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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第一章 連環刺殺

大隱

| 发布:11-04 17:53 | 115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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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寒風呼嘯,鵝毛大雪飄搖落下,小島上卻一片忙碌的景象。

一大清早,仆人們就在打掃大廳,把里面的東西全都挪開,像餐具架之類的,都被挪到了角落,椅子靠墻放著,桌子則都搬到外面去,大廳的正中央完全空了出來。

一卷卷紅地毯被抱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鋪在地上,老管家就在旁邊盯著,地毯拼接得不好,很容易出洋相,這關系到德爾特瓦家的顏面。

仆人們在忙碌著,伯爵夫妻倆卻悠閑地坐在花圃里的長椅上休息。雖然天色陰沉沉的,沒什么太陽,但在花圃里還是比房子里暖和許多,而且這里的空氣也清新得多。

尼斯在一旁澆花,他拿著一只大水壺,就和一個普通人一樣往花上灑水,而不是用魔法搞定。

“我越來越看不懂你了。”老伯爵一直在觀察尼斯,有的時候他覺得尼斯比他更像一個老頭,不過他最感到奇怪的不是這一點,所以他忍不住問道:“做一個牧師有什么好?居然讓你舍得下安娜那樣可愛的女孩。”

“我又沒放棄安娜。”尼斯放下了水壺。

“雖然結婚,卻不能成為她的丈夫……”老伯爵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身為一個和布雷西亞家族關系密切的人,同時也是格薩城邦聯盟的一員,他應該對尼斯的決定感到高興才對,因為這避免了很多紛爭,但是幾天來,他和尼斯相處得不錯,多少替尼斯感到惋惜。

“我和安娜在一起,并不是看中她的家世,當初我遇上她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她的身份。”尼斯說道。

“聽說過。”老人笑了起來,那個小丫頭沒事往戰場上跑,半路上被俘虜的事,雖然被切爾哈蘭總督封鎖了消息,但是這個圈子里的人,全都或多或少聽到過一些。

“我無法理解,你圖些什么?難道期望自己有朝一日成為教皇嗎?”老太太在一旁問道,幾天接觸下來,她也已經確認,尼斯真的對兩家的頭銜和地位不感興趣,更不想脫離教會。

要說尼斯是上帝的虔誠信徒,看上去又不像,老太太認識不少虔誠信徒,知道真正的虔誠者是什么樣的。

“我想看看自己能夠闖出多大的成就?”尼斯說道。

“什么意思?”老伯爵的興趣也被勾了起來。

尼斯放下了水壺走了過來,逕直坐在伯爵夫妻的對面:“我希望自己能夠在二十五歲之前踏足超階境界,而且是在神術、魔法、武技三方面都有所成就,最終開創出一個流派。”

伯爵夫妻倆聽到這話,反應完全不一樣。

老太太如墜云霧之中,她是標準的賢妻良母,并不是安娜這樣從小當做繼承人培養的異種,更不是瑪格麗特這樣智謀型的人物,所以聽不懂尼斯在說些什么。

老伯爵聽懂了,他沉思不語。好半天,他終于接受了這種說法。

幾天來,他親眼看到尼斯把大部分時間花費在修煉上,連晚上的時間都不浪費,前半夜冥想,后半夜祈禱。

同樣他也注意到,尼斯正在融合神術、魔法、武技、煉金術和其他一些體系的秘術。

老伯爵雖然是個騎士,對魔法并不是很了解,但是基本的見識還是有的,完全能夠猜到尼斯如果真的搞成了,并且成功踏足超階,前途絕對無可限量。

“這有什么意義嗎?”老人搖了搖頭,他不太看中個人的武力。

除非達到圣階,要不然個人絕對沒有能力抗衡一方勢力,而達到圣階的難度之大,讓人連想都不敢去想。

“我還沒說完。”尼斯道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擁有強悍的實力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建功立業打基礎。”

“建功立業?”老人有些不太明白了,要說這是小孩子的夢想,自己的這個“外孫”,顯然不應該算在普通的小孩子里面。

“很多人把術赤兀魯思人稱作為阿提拉的后代。九個世紀之前,阿提拉帶著他的騎兵從東面而來,當時生活在北方的各族,被這位王驅趕著不得不南遷,使得南方曾經強盛一時卻早已經變得腐朽和衰弱的龐大帝國,瞬間就崩潰了。”

“歷史有的時候,總是驚人地相似。一個世紀之前,術赤兀魯思人來了,他們打敗撒拉森人,很多撒拉森人不得不往西遷徙,圣城因此而陷落,東部各國都感到吃緊。恰恰在這個時候,唯一能夠聯合各國抵御撒拉森人的教廷,突然出了事……”尼斯并沒有直說他的想法,而是談論著局勢。

老人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你的意思是,歷史會重演?”

“有人看到另一座千古名城被攻陷。”尼斯稍微露了一點口風。

這是賽門老人看到的未來,他還看到東部各國的陷落,和撒拉森人的東進,那真的和九百年前的前帝國崩潰時的景象,沒什么兩樣。

老伯爵稍一思索,立刻驚問道:“那座千古名城是君士坦丁堡?”

