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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第三章 要過年了

大隱

| 发布:11-04 17:53 | 994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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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一日比一日寒冷,進入十二月中旬,菲利普王子的人馬開始撤回貝爾格。

剿匪結束了。除了天氣太冷,已經很難只靠一頂帳篷在外面過夜之外,臨近歲末也是撤兵的原因。大家都準備過年。

在貝爾格到處張燈結彩,連工地也已經停工,所有的人全都換上新衣服。

往年這個時候可沒有那么熱鬧,今年比較特別,因為貝爾格家家戶戶都有了一些閑錢。而且菲利普王子一回到貝爾格,就讓人給城里的每一戶人家都發了一些東西,有一只雞、半只鵝、幾條臘肉和兩個銀幣。

正因為如此,現在滿城都能夠聽到贊頌王子殿下慷慨的聲音。

那些投靠王子殿下的騎士自然拿得更多,每天都能夠看到有人趕著滿載東西的雪橇離開,這都是要回家過節的人。

伊斯特也走了,他的家在南方,至少要花一個星期在路上。

他倒是輕車簡從,什么東西都沒帶,反正他和家里的人關系都很淡漠,回家過年只是尊重傳統,他不打算帶什么禮物回去。

尼斯同樣也要離開,他比伊斯特晚走幾天,因為他要去的地方也在北方,離這里并不太遠。再說,他的速度不是伊斯特能比的。

出發之前,他自然要去菲利普王子那里告辭。

此刻,整個貝爾格城里最熱鬧的地方,莫過于王子殿下住的那幢大房子。

還沒進門,就聽到里面傳出的喧鬧聲。

留在貝爾格過年的人很多,像肖恩、薩格拉蒙特他們早已經把家搬到貝爾格。

新來的騎士里有將近三分之一也打算在這里過完節之後才回去,因為這里的享受是家里所沒有的。

推門進去,撲鼻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酒氣,而且是烈酒。

尼斯有些受不了,對酒他一向敬謝不敏。

看到尼斯進來,所有的人全都朝著他打招呼,現在這邊的人都已經知道,這里除了王子殿下,就是他說了算。

“我是來告辭的,過了年之後,我可能要在那邊待到一月底。”尼斯頗有些不好意思。

“明白,當然明白。”菲利普王子露出促狹的笑容。連肖恩他們幾個也都憋著笑。

他們倒也不在意尼斯離開太久,反正各方面都已經上軌道,每個人手頭上都有事情做,貝爾格的建造和領地的發展也會按計畫進行。

“你這一路上最好小心一些,經過這場剿匪,那些人肯定不敢再襲擊我的領地,但是他們會派出更多的刺客。”王子可不想尼斯出事,他原本提議過派肖恩和另外幾個大騎士護送尼斯前往伊比利斯,可惜被拒絕了。

“我會小心的,他們想刺殺我,首先得追得上我。”尼斯很有自信。

“需要擔心的是獵殺者。”王子說道,這是剛剛得到的消息。

獵殺者是北地特有的一種職業,屬于弓箭手的范疇,他們擅長搜索和伏擊,最厲害的獵殺者幾乎都是布萊克的師兄弟。

尼斯微微一愣,他翹了一下尾指。

王子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尾指也動了一下。

這是暗號,說明這個情報是“鴿子”送回來的。

之前尼斯猜到西格爾的人會半路劫走囚犯,所以他們故意設了個局,在那些被劫走的囚犯里,安插有他們的人。

這些囚犯被劫走之後,被送往幾個領主那里藏了起來,西格爾的人原本打算利用他們繼續給這邊制造麻煩。

結果卻是菲利普王子帶著人馬,閃電般地抄了其中四個領主的家。

被劫走的囚犯及其他一些和土匪勾結的罪證,讓那四個領主根本沒有脫罪的可能,前前後後絞死了幾十個人,那四處領地也被削減三分之一後,交給四個家族的旁系。

如此狠厲的手段再加上之前顯示的武力,讓支持西格爾的人一下子沉默許多,更有一些人開始動搖了。

菲利普王子派人暗中聯絡那些心思動搖的家伙,結果成功地勸誘了一批人。

這些人仍舊待在西格爾的陣營之中,一旦那邊有風吹草動,就給這邊報信。而負責傳遞消息的,就是潛伏在那批囚犯之中的眼線。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很少。

