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 套中套
大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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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的夜晚不再寂靜,隨著圣光凝成的熾天使影像在海面上升起,隨著教會的牧師出現在碼頭上,原本還氣勢洶洶的那些人頓時沒了聲息。
教堂的主祭親自帶著兩個牧師前往兵營,而此刻的兵營群龍無首,岡波斯不在,另外兩個軍士長休假,輪值的軍士長保羅已經死亡。所以主祭一進入兵營,就非常順利地解除了士兵們的武裝。整個兵營里居然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反抗。
貝爾蘭多斯也被抓了起來。
他被抓只能說是自己作孽。當熾天使的影像升起時,他正擋在岡波斯的馬前,岡波斯撞開他奪路而出,他原本也想逃跑,可惜沒那么容易,院子里還有岡波斯的侍從和隨扈,這些人里也有見多識廣的,知道海面上的影像代表著什么,所以把他扣押了起來。
以貝爾蘭多斯的身份和他瘋狗一般的名聲,換成阿薩克斯其他任何一個地方,沒人敢對他用強,唯獨這里是例外,岡波斯的人可不怕這位子爵。
和外面的喧鬧嘈雜相反,馬文的宅邸之中異常平靜,仆人們被勒令待在自己的房間里,馬文的妻子和孩子全都搬到二樓為客人準備的房間睡覺,整個頂樓空空蕩蕩的,只有書房里面坐著四個人。
馬文和安德魯坐在一張沙發上,莫奈爾和他們相鄰坐著,尼斯坐在對面,座位的安排正如此刻他們之間的關系。
在來這里之前,那三個人已經商量好了共同進退,到了現在,他們已經不會在意什么本地人和外來者的區分,原來的派系顯然不可能繼續存在。
“我希望你們不要太過分,有些事最好適可而止。”
說這話的是莫奈爾,他和貝爾蘭多斯子爵是盟友,有義務說這句話,同時他又掌控著居民委員會,有資格說這種話。
平民的勢力絕對不能被輕易忽視,一旦他們被煽動起來,可能做出任何事。
那位敢對圣殿騎士團下手的法蘭克王,幾年前就被弗蘭德爾的一群平民弄得灰頭土臉。
除此之外,很多地方都發生過平民暴動,在暴動中損失最大的就是各級官吏和教會,甚至有不少階級低、沒什么實力的修士被活活打死。
幾個世紀以前,在教會權力最強盛的時候,教會肯定會用血腥報復回敬暴動,把那里的人定位為異教徒,然后來一場大屠殺,但是現在教會除了自認晦氣,很少有過于激烈的反應。
所以莫奈爾相信,他和他的居民委員會能夠讓眼前這個少年有所忌憚,這是貿易行會和雇傭工會做不到的。
“我們不會做得太過分,貝爾蘭多斯子爵這次的行為已經構成對上帝的褻瀆,這你們總得承認吧?”
尼斯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憑空畫了個符號。
對面那三個人面色頓時顯得凝重,誰都不敢隨便說話,他們知道,尼斯畫的這個符號是一種能夠記錄聲音的神術。這東西將來肯定會被當做呈堂證供。
好半天,莫奈爾終于點了點頭:“我承認,貝爾蘭多斯確實做得不對。”
他不得不這么說,他們來的時候就認為貝爾蘭多斯和治安隊已經徹底沒救了,替他們辯護的話,最可能就是也把自己搭進去。
此刻他們想要保住的是岡波斯騎士和軍隊,他們想的和岡波斯一樣,把責任全都推給值班的軍士長保羅。
“我的觀點也是如此,就因為當初那件事,貝爾蘭多斯子爵一直為難名我們,這一次更是做得非常過分。”
尼斯說話的時候仍舊非常小心,哪怕大家都已經明白這是一個局,他也絕不會漏一絲破綻。
“這么說來,您不會追究軍隊的責任?”
