與孤獨,試圖將他拽入無盡的黑暗。
鍾邈山沒有動作,他只是僵硬地坐著,任由那些冰冷的手觸碰自己。
房間裡除了風扇的低鳴,萬籟俱寂。
他的目光穿過冰冷的空氣,落在已經數分鐘沒有更新的螢幕上。
在那片靜止的光源前,一種徹底抽離現實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感覺自己在靈魂出竅,飄浮在半空中,正以旁觀者的視角,冷眼旁觀著下方這個行屍走肉般的自己。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閃爍不停,一派繁華的景象,與室內死寂的氣氛形成刺眼且諷刺的對比。
也就在此時,別墅外,一輛惹眼的玫瑰金跑車急急停在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