“謝謝您的提醒,我會加倍小心。”尼斯仍舊不想讓別人護送,因為他有別的事要做。

“我打算馬上就走,你有什么禮物—需要我幫你帶去?”尼斯隨口問道。

“算了,我會另外找一個人跑一趟伊比利斯,你還是自己小心一些吧!”菲利普王子是一個很會為別人著想的人,他的禮物雖然不大,重量也很輕,但是多少有些妨礙,他可不希望尼斯因此而出事:“你就幫我向切爾哈蘭侯爵問個好。”

“我會的。”尼斯點頭答應。

和殿下打完招呼,尼斯走到布萊克旁邊問道:“從伊比利斯回來的時候,你有什么要我帶的嗎?”

“那就謝謝了。”布萊克顯得有些猶豫,好半天他才惴惴不安地說道:“你能不能幫我帶一匹正紅色的絲綢回來,就是當初梅特洛送給羅格斯菲爾德城里幾位公主的那種,那個時候我就有些心動了,可惜沒錢,你……能不能幫我……墊一下……”

“你為什么不早點說?”尼斯一臉古怪。

菲利普王子大笑起來,指著尼斯道:“布萊克,你這是舍近求遠啊!所有高貴色調的上等絲綢全都掌握在這家伙的手里,伊比利斯賣的那些也都是他手里的貨。”

這位殿下是知情人,也知道玫瑰十字商行和艾瑪爾紅衣主教、切爾哈蘭總督藉機炒作這類絲綢,讓價錢翻了一倍不止。

不過這事關機密,除了他之外連肖恩都不知道,他也沒對其他人提過,今天要不是喝了點酒,他也不會冒出這樣一句話。

整個大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這里的人都知道尼斯有錢,白糖生意被傳得神乎其神,不過大家對這行畢竟不熟,沒什么概念。

絲綢生意就不同了,大廳里的人都是貴族出身,自然知道絲綢有多么昂貴,做這種生意的商行除了要有大量的資金,還要有深厚的背景。

更何況,王子的意思很明白,玫瑰十字商行不僅僅是做絲綢生意那么簡單,而是掌控著最頂級的絲綢交易。

一時之間,所有人看向尼斯的眼神都有些不對勁了。

菲利普王子說完話,就察覺自己有些說漏嘴了。不過此刻已經沒辦法收回剛才的話,再說,他發現這番話的效果挺不錯。

尼斯也有些意外,不過他只能順著王子殿下的話說下去。“過年之後,路克他們也要過來,我會讓他們順便帶幾車絲綢,算你們成本價。”

大廳里面又是一陣沉默,過了片刻,響起了歡呼聲。

尼斯的這個決定受到所有人的擁護。

騎士的爭勝心最為強烈,虛榮心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他們當然也希望能夠穿上華貴的絲綢衣服,在別人的面前炫耀一番。

說實話,他們現在有些後悔沒有早一點知道這件事,要不然過年的時候,就可以一身華麗盛裝,趾高氣昂地回家了。

看到大廳里面的氣氛如此熱烈,菲利普王子也趁機添了一把火。

“你再讓路克帶幾個好一些的裁縫過來吧!讓這里的裁縫動手,根本就是糟蹋好東西。”

他是看著卡奧尼和阿薩克斯一點一點發展起來的,也花費大量的精力研究尼斯的做法,也發現虛榮心的用途。

從房子里出來,尼斯大口呼吸著,里面那濃重的酒氣和汗味讓他有些受不了。

他也不再回自己的房子,反正該收拾的東西全都已經收拾好了。

這一路上肯定要用“輕身術”趕路,輕身術消耗小,持續時間極長,可惜“輕身術”不是“輕靈術”,這個秘術只能減輕他的身體重量,對他帶的東西沒有任何效果。所以東西肯定帶得越少越好。

他只帶了一只魔法袋,里面也只放了一些必須的東西,就連平時從不離身的那把弓也沒帶。因為帶弓就必須帶箭,而且數量不能太少。

想了想剛才王子殿下給他的忠告,尼斯轉身朝著山頂爬去。

山頂現在就剩下一座孤零零的城堡,到處都搭著鷹架,但是因為兩個多月沒人干活,架上全都是積雪,很多地方已經垮塌了。

尼斯穿過空無一人的城堡。城堡的後面是一片空地,再往前是一道矮墻,有士兵在那里巡邏,還有幾座伸展出去的懸空塔樓。

北面這一側非常陸峭,大部分是六、七十度的大斜坡,還有一段是筆直的崖壁。

如果“鴿子”傳回來的消息是真的,貝爾格的正門外肯定有很多獵殺者守著,從後山下去的話應該會安全許多。而且他還想試試能不能把佩森斯教派的秘法加以整合,創造出屬于他自己的秘法?