莫奈爾連忙點透這層意思,只要尼斯承認了,等到審判的時候,就是強有力的證據,足以證明原告一方已經接受調停。
尼斯當然不會如他所愿:“這怎么可能?兩邊沒有勾結的話,要塞上的弩炮怎么會如此迅速地發射?想必弩炮早就瞄準我們的船,這件事只要一審問就可以搞清楚。”
尼斯的把握十足,對方在這次的事件里有著太多的把柄可抓。
貝爾蘭多斯倉促之間決定發難,必然會導致許多疏漏。
他們那樣倉促是因為這里的修船技術不行,所以那艘船不會在阿薩克斯港停留太久,很快將前往威娜,而這一切的關鍵是一個沒人會在意的造船師傅,他是貝爾蘭多斯的人。
聰明人肯定能夠猜到,造船師傅這樣做是因為他不想攙和進這件事里。
但是沒人知道,就在昨天晚上,尼斯悄悄溜進那造船師傅的家,用催眠術把這個想法灌入了他的意識之中。
尼斯一向都不喜歡意外,他無法確定造船師傅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萬一這個家伙對子爵非常忠誠,豈不是完蛋?又或者這個人非常笨,想不出這種打發他們離開的辦法。
這是保險措施,在整個計劃里,類似的保險措施有好幾處。
催眠術很容易被檢查出來,資格稍微深一些的牧師都可以辦到。不過這種檢查必須對活人進行,在一具尸體上是查不出任何東西的。
以尼斯對那位子爵的了解,子爵絕對不會讓忤逆他的人活在世上。
結果正如他預料的那樣,他親眼看著那個造船師傅的尸體被綁上石塊投進海里。
現在催眠術的痕跡已經不存在了,那具尸體成了對貝爾蘭多斯和岡波斯非常不利的證明。
那具尸體泡在水里還沒超過二十四小時,被打撈上來之后,可以用神術抽取出死亡時那一瞬間的景象。
這個人是被拖到舊船停泊區的那處碼頭上殺死的,旁邊一座要塞上的士兵清清楚楚地看到整個過程,也看到治安隊的人把尸體丟進海里,卻無動于衷。
這證明軍隊和治安隊早有勾結。
類似這樣的證據還有一大堆。
同樣,他此刻前來拜訪馬文,逼著馬文立刻去找另外兩個巨頭,也是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就算這三個人在這里的時候商量過對策,但是如此倉促的時間里,他們的商量結果肯定會有很多疏漏。
事實上,莫奈爾急著幫軍隊從這件事里開脫,本身就是一個錯誤。
可惜對面三個人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據我所知,負責值班的軍士長保羅得了貝爾蘭多斯的好處,才會有那些令人遺憾的事發生,玫瑰十字商行在這里的時間也不短了,應該聽說過保羅的為人吧?”
馬文也幫著解釋,他還想做最后的努力,盡可能保住岡波斯。
“你們打算把所有的罪責全都推到保羅頭上?看來保羅已經被當做替罪羊了。”
這句話異常尖銳,尼斯避開整件事的真偽,只咬定對方想把責任全都推到保羅頭上。
他的話本身沒有絲毫錯誤,如果開庭的時候對那三個人提同樣的問題,馬文他們只能回答“是”而這個回答必然導致別人的一連串猜測。
這是個詭辯術里“以偏概全”的手法。
對面那三個人里,馬文老奸巨猾,也見多識廣,一下子想到了這種可能,他的腦門上立刻沁出汗珠。
他們想要保住岡波斯,那么關鍵就要知道岡波斯是否知情?對此他們一點把握都沒有。
不過問題不在這里,讓馬文心頭發毛的是,這個疑慮同樣也可以延伸到他們身上,他們這樣拼命保岡波斯,是不是他們自己也不怎么干凈?
到時候在法庭上,主審官只要問一句:“你們是不是事先就預料到貝爾蘭多斯子爵會對玫瑰十字商行動手?”
他們就只能認栽了。
如果回答“不是”法庭上少不得會有牧師,施一個測謊神術,立刻會發現答案是假的,在法庭上作偽證,將被視為共犯。
如果回答“是”那么主審官肯定會問下一個問題:“坐視褻瀆上帝的行為發生卻不加阻止,也不向教會告發,你們是何居心?”
馬文汗如雨下,身體有些發顫了。
到了現在他已經徹底看透,這個局根本不是他最初想像的那樣,單單沖著貝爾蘭多斯,對方根本是想把五大巨頭全都裝進口袋里。
旁邊的兩個人注意到馬文的異常,卻不明白馬文為什么這樣?
書房里面頓時冷場,沒有人說話,大家都看著馬文發愣,而馬文獨自一個人在那里流著汗,片刻工夫,他里里外外全都濕透了,像是剛剛從水里撈起來一樣。
好半天,馬文收斂起那一貫的笑容,冷著臉問尼斯:“你打算怎么樣?”
安德魯和莫奈爾都不知道馬文怎么了,為什么不按照之前的約定?
安德魯偷偷拉了拉馬文的衣角。
馬文湊到安德魯的耳邊輕聲嘀咕幾句,后者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額頭上同樣冒出汗珠。
“我們的那座作坊抓過不少間諜,其中大部分是貝爾蘭多斯派來的,還有一部分是你派來的。”
尼斯對這頭老狐貍也不再客氣,看到馬文想要抵賴,尼斯直視著對方的眼睛說道:“我們一直都是把人扔給教會,請他們審問,審問的記錄已經被存檔。”
馬文頂不住這種瞪視,腦袋偏了過去。
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么這群人之前一直隱忍著。
隱忍并不代表退讓,有時候是蓄勢,同時又是麻痹對方,等待一擊致命的機會。
“我承認自己貪婪,但是你絕對不可能把這次的事和我連在一起,因為我絕對與此無關。”
馬文承認當初那些齷齪的勾當,他現在想看看尼斯的后招。
“承認就好。”
尼斯笑了起來,過了片刻,他的臉猛地一板,用異常冰冷的聲音說道:“我們為阿薩克斯帶來繁榮,居然得到這樣的結果,貝爾蘭多斯不用說,他本來就和我們有仇,岡波斯也不喜歡我們,對此我們早有所知,而你……名義上和我們關系親密,實際上比他們更惡劣,他們只是排斥我們這些外來者,而你卻想要吞掉我們的產業,偷走我們的技術。至于剩下兩位……莫奈爾先生,你和貝爾蘭多斯是盟友,當初我們招募工人的時候,你沒少找我們麻煩,為了招到足夠的工人,最后我們不得不開出幾倍于人的工資,而且里面的人至少有一半是貝爾蘭多斯派過來的,不知道您在這次的事件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尼斯說話越來越激動,他的氣勢也迅速提升。
看到對面三個人被他震懾住了,他這才慢悠悠地說道:“我會要求一場公正的審判,讓所有的人都參與,讓他們看一看、聽一聽我們遭遇的不公正對待,讓他們知道,你們是怎么聯手對待我們的。”
對面那三個人一陣茫然,他們不知道這代表什么意思,以為只是一番空話。
尼斯只能再說得清楚一些:“我會把阿薩克斯所有的商行都請來旁聽,并且將庭審記錄印刷許多份,分發給各個港口,順便向各個港口提議,將阿薩克斯列為對外來者不友好的港口。”
他又加了一句:“別的我不敢肯定,施蒂利亞公國、教皇國和格薩城邦聯盟肯定會同意我們的意見。”
對面那三個人傻眼了。
他們現在已經知道尼斯的底牌,這張底牌比他們想像得更大、更強、也更加恐怖,對方居然打算毀掉這座港口的繁榮。
與之相比,他們手里的底牌有些不夠看。
他們的底牌是居住在阿薩克斯的數萬居民,這里面包括本地人,也包括外來者,如果教會逼得太緊的話,他們就會煽動起這些人。
但是玫瑰十字商行卻直接對他們的命根子下手,只要阿薩克斯被打上“對外來者不友好的港口”的標簽,這座港口就完了。
來阿薩克斯的商人圖的是這里的稅比別的地方輕,有些薄利多銷的商品如果從這里進的話,利潤能夠稍微多一些。
像這樣在夾縫中生存的港口非常多,這些港口想要維持下去,絕對不能有什么惡名。
一旦被打上“對外來者不友好的港口”的標簽,來往的商人就會避開這里,貿易量會迅速萎縮,在這里設點的商行會選擇離開。接下來,在這里討生活的傭兵和水手也會離開,而后危及到的就是本地的產業,大部分商鋪、作坊、旅館和酒肆會關閉,有錢人會離開這個失去希望的地方,而失去工作的人要不遷走,要不就只能試試打漁或者開墾阿薩克斯附近貧瘠的土地……
三個人全都看到一幅蕭條凄涼的景象。
他們可以煽動這里的居民鬧事,但是那樣只會坐實“對外來者不友好的港口”這個稱號。
等到港口變得蕭條,徹底變成一座死寂的漁村,他們也不得不跟著別人一起離開,要不然只有坐吃山空。
在阿薩克斯他們是巨頭,到了別的地方他們就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群落魄的外來者,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說不定還會遭到當地勢力的排擠。
這還是最好的結果,前提是玫瑰十字商行和教會不打算找他們的麻煩,不然的話,有的是辦法弄得他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就算他們咬緊牙關,待在阿薩克斯不離開,等到這里變成一個漁村,人口消減到只有一、兩千人,玫瑰十字商行和教會想要玩死他們,也有的是手段。
再說,阿薩克斯真的變得如此蕭條的話,最怨恨他們的恐怕就是本地人,說不定到時候他們根本就不敢出門,一出去就會挨黑磚,就算躲在家里,也可能三天兩頭被別人砸玻璃。
“他們已經妥協了,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想要哪個位置?”
尼斯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
剛才他在馬文的宅邸里打了一個大勝仗,用一張嘴得到的收獲,遠比之前拼死拼活得到的戰利品更多。
他現在總算明白,為什么教會對武力并不怎么看重。即便全盛時候的圣殿騎士團,也只能算是外圍組織,從未擠進核心層。教會看重的永遠都是外交。
一個高明的外交家,可以得到很多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
“把軍隊和治安隊合并怎么樣?這個權力最大,實力也最強,再加上我們的財力,絕對可以把這座港口控制在手里。”
路克迫不及待地說出自己的看法。
其他人全都點頭,只有尼斯搖頭。
“我們可以這樣對付貝爾蘭多斯,別人也可以這樣對付我們。”
尼斯不得不給出一些提示。
幾個人偷偷看著帕爾姆,后者被看得惱火,但是又不敢發作,因為他確實有可能上類似的當。
“再說,這支隊伍馬上就要擴大,新加入的人未必和我們同心,萬一出了個像保羅的家伙,最后麻煩的是我們。”
伊斯特的思路一向跟著尼斯轉,他立刻想到更深層面的一些事。
再說,武力只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有用,那支軍隊不可能屬于他們,這就像替別人養孩子,不但要包吃包住,孩子闖了禍還要負責擦屁股,有人或許愿意,但是他們沒興趣。
“好吧,放棄。”
路克權衡利弊,最后做出選擇。
“把貿易行會拿下來怎么樣?”