“呼啦”一聲,尼斯的披風猛地張開,變成一對翅膀。

尼斯的披風有好幾種形態,之前他曾經用它變成盾牌阻擋射來的箭矢,這一次是變成雙翅。飛身跳上矮墻,一只腳在墻頭上一踩,他的身體飛出懸崖之外。

和上一次在死亡谷緩緩滑行不同,尼斯直接往地面墜落下去。

耳旁的風聲越來越急,在重力拖拽之下,尼斯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看著就要撞到地上,他猛地將雙翅一轉,方向瞬間改變了,變成傾斜滑行,轉眼間就變成和地面平行。

方向變了,但是速度沒變,他在雪地上飛掠的速度甚至快過俯沖的游隼。

如果是在平地上加速,他永遠都無法達到這樣的速度。

在武者之魂那破碎的記憶中,有著無數從懸崖上跳下的回憶,他就是從中得到靈感。

從所未有的高速讓他的神經繃緊,腦子里面什么都不敢想,只盯著前方的地面和遠處有可能撞上的障礙物。以這樣的速度飛奔,絕對不能有絲毫疏忽。他的腳下踩著“踏風行”。

在佩森斯教派的秘法里,帶“風”字的全都是大范圍的步法,追求的是消耗小,最適合用來傳遞消息、追趕和逃命。

“踏風行”還多了一個“輕”的特性,雖然并不能真正踏風而行,卻可以在松軟的雪地、柔軟的泥濘之類的地方行走。

一連串很淺的腳印留在雪地上,這些腳印相隔有二十多米,比大騎士奮力一跳的距離更遠,腳印一路向西。

只是片刻的工夫,貝爾格就被遠遠地甩在腦後。

突然,頭頂上傳來一陣鷹鳴,尼斯的心頓時一緊,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北地的人擅長駕馭鷹隼,用它們捜索目標。當初從死亡谷里出來的時候,他們就是被一頭馴養的老鷹發現的。