梅特洛問道,他早就眼饞馬文手里的權勢了。這一次仍舊是路克他們三個贊同,因為馬文是除了貝爾蘭多斯之外,第二個讓他們怨恨的人。誰都不會喜歡一個當面微笑、背后捅刀的家伙。
尼斯仍舊表示反對。
“這有什么意義嗎?阿薩克斯原本沒有特產,我們手里的細白砂糖是唯一的特產,掌握著獨家買賣的我們,可以很容易地控制這里的貿易,占下那個位子,現在看上去不錯,將來不是要后悔?”
他的話一出口,四個人頓時恍然大悟,之前的不妥是因為太過危險,現在的不妥是因為格局太小。
首先明白過來的伊斯特,重新審視起那些位子。
“控制人力資源沒什么意思,不管是需要工人還是傭兵,都可以直接出錢,至于莫奈爾的那個位子……”
伊斯特不說了,那絕對是最不適合的位子,控制居民委員會的必須是本地人,外來者說話沒有力量。而且這個位子平時沒什么用,只能當做最后的威懾。
“居然沒有一個位子適合我們。”
梅特洛撓頭。
尼斯之所以當時沒答應,就是因為這個緣故,他也想不出哪個位子最合適。
其他人都在動腦子,只有帕爾姆雙手枕在腦后,靠著墻、翹著椅子在那里休息。
“你也想想辦法。”
路克有些看不過去了,他并不指望這個家伙能夠想出辦法,但是這個樣子讓其他人很不好受。
“我的腦子笨,如果讓我說,我現在最想的是找機會收拾當初賣給我們砂糖的那家商行,當初就因為我們是外來者,居然敢欺負我們。”
帕爾姆除了脾氣暴躁,還有一些小心眼。
他們和貝爾蘭多斯結仇,源于當初碼頭上的紛爭,那個時候賣砂糖的商行如果肯補給他們一些貨,或許就不會有之后的那么多事情。
這個家伙無意間的一句話,讓其他人同時眼前一亮。
“貿易仲裁,我們可以專門管這個。”
伊斯特猛地拍了一下手,大叫了起來。
“有點意思,不過那樣的話,恐怕我們會頭痛無比,這類糾紛會很多,甚至有些心懷叵測的人,還可能故意制造糾紛找我們的麻煩。”
路克的心思細密,最擅長抓漏洞,立刻看出這里面不妙的地方。
尼斯原本也琢磨著,他的想法和伊斯特差不多,但是聽路克這么一說,他立刻有了新的想法。
阿薩克斯的交易沒有什么規范,欺壓外來者的情況時有發生。
玫瑰十字商行想要強行讓交易變得有規范、有秩序,絕對是吃力不討好的事,但是劃塊地盤,對里面的交易進行嚴格控制,這絕對做得到。
“我們搞一個港口中的港口怎么樣?”
雖然還沒有想清楚細節,尼斯仍舊把想法說了出來:“以玫瑰十字商行的名義劃走一塊地盤,和港口的其他區域隔開。在這塊地盤里一切都由我們說了算,治安由我們自己負責,里面弄一些店面租出去,店面不需要很大,只需要放一些樣品就夠了,而且要標明價格。外來的商人在我們這里轉一圈,等于看過所有的商鋪。如果有買家錢不夠,我們還可以代為賒賬……這一點得有限制才行,信譽好的可以多賒一些,信譽不好的免談。我們還可以提供船只、水手和傭兵……”
尼斯說著,路克他們四個在一旁聽,他們的腦子里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確實是一個微縮的港口,原本五巨頭的職能一個不少,但是又不算搶別人的生意,畢竟這一塊區域不大,所有的職能全都大幅縮了水。
比如維持治安就用不著太多人,只要白天有人看場子,晚上有人守夜就足夠了。
交易方面也不復雜,等于是做個中間人,再提供一些諸如借貸、運輸之類的服務,反正都是最簡單的職能,也用不著太多人,維持這樣一個體系根本花不了多少錢,但是影響力卻不小。
或許有朝一日,這個縮小的港口能夠取代整個港口,擠掉其他幾個巨頭。
“好,就搞這么一個東西,什么都可以管,又不需要太多人手,還可以把阿薩克斯方方面面的人全都拉攏過來。”
路克做出決定,他想不出有比這更好的主意。
“這或許還能夠成為阿薩克斯的一個特色。”
伊斯特的眼光更加獨到。
阿薩克斯沒有特產,這是致命傷,所以有一個特色,至少可以拿出來說嘴。
伊斯特只是想表達自己的觀點,沒想到點醒了旁邊的梅特洛:“是啊,這可以作為一個特色,我們可以把這個小港口搞的很方便,做買賣很快速,讓兩邊的商家滿意,絕對不會像當初的我們那樣受氣。”
一說到生意,他的興頭就上來了,梅特洛在四人組里原本也是智囊,他的腦子轉得并不慢,或許在出謀劃策這方面比不上尼斯,和伊斯特也有一些差距,但是一涉及交易買賣,那就是他的特長了。
“這件事就交給你辦怎么樣?”
路克毫不猶豫地說道。
對于路克的決定,連尼斯也沒有意見,他一向都相信專家。特別是他拍腦袋想出來那幾種新船,在西科斯幾個簡單的實驗前證明是很爛的設計之后,他就再也不敢隨意插手那些需要經驗的領域。
不久之前,女魔法師琳達輕而易舉地就讓那些老鼠全都進化,更證明專家的作用。
“建造這么一座微縮港口,憑我一個人絕對搞不定。”
梅特洛立刻叫了起來。
“港口的建造由我負責,這總行了吧?”
伊斯特知道梅特洛的缺點,這個家伙只能做一些具體的工作,讓他總攬全局就不行了。
以前他們是一個五人小組,有路克總攬全局就已經夠了,但是規模擴大之后,只有一個總攬全局的人遠遠不夠,以后和軍事有關的部分,肯定要移交給帕爾姆管,和財務有關的部分只有讓梅特洛接手。
這一次就是讓梅特洛練練手。
“可是…我不擅長規劃……這個任務對我來說…實在太重了。”
梅特洛就是一個扶不上墻的爛泥,他居然退縮了。
“他會幫你的。”
伊斯特拍了拍尼斯的肩膀。
尼斯連忙擋住那只爪子,這些爛人拍肩膀的手勁特別重,以前他吃過不少虧,現在不會再上當了,不過說到幫忙,他并不反對,這個主意原本就是他出的。
“我是被陷害的,這完全就是一個圈套……”
在牢籠里,貝爾蘭多斯完全沒有往日的風采。此刻的他衣衫襤褸,頭發蓬亂,臉上滿是胡渣,眼神更是散亂無光,他的身上散發著惡臭。每個人都相信,他已經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翻來覆去就是這兩句話。
“他這個樣子,已經沒有辦法受審了。”
教堂的神父非常擔憂,貝爾蘭多斯一直都被關押在這里,他怕這件事和他扯上關系。
跟著神父過來的是那位老牧師,雖然他非常生氣,但是面對一個瘋子,他也沒什么辦法。
“另外一個人還沒有抓捕歸案嗎?”
老牧師只能把怒氣發泄在岡波斯的頭上。
岡波斯給人的印象一直都很符合騎士的形象,所以事情發生之后,沒人想到他會逃跑。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個家伙去了碼頭之后,并沒有回自己的家,而是敲開一家富商的門,以自己惹上麻煩需要一大筆錢上下打點為借口,用自己的宅邸和他在各個商行的股份作為抵押,從那個富商手里借了一大筆錢。之后他又用這個辦法一連找了七個富商,最后帶著一箱子的錢消失在夜幕之中。
本來有很多人確實質疑這可能是一個圈套。
提出質疑的人并不是想幫貝爾蘭多斯,對于這條瘋狗,連本地人都感到非常討厭,大家真正同情的是被無辜卷入的岡波斯,但是那八個富商先后向貿易行會和教堂報案之后,再也沒人說那些話了。
“已經四處張貼布告,不過想要抓捕到這個人,可能性恐怕不大。”
神父也挺無奈,他們能夠用的手段都已經用過了,張貼布告是最后的手段,相當于死馬當活馬醫。
布告上標明這個人是高階騎士,為人冷靜,還善于偽裝,屬于高度危險人物,底下懸賞的金額卻不高,除了傻子,沒人會為此而冒險。
老牧師并不感到意外。事發的第二天,教會就讓預言師確定岡波斯的去向,結果卻發現和岡波斯有關的一切都已被掩蓋。
這說明此人的身份絕不簡單,背后隱藏著一股勢力。
這件事已經在宗教裁判所備了案,被列入符記會的嫌疑人員名單里。
轉頭看了一眼牢籠里的貝爾蘭多斯子爵,老牧師冷著臉說道:“反正這個人是主謀,兩天后在碼頭上召開審判大會,然后在大家面前將其斬首。”
“不處以火刑嗎?”