讓尼斯更加郁悶的是,他的速度比剛才慢了許多。

“踏風行”顯然不太好用,只能勉強維持他在雪地上飛掠,卻沒辦法保持速度。

尼斯朝著四周看了看。幾百米外就有一處非常陡峭的山嶺。北地別的不多,這種直上直下的山有得是。

片刻的工夫,他就登上這處山嶺的山脊。山脊上沒有積雪,因為這里的風大,雪全都被呼嘯的狂風吹走了,裸露的巖石讓他很容易借力。

尼斯不再用“踏風行”,換成腳板在地面上平搓,雙腿擺動的幅度很小,頻率卻很快。這是“馭風疾走”,風類秘法中最適合長距離奔行的一種。

他一邊尋找著合適的懸崖,一邊朝著四周張望。果然在雪地里,有三個人從不同的方向朝著這邊狂奔,他們的速度都很快。

這三個人想必就是西格爾王子雇傭的獵殺者。尼斯飛身跳出懸崖,再一次從百米高的地方跳落,近乎于垂直的墜落讓他又擁有了可怕的速度。

可惜事實證明“馭風疾走”不如“踏風行”,速度的衰減比剛才更厲害。

他只好再找一座山嶺……

不知道試了多少種步法,尼斯的臉漸漸沉了下來。風類秘法里居然沒有一種合適的。

當他又一次從懸崖上跳下去,他的腳步一變,原本如同風一般飄逸的步伐變得充滿爆發力。

這種步法叫“電閃”,和帶“風”字的步法不同,帶“電”字的步法追求爆發力和速度,卻很難持久。

連踩了六、七步,尼斯就感覺和剛才完全不同。

剛才每一步踩下去全都有些虛浮,好像使不上力氣,自然就難以維持原來的速度,但是這一次他覺得腳下很有勁,速度也沒往下掉。

他以前也用過“電閃”,這種秘法用在逃跑的時候非常有用,當初在阿薩克斯遭遇那些殺手的時候,他好幾次就是靠這種秘法逃出四個殺手的聯手夾擊。

“電閃”的缺點是消耗巨大,而且巨大的負荷讓腿和腳都難以承受,時間短還好說,時間一長,腳踝首先受不了,然後是腳底。

這一次卻不覺得難以承受,腳底反彈回來的力量就和平時奔跑差不多。

可惜消耗一點沒有減少,差不多是“踏風行”的四倍。

如果用“踏風行”趕路的話,跑十二個小時絕對沒有問題,換成“電閃”,三個小時就得休息了。

當然他也可以花六個小時冥想,然後再跑三個小時。如果此刻他是在逃命的話,肯定會這么做,但去伊比利斯過節就沒必要這么拚命了。

找到了合適的步法,能夠始終保持這樣的速度,他也就不在乎那三個獵殺者。

冬天絕對是適合跑路的季節,特別是大雪覆蓋地面之後,到處都一片平坦,沒有絆腳的石頭,沒有討厭的凹坑,也沒有從路邊伸延出來的灌木。

十幾分鐘後,那頭鷹再也看不到了,獵殺者更是被甩得沒有影子。

尼斯并沒放慢速度,在離開哥倫安特前,他并不感覺安全。

一口氣狂奔三個小時,太陽也才剛剛升到頭頂,他終于放慢腳步。體內的魔力已經不多了,他必須留一些魔力以備不測。

用預言術確定自己的位置,在地圖上査了一下。

這里距離貝爾格將近七百公里,是一片遠離人煙的荒原。如果用“踏風行”趕路的話,十二個小時可以跑的路程應該比現在多三百公里左右。

他覺得還是這樣更好一些。

一棵棵紅松矗立在雪地上,這是一大片紅松林。

一道銀光在松林里轉來轉去,所到之處無數蔓藤從積雪底下冒出來,迅速纏繞住這些高大粗壯的紅松。

這些蔓藤不停地瘋狂生長著,它們不但沿著紅松的枝干往上攀爬,還伸出細長的分枝互相連接在一起。

片刻間,整片紅松林就像掛了一張巨大的綠色蜘蛛網。

在紅松林的中央,無數蔓藤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纏繞著,把中間裹得像一個巨大的繭。

詭異的是,所有的蔓藤都沒有葉子,只有枝條,而且又細又長,還長滿細密的尖刺。

這玩意叫“鐵線荊棘”,以往小東西總是用它陰別人,一旦被這玩意纏住,不死也得脫層皮。

正常催生出來的“鐵線荊棘”沒有這么細長,也不可能一片葉子都沒有。

這是“造物術”的威力,不過現在應該被稱為“生命造物術”。

“生命造物術”是尼斯自創的魔法,施展時必須有小東西的幫忙。由小東西催發植物生長,他施展造物術,讓植物長成需要的形狀。

在貝爾格的時候,他曾經做過一些小規模的試驗,但是不敢玩得這么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蔓藤終于停止生長,原本翠綠色的枝條泛起一層金屬光澤,密布的尖刺閃閃發亮。

與之相對應的是,原本枝葉茂盛即便在風雪中也昂然挺立的紅松,全都已經枯萎了,連松針都變得枯黃,狂風一吹就漫天飛舞。

在樹林的中央,在那個巨大的繭里,尼斯盤腿而坐。

隨著他的一呼一吸,他的身體四周彷佛有一層光暈不停地變換著、流動著。

這是冥想時魔法能量的自然激發,不過連肉眼都能夠看見,證明這里的魔法能量已經飽和到了極點。

在他四周插著一圈枝條,這些枝條長半尺,葉子有些稀疏,根系也不太發達,但是在離根半寸的地方,吸附著一個拇指大小的東西,從上面伸展出無數纖細的觸絲,這些觸絲看上去異常柔嫩,卻深深地扎進“鐵線荊棘”泛著金屬光澤的表皮里。

光暈變得越來越亮,像霧氣一般散開,充斥著整個巨繭的內部,魔法能量已經濃郁到極點。

在尼斯的體內,原本乾涸的魔力正漸漸恢復,不過和以往有些不同,恢復的這些魔力顯得異常活潑,充滿生機。

更詭異的是,魔力和圣力互相吞吐著,每呑吐一次魔力就變得純凈一分,也變得更加活潑。

一直以來,尼斯在魔法方面都是走平衡之路,沒有專注于一系,但是現在他已經做出選擇,他的魔力正在漸漸偏向于生命一系。

這也意味著他徹底放棄死靈一系的魔法,對元素的操控也減弱許多。

一切都是為了“生命造物術”。

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會從“造物術”這種一無是處的魔法上得到啟迪。

“造物術”制造出來的東西全都徒有其表,內部結構很松散,所以從來沒有魔法師重視過這種雞肋魔法。

他以“造物術”控制植物的生長,內部結構則是由植物本身決定,像“鐵線荊棘”就以堅韌著稱,刀砍不斷,百年不朽。

“生命造物術”只是對“造物術”的小小改進,卻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魔性生物在生長的時候,會自然形成一些法陣結構。