神父有些奇怪,他倒不是和子爵有仇,只不過斬首遠不如火刑震懾人心,所以教會對褻瀆行為一向都處以火刑。
“算了,他已經瘋了,這是上帝給予他的懲罰,就用不著再施以火刑了。”
老牧師心里很不爽,睡了一覺醒來,腦子清楚了,他也已經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圈套,閑來無事,他跟周圍的人稍微打聽了一下,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貝爾蘭多斯和玫瑰十字商行之間的仇怨,在阿爾薩斯并不是什么秘密。
知道自己被利用了,老牧師也沒興趣揭穿此事。
身為教會的成員,他已經看多了黑暗和丑陋,路克他們做的根本算不上什么,與腓力四世和教皇聯手陷害圣殿騎士團根本不能比。他在那件事上沒有說話,此刻當然也不會多說什么。
更何況身為一個狂信之徒,只要對教會有利,只要有助于傳播上帝的威嚴,他都愿意承認,而路克他們幾個全都是教會出身,做的事又對教會有利,他并不吝于幫忙。
所以他違心地判了貝爾蘭多斯死刑,再用火刑的話,良心上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那群家伙在哪里?”
老牧師問的是路克他們幾個,因為被利用的緣故,他對路克這幫人現在沒什么好感。
“他們就在碼頭那邊。”
教堂一個打雜的連忙答道。牧師們全都有各自的事情,這些打雜的專門負責跑腿和打探情況,他們是梅特洛的同行。
“你帶我過去。”
老牧師打算和路克他們好好算算這筆帳。
既然他幫了這么大的忙,路克這幫人就必須付出代價,而教會的服務一向都以昂貴而聞名,老頭開始磨刀了。
之前打聽的時候,他同樣也問過有關路克這幫人的情況,自然知道這幾個年輕人去過圣地,回來的時候把圣地的圣土挖了個干凈,制作成虔誠首飾賣錢。
有點虔誠,非常油滑,頭腦活絡,擅長經營,喜歡算計,心思詭秘,這就是老頭對路克他們的評價。
路克他們幾個確實在碼頭,他們在碼頭的一角,那正是當初他們登船的地方。
路克和梅特洛正跟馬文討價還價,商量劃出多少土地給他們。
對于商談價錢,尼斯并不擅長,做這種事必須有耐心,必須臉皮厚,他的耐心還算不錯,但是臉皮差了一些。
無所事事的他看著碼頭,這處碼頭最顯眼的就是那一排破爛的舊船,今后這處碼頭屬于他們之后,那些舊船肯定要移開。
突然尼斯有了一些想法。
“這些船你們打算怎么處理?”
那邊的商談一下子被打斷了,三個人原本就頭暈腦脹,正好借這個機會冷靜一下。
“你打算買下它們?我提醒你一聲,這些船雖然都是一堆破爛,但是價錢可不便宜。”
馬文這一次倒不是為了坑尼斯。
這其實和當初卡奧尼的情況一樣,反正都是垃圾,扔著也就是扔著,如果有人想買,肯定會盡可能宰上一刀,愿意挨宰的人還是有的,當初路克他們就是如此。
“我沒打算買,我想的是換,這樣的破爛舊船,五艘大型船換一艘我們用的新船,中型船是十艘換一艘,小型的……”
尼斯一時還沒有想好,因為小型的船只五花八門,非常難以認定。
“沒必要這樣吧?這實在太虧了。”
梅特洛立刻叫了起來。這些全都是破爛,根本不值錢,他們買來也沒用。
馬文同樣也不知道尼斯有什么打算,僅僅當做生意的話,他倒是很愿意做成這筆生意。
“我的商行就有不少舊船,就按照這個方式換給你。”
馬文做出這樣的決定,多少有點緩和關系的意思。更何況,這筆交易他絕對不虧。
雖然這些舊船放在那里可以宰肥羊,但是那樣的機會畢竟少,按照真正價格賣出去的話根本值不了什么錢,現在能夠折換成新船,等于每艘舊船都賣了一個不錯的價錢。
“那么土地方面至少應該給我們一些優惠吧?”
尼斯順口說了一句。
馬文猶豫了一下,轉念一想,反正多劃出去一些,損害的是大家的利益,算到他的頭上并不多:“好吧,不過適可而止。”
路克和梅洛全都朝著尼斯豎起拇指,他們又和馬文討價還價去了。
伊斯特和帕爾姆沒興趣參與那邊的爭論,兩個人湊到尼斯的身邊。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伊斯特輕聲問道。
“卡奧尼的山里搬出來的樹木,很多都朽爛不堪,比這些船更加不如,但是剝離那些朽爛的部分之后,仍舊還有大量可以使用的木頭,這些船爛掉的只是外側的船體,其他部分都還能派上用場,至于那些爛木頭,我們不是有很好的處理辦法嗎?”
尼斯指的當然是燒成木炭,木炭作為燃料,消耗量非常巨大。
“順便還可以把我們新船的名氣打出去,讓更多的人接受。”
伊斯特試探著說道,他一開始就猜測,尼斯是為了迅速打開這種新船的知名度。
正如當初海狗西科斯說的那樣,長年在海上的人,對于船的可靠性非常在意,這也造成新船型不容易被接受。
隱修院那群修士花費大量心血設計出來的這種新船,制造起來非常簡單,制造的時間也很短,就算不趕工的話,每個月也可以出六艘船,這么多船不可能全都自己用。
“隱修院的那位院長恐怕不會同意這樣做吧?”
伊斯特對那個剝皮鬼印象深刻。
“放心,他精明著呢,肯定清楚這樣做的意義,頂多抱怨幾聲,不會阻止我們的。”
尼斯對院長非常有信心,那個剝皮鬼看似吝嗇小氣,實際上很會投資,眼光之獨到絕對不是這邊的人能夠比擬。
“你對木炭那么感興趣?卡奧尼已經有了一大堆,你打算在這里再弄一大堆木炭?”
帕爾姆實在不太清楚尼斯打算干什么。
“放心,再多的木炭都不夠用。”
伊斯特倒是很清楚這一點:“這里有很多玻璃作坊,每一次窯爐一開,就需要大量的木炭填進去。”
“我們自己開窯,這種錢沒必要讓外人賺。”
尼斯還是這個觀點,賣木炭不如賣玻璃。
“我早就聽說你們很會賺錢,果然是這樣。”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三個人同時回頭,只見老牧師就站在身后。
“我知道,你們肯定和艾瑪爾紅衣主教事先達成某種協議,不過幫你們的人畢竟是我,你們打算怎么補償?”
老牧師開門見山地問道。因為有紅衣主教的關系,他不太能夠興師問罪,所以只能索要補償。
“什么利用?我對您說的話無法理解。”
尼斯裝傻,補償可以,但是讓他承認利用老牧師設局,絕對沒有可能。
看到尼斯裝傻,老牧師連忙換了種說法:“好吧,我們就來說說那些圣經的事,現在只剩下兩千多本圣經,你當初答應過給我五千本,而且不是這些浸泡過海水的圣經。”
老牧師打算揪住這一點不放。
伊斯特和帕爾姆眼看情況不妙,互相打了個眼色,轉身就走。
原本因為貝爾蘭多斯被干掉而頗為不錯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糟糕了起來。
這一次他們已經虧了一大筆,就算補足剩下的三千本圣經,都讓他們有些難以承受,他們手頭上已經沒錢了,這一次用的紙張是阿卜杜勒用剩余的款項抵扣的,如果連那兩千本都不算,需要重新印刷的話,他們只能再次借錢。
他們剛剛從切爾哈蘭總督那里借了一大筆錢,教堂已經進入內部裝修階段,需要的材料全都只能從外面買,這邊也是一樣,碼頭邊要造一座交易大廳,就算用最簡單的辦法建造,也仍舊要一大筆錢。現在如果再增加一筆額外開支,今后怎么還上這筆錢就成了問題。
尼斯沒辦法溜,所以此刻他最感到難受。
在船上一起航行了好幾天,他當然知道這位老人的性格,這可不是格羅里爾院長那樣的家伙,此刻他情愿面對那個剝皮鬼,至少還可以討價還價,而這位老牧師一旦認準某件事,他絕對不會妥協。
“好吧,就五千本,而且重新印刷,不過必須給我們一些時間。”
尼斯知道對方不會妥協,所以只能應承下來。
“這還差不多。”
老牧師挺高興,不過他轉念一想,又擔心尼斯會偷工減料:“丑話說在前面,紙還是得用那種紙,所有的插圖也都要涂上顏色,你可別拿差勁的貨色唬弄我。”
“我哪里敢這么做?那不是褻瀆上帝嗎?”
尼斯連忙說道,他用這頂帽子來陷害貝爾蘭多斯,肯定不會也讓自己戴上。
“知道就好。”
老牧師冷哼一聲:“雖然我沒什么職務,但是你要知道,我認識的人可不少,你如果想要耍滑頭的話,可以試試。”
這個執拗的老人隨口警告了一句。
他原本是想要尼斯別動歪腦筋,沒想到這句話居然讓原本沒什么辦法的尼斯看到了一線曙光。
他想起了一件事。當初他們替虔誠戒指訂的價格是六個弗洛林金幣一枚,之后遇上艾瑪爾紅衣主教,為了討好紅衣主教順便搭上關系,他們以五個弗洛林金幣的單價,把所有的虔誠戒指全都賣給紅衣主教。
最近他們聽說,這些虔誠戒指最貴賣到了四十弗洛林。
這讓他明白一個道理,有門路的話,再爛的東西都能夠賣出讓人意想不到的價錢。
此刻,他們手頭上不是還有兩千多本泡過海水的《圣經》之前他們都只是琢磨怎么盡可能減少損失,所以打算用三折的價格賣掉,卻沒有想過對這些《圣經》進行一番包裝,然后翻上幾倍賣給不在乎錢的那些人。
“既然您認識的人很多,能不能幫我們一個忙?”