這些自然形成的法陣細小而又玄妙,銘刻在每一個細胞里,卻又緊密相連,成為一個整體。這是任何煉金大師都不可能有的手段。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生命造物術”也可以算作煉金術的一種,而且是最頂級的煉金術。尼斯用的飛針就是這樣煉成的,他還打算培育其他能夠當做暗器使用的植物。

這樣一來,魔法、煉金術和暗器就被“生命造物術”連結在一起。而上帝賜予的神術同樣也和生命有關,肯定也可以融合在一起。再加上他又有這方面的天賦,浪費太可惜了。

從現在開始,他擁有一條完全屬于自己的路,一條擁有著無窮變化的路。

在雪地的盡頭、一條冰封的大河的旁邊,有一座規模很大的城市,市中心矗立一排排高聳宏偉的建筑物,證明了它的繁華和輝煌。

這就是伊比利斯,整個北方最大、最富有、最繁榮的城市之一。

和南方那些大城相比,兩者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格。

這座北方的名城多了一絲凝重和剛硬,而比薩、威娜這些南方大城則更加絢麗多彩。

和所有大城一樣,伊比利斯周圍有一道很寬的護城河,河面上每隔二、三十米就有一座橋。

現在是十二月底,河水早已經凍得硬邦邦的,很多人直接在冰面上行走,還有很多冰橇在冰面上來來往往。

尼斯信步進入城里。

伊比利斯是自由城市,有士兵把守大門,不過出入不需要盤査,也不需要繳納費用。這和阿薩克斯港一樣。

伊比利斯城里也有積雪,這些雪被堆在了人行道和馬路中間的地方,就像一堵矮墻似的,這里的人也很多,來來往往摩肩接踵,越往市中心就越顯得擁擠。

這同樣也是自由城市的特征,換成埃爾納那樣的王城,市中心是王宮,四周是貴族區,普通人根本不能靠近,所以王城最熱鬧和擁擠的總是城門口的區域。

總督的宅邸在市中心最顯眼的位置,尼斯根本用不著向路人打聽。

那是一座非常氣派的城堡,位于市中心廣場的西側,占掉一個街區,全部由青灰色的花崗巖砌成,有著厚重的圍墻和高聳的塔樓。城堡的大門正對著市中心廣場,門口站著一隊士兵。

還沒等尼斯走到門口,頂樓的窗口探出安娜小公主的半個身體,她興奮地揮了揮手,然後縮了回去,撩起裙擺往樓梯跑。

他一進城,就已經被人認出來了。

那位小公主回來之後,就把尼斯的魔法影像給所有人看過,負責守城門的士兵更看了不只一遍。大家也都知道,魔法影像里的人很有可能會成為未來的男主人,他們當然不敢怠慢。

“用不著奔得那么快,他既然來了,就跑不出你的手心。”切爾哈蘭總督站在走廊上喊道。

“有你這樣和女兒說話的父親嗎?”總督夫人瞪了丈夫一眼。

“這不是很好嗎?你一直希望女兒能夠終生陪伴在你身邊,想要找一個聰明、有手段,卻沒什么野心的上門女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切爾哈蘭總督和妻子開著玩笑。

“既然是這樣,你為什么還去找米諾?他那邊還不夠麻煩嗎?”總督夫人冷哼一聲。

“這是我們的女兒自己想出來的辦法,我沒必要拂她的意。”切爾哈蘭總督笑著答道。

“你不擔心那個少年被剁成碎塊扔進海里喂魚?”總督夫人一臉不屑,她總覺得丈夫有些不懷好意。

“那個小子可不容易對付,他的背景也遠比你想像的深厚得多。”切爾哈蘭總督也已經知道尼斯是圣殿騎士團的成員。

他并不是自己看出來的。他的消息來源是他在女兒六歲生日時送的一件禮物,那里可以記錄安娜遭遇的一切,所以那一大一小兩個女人的秘密談話,全被他聽在耳里。

總督沒把這件事告訴過任何人,畢竟那件飾品里記錄最多的內容,就是小公主和尼斯做愛時發出的聲音,他這個做父親的聽那些東西,絕對會被人罵得狗血噴頭,恐怕老婆和女兒也不會放過他。