尼斯變得異常殷勤,擺明了有事求人。
“說吧。”
老牧師并不在乎這個請求,如果不合理的話,他可以拒絕,這個世界上沒人能夠讓他做違心的事。
“您能不能幫我們把這次的事四處宣傳一下?特別是多提一下有將近四分之一的《圣經》劫后余生,除了邊緣浸泡到了一些海水,其他地方全都奇跡般的完好無損,甚至連插圖的顏色都沒糊。”
尼斯越說越起勁,他有些后悔自己沒能早一點想到這個辦法。
上帝的信仰能夠排擠其他神靈的信仰,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對救贖的重視。
其他神系也有救贖,但是沒有上帝那樣專注于此。
正因為對救贖的重視,在上帝的信仰中,對于劫難看得很重,劫后余生絕對被看作是上帝的庇佑。
只要這樣一包裝,那批被海水浸泡過的圣經不但不再是殘次品,反而成了神跡的見證。
那個老牧師一開始還沒有琢磨過來,好半天才想通尼斯想干什么。
“你……你實在太會利用了……”
想明白過來的他,盯著尼斯好一陣默然無語。
利用一切能夠利用的機會,哪怕是一場挫折或者失敗,只要做法正確,就可以變利用為我所用,有時候甚至能夠將壞事轉化為好事,將損失轉化為收益。這樣的人在教會里絕對不少,但是這么年輕的卻沒有聽說過。
雖然明知道自己會被利用,老牧師卻沒打算拒絕。
教會能夠發展成現在這樣的規模,有一個原因就是教會的人都不是迂腐之輩,或者說,哪怕最固執最虔誠的信徒,也帶著一絲功利之心,只要對增加教會的影響力有益,哪怕手段有點見不得人,他們也會做。
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們絕對不介意制造一些神跡。
圣殿騎士團就這么做過,虔誠戒指就是最好的證明,騎士團收藏的那些圣器里,至少有一大半都是人為搞出來的。
教會其他機構也是一樣,最擅長玩這一手的正是教廷本身。
“我可以幫你,不過,我不可能白做……”
老牧師本來就是來找尼斯要好處的,當作之前被利用的補償,現在他心甘情愿再被利用,補償肯定要加碼。
“最近我們手頭有些緊,您或許聽說過我們建了一座教堂,現在已經進入最后的階段,開銷早已經超出當初的預計,我們現在每一分錢全都花在那上面,所以我只能給你承諾,沒辦法立刻兌現。”
尼斯并不是想要賴帳,他已經有經驗了,他們經常會碰到這種吃緊的日子,只要熬過去,手頭就會變得寬松,到時候就可以把虧空補上,需要的只是時間。
老牧師猶豫了一下,他對于這群人的信用還是有信心的。至于尼斯所說的教堂,他原本就有心去看看,因為他聽艾瑪爾紅衣主教說過,但是他不怎么相信。他從來沒有聽說過,只用一年時間,僅僅靠五個剛剛出道的年輕人,就可以建造起一座頂級的教堂。他要眼見為憑。
“好吧,現在先確定一下你們應該付出些什么?我一直在募集資金,想要修建幾間救濟院,主要是救助孤兒,還有收養那些被遺棄的嬰兒。”
老牧師說道。當初紅衣主教把他拉進來,就是拿那批圣經當誘餌,許諾其中一千本給他,算是一筆募捐。救濟院可以自己用,也可以拿那一千本圣經賣錢。
“我可以幫您解決這些孤兒的生計,年齡滿十二歲就送過來好了,我們會按照成年人的待遇支付薪水,三分之一歸他們,三分之二捐贈給救濟院。”
尼斯絕對不提直接給錢,他的建議等于是延期付款,而且是分期支付。
這對他們不會有什么損失,反正玫瑰十字團到處都要用人,與其從外面招募,還不如用知根知底的人。
再說,教會撫養長大的孤兒素質不會太差,基本上都認識一些字,一般閱讀沒有問題,性情也比較溫順,為人謹慎守紀律,能夠察言觀色。
老牧師皺了皺眉頭,他沒有想過可以這么做。
他已經修建了十幾間救濟院,對于那些孤兒長大之后的出路也有些憂心,尼斯的提議確實很對他的胃口,但是不能夠立刻得到一筆募捐是比較遺憾的一件事。
“賣圣經的收益我要占一半。”
老牧師決定獅子大開口。
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尼斯居然一口答應了下來。
他當然不知道,尼斯根本沒打算按照原來的價錢賣掉那兩千多本圣經,而是把價錢提高到原來的十倍。
現在時機也合適做這樣的買賣,因為剛剛經歷過一場戰爭,兩邊都要安撫死者的亡魂,也要清洗身上的血腥氣息,像腓特烈公爵可以花錢讓修士替他祈禱,一般的人就沒有這樣的條件了,只能自己祈禱,這時候手頭上如果有一本抄寫的經書,效果會好得多。
尼斯當初做過這樣的買賣,當然知道整套手抄的經書可以賣到什么樣的價錢。
這兩千多本圣經雖然不是手抄的,卻可以透過特殊的煉制,達到手抄經書的效果,教會有這種技術,只不過以往沒有這個名義罷了,人為制造神跡也是要有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