“既然是你的決定,我就不管了。”總督夫人警告道:“萬一出事,女兒恨你一輩子,那可和我無關。”

“我對那小子有信心。”總督就差沒拍胸脯保證,他的把握也來自于他的安排。

在尼斯身上已經投下大筆投資的他,肯定不希望投資全都打水漂。

在樓下,尼斯已經進了城堡,安娜小公主一如既往地掛在他的手臂上。

布雷西亞家的城堡很大,從外面看,顯得有些厚重和壓抑,里面卻張揚著一股高貴奢靡的味道。

以商業起家的自由城市,自然什么東西都不會缺。

地板和柱子用的是開采自伯根海姆的金色大理石,桌椅清一色是用柚木打造,正面蒙著小牛皮的襯墊,角落里的雕塑全都出自名家之手。

這是真正的奢侈,卡奧尼的那些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城堡里面并非只住小公主一家,還有很多人,剛才小公主匆匆忙忙跑下來,把所有的人都驚動了。

“這就是你看中的未來夫婿?”樓梯口傳來大大咧咧的聲音,說話的是一個三十幾歲的人,微微有些胖,穿著淡藍色的長袍,身上珠光寶氣。

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富貴逼人,卻又不會有暴發戶的誤會。

“這是我的舅舅,普利馬德薩的擁有者,富有而慷慨的霍爾頓侯爵。”小公主用揶揄的口吻給尼斯介紹著,然後她用很低的聲音在尼斯耳邊說道:“等一會兒我幫你狠狠搾他一下。”

“那位是我的堂兄,赫斯特里亞未來的擁有者……”

小公主把她的親戚一個個介紹給尼斯。

這些人看著尼斯的神情各不相同,年紀大的大多客氣一些,年輕一輩有的冷漠、有的淡然、還有一些隱約帶著一絲敵意,當然對尼斯感興趣的人也有,大多是女孩。

“大家為什么站在這里?為什么不去小客廳?”樓梯口傳來切爾哈蘭總督的聲音。

小客廳是用來招待熟人和親戚的地方,切爾哈蘭總督的提議顯然表明一種態度。

雖然叫小客廳,實際上一點不小,那是三樓一個很大的房間,里面有很多人,剛才安娜跑到樓下,跟著她一起下去看熱鬧的只是一小部分人。

在小客廳里,男人們圍攏成一圈,他們在那里閑聊,女人們則占據另外一半。

尼斯被小公主拉著,帶到女人們聚攏的那個圈子里,這些女人評頭論足的目光讓他渾身不自在。

“你得到什么樣的禮物?”一個三十幾歲、神態雍容的貴婦,把小公主招過來問道。

站在一旁,尼斯的腦門頓時滲出一腦袋的汗珠,他確實沒有想到北方的女人這樣直接,居然當著他的面問這種話。

他暗自慶幸,之前花了不少心思琢磨禮物的事,要不然說不定就要出丑了。

正因為如此,他不由得有些懷疑這位貴婦人是不是故意給他難堪。

經歷過父親死后的遺產風波,又有伊斯特和菲利普王子這兩個榜樣,他對親戚這個詞有些過敏,總感覺它的背後隱藏著無盡的冷漠和陰森的殺機。所以這位夫人看上去異常溫柔和藹,仍舊讓他感覺一絲莫名的抗拒。

“這漂亮嗎?”小公主舉起手腕。

在她雪白而又纖細的手腕上,套著一只用整枝玫瑰纏繞而成的手鐲。

“這算什么……”遠處一個始終注意著這邊的男孩大聲嘲諷道。

不過還沒等他說完,他旁邊站著的一個臉色陰沉的男子就往他的后腦勺猛地蓋了一下,這個男人明顯是男孩的父親,兩個人眉眼之間有幾分神似。

男孩痛呼一聲,然后頗為畏懼地看著父親。

“不愧是在短短兩年里,就從默默無聞變得聲名顯赫的風云人物。”那個男的朝著尼斯笑了笑,然後轉頭對兒子冷冷地掃了一眼:“沒有足夠的見識就別輕易笑話別人,要不然你自己反倒會被別人笑話。”

這番話讓另外一些想要嘲笑尼斯的人,一個個閉上嘴巴。

現在所有的人都已經明白,那只手鐲沒有外表看上去那樣簡單。

“這是什么?肯定有些奧妙吧?”惹出這番麻煩的那個貴婦細聲細氣地問道。

“我種了一些玫瑰花,挑了其中最漂亮的一朵做了這只手鐲,里面飽含的是我的心意。”尼斯笑著說道。他當然不會說真話,因為那會給他帶來很大的麻煩,不過這也不是謊話,玫瑰花是他親手種出來的。

“你自己種的?”那個陰沉臉的男人顯然有些意外。

盡管離得很遠,他卻能夠肯定這朵玫瑰花就是傳說中的“歲月無痕”。

對于男人來說,這玩意一無是處,但是對女人來說卻是無價之寶,因為戴著它能夠減緩女人外表的衰老。

這種花在前帝國時代并不稀奇,但前帝國崩潰之後,它的培育方法就失傳了,能不能種出來完全看運氣,所以產量非常有限。

“我的技術不怎么樣,二十棵分株只有三棵發芽,最后也沒全部開花。”尼斯故意表現得很謙虛。

那些男人里至少有五個人發出輕呼聲,他們都知道“歲月無痕”,也知道這玩意開花的機率有多低。

“親愛的,看來你也知道這是什么?”那個貴婦朝著一個矮個子男人問道,顯然那是她的丈夫。

“這個……我只覺得這花很一般……我剛才只是喘口氣。”矮個子男人瞪著眼睛說瞎話。

“歲月無痕”是絕對不能對女人提起的東西之一,如果女人知道天底下有這樣的好東西,肯定會逼著男人想辦法弄到。

這種花的價格倒不是昂貴得離譜,問題是數量太過稀少,有錢也未必弄得到,再加上是消耗品,保養得再好,也頂多維持半年。

“如此看來這不是什么好東西。”旁邊的一個女人立刻想歪了。她看到這些男人一個個支支吾吾,似乎有難言之隱,所以猜測這或許是不方便說的東西。

“對,不是好東西。”

“沒錯,那不是什么好東西,所以沒必要亂打聽。”

知情的男人全都在那里連連點頭,他們雖然全都很有錢,但那是無底洞。

“我覺得這里有些氣悶。”矮個子男人伸了伸脖頸,他確實有些呼吸困難,因為老婆懷疑的目光讓他很有壓力,他還不知道回去之後怎么蒙混過去呢!

“對,我們出去透透新鮮空氣。”另一個知情者也站了起來,他現在感覺小客廳已經成了是非之地。

七、八個男人從小客廳里逃也似地跑了出來。

小客廳里面燒著壁爐,人又多,所以異常暖和,外面就冷得多了。

從暖和的地方到冷的地方,那個矮個子男人立刻縮起脖頸,鼻子里吸溜個不停。

能夠認出“歲月無痕”的肯定不會是騎士,身體自然不可能強壯到哪里去。

“這個家伙發什么瘋?不知道這會給自己和別人惹麻煩嗎?”矮子滿臉不忿地罵道。

“你難道沒發現他是故意的嗎?這是他的高明之處。”陰沉臉地男人輕聲說道:“他知道我們中肯定有人看不起他,會和他為難,所以用這么件東西把我們逼到外面來。”

“而且他送這件禮物,讓任何人都沒法說話,我們都知道這朵花值多少錢。作為禮物其實算不上什么,只不過比較難得罷了,換成同樣價值的其他東西,難免會被貶低一番,但是現在……”另外一個人也看出尼斯的意圖。

“你說得對,這招確實很厲害,明白的人就像你我一樣,都不敢開口;不明白的人都怕說錯話,自取其辱。”矮子也已經想通一切,他拍了拍陰沉臉的肩膀:“別說我不夠義氣,我覺得你兒子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這或許是一個信號,你們說……他會不會找到種植這玩意的辦法?打算把這玩意取代細白砂糖?”陰沉臉的男人低聲問道。

“有這個可能。”旁邊的那些人同聲應道。

“這玩意和細白砂糖還真像,都是奢侈品,也都是消耗品,而且用過之后會讓人欲罷不能。”矮子比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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