尼斯沒有說任何話,預言絕對不能輕易透露,要不然會產生一連串的牽連,最終禍及己身,所以預言家說話大多說一半,藏一半。老伯爵能夠猜中,是他的本事,尼斯絕對不會給出肯定的回答。不過沉默也應該算是一種回答。

老伯爵頓時認真起來,他知道尼斯精通預言術,又是教會的人,還有艾瑪爾紅衣主教這層關系,很可能知道一些內幕消息。

“你在那位王子身上投資,難道是想趁亂立國?”老伯爵開始亂猜起來。

尼斯有些意外,老人居然會把他的話和君王野心連系在一起。他所說的建功立業,是打算建立一個獨立的教派,在北方擴展影響力,盡可能地削弱教廷的勢力,如果有可能的話,最好能夠讓教廷像前帝國那樣消亡。

尼斯可沒打算建立什么國家,不過他不打算解釋,這個誤會的存在,至少可以消除伯爵夫妻倆的疑慮。

入夜,一部部冰橇朝著小島駛來。

在河灘旁的冰面上,已經停著長長一排冰橇,這些冰橇全都華貴異常,可見冰橇的主人個個身份不凡。

小島上的莊園里,更是熱鬧而又擁擠,大廳之中一片喧嘩聲。人人都穿著盛裝,有的人在大廳里跳舞,不過更多的人在旁邊聊天。

老伯爵領著尼斯到處轉,把尼斯介紹給每一個到場的賓客。

這就是一種宣布儀式,告訴別人,尼斯是老伯爵的外孫,現在也成了德爾特瓦家的成員,等到老伯爵死后,他將繼承德爾特瓦家的家名。

對于尼斯來說,只是把名字改一下,他以前叫尼斯·荷特·康塞爾,現在變成了尼斯·康塞爾·德爾特瓦。

事實上,在來這里之前,受到邀請的賓客都已經知道這件事,連德爾特瓦家簽署的那個協議的細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協議里面,尼斯只是盡義務為德爾特瓦家留下一個繼承人,老伯爵死后,他名義上繼承一切,實際上都是虛的,他不能動用德爾特瓦家的任何財產,包括不能把德爾特瓦家的領地賞賜給其他人,不能隨意插手德爾特瓦家的原有的產業。

正因為如此,這次將那么多客人請來,除了把尼斯介紹給大家,另一個目地是老伯爵打算把一部分產業賣掉。

他打算賣掉的是商行,以及他在別家商行的股份。

如果不賣掉的話,將來他死了之后,按照協議,尼斯不能插手這些產業,久而久之,德爾特瓦家的商行肯定會被人里應外合,一點點蠶食掉,那些股份也是一樣。

賣掉商行和股份得到的錢,將會被全部用來購買土地。

這時候就顯示出土地的價值了。

土地和土地的出產,最不容易被人做手腳,就算有人想搞鬼也很容易被發現,雖然尼斯不能插手土地的經營,但是他有監管權。

“你自己去玩吧,去結識一些和你差不多年齡的人,沒必要和我們這些‘老頭子’待在一起。”老伯爵帶著尼斯轉了一圈,覺得有必要認識的大人物都已經見得差不多了,終于給了尼斯自由。

此刻的大廳里面,一個個圈子涇渭分明。

這些“老頭子”全都站在一旁聊天,年輕人要嘛在跳舞,要嘛擠在兩個角落,一邊是男的,一邊是女的。

尼斯其實更喜歡和這些“老頭子”在一起,或許是因為經歷得太多,他總感覺和他年齡差不多的人都太膚淺了。

可惜,他不過去不行。

在女孩子聚集的那個角落里面,安娜小公主被眾星捧月般地圍攏在中間,今天的她打扮得格外漂亮。

看到尼斯過來,小公主眉開眼笑地說道:“為了等你,我拒絕了十幾個人的邀請,你要補回我。”

“這證明你非常有魅力。”尼斯不擅長交際,但是對付女人卻很有一套,恭維話張嘴就來。

他正打算邀請安娜跳舞,旁邊一個金色卷發的女孩子突然問道:“你沒覺得自己的損失太大了嗎?你什么都沒有得到。”

尼斯看了那個女孩一眼,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孩,顯然她也為此而自傲,甚至帶著一些礎^逼人的感覺。

這個女孩對他到是沒什么惡意,當然,也沒什么善意,如此直截了當地問這樣的問題,顯然她聽到過什么風言風語。

“我只是盡義務,德爾特瓦家沒什么東西能夠讓我貪圖的。”尼斯聳了聳肩。

旁邊一個女孩立刻替尼斯解釋:“他根本不需要,因為他很富有。”這個女孩是安娜小公主的一個親戚,當初在小客廳里,就對尼斯充滿了興趣。

“不,我現在欠著一大筆債,很大很大一筆債。”尼斯糾正道,他不是不領情,也不是刻意低調,而是另外一種形式的炫耀。

“哦!你還欠了一大筆債?怪不得……呵呵。”一群和尼斯年紀差不多,或者稍微大一些的年輕人,從對面那個角落走了過來。

這群年輕人顯然不是一起的,走在前面的人,尼斯一個都不認識,跟著后面的人,大部分是安娜的那些堂表兄弟,前者顯然是來找麻煩的,后者則等著看熱鬧。

那天在小客廳里,安娜的一個表弟當場出丑,回去之后,這些家伙都被自家的大人教訓了一頓,但也知道了尼斯的底細。

“你不會真的是為錢,才找上德爾特瓦家的吧?”那個金發女孩故意說得很大聲。

尼斯根本睬都不睬這些人,事先連對手的底細都沒有打聽過,就貿然出手的莽撞家伙,根本就不值得他在意。

“你不敢回答嗎?”那個金發女孩緊抓著這個問題不放。

“這是誰家的千金?”尼斯低頭問小公主。

“你想要我幫你介紹?”安娜眨著眼睛反問道。

“我只是在想,過了年之后,就要重新確定合作商行的名單,到那個時候,我會特意關注一下。”尼斯笑著說道。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周圍的這些年輕人全都聽得懂。伊比利斯的貴族都不是整天埋頭在農田里的土財主,每家都有商行,是貿易在維持著他們的奢華和體面。

“你能夠影響的是德爾特瓦家的商行?還是布雷西亞家的商行?我不太清楚,你是否有這個資格?”金發女孩蔑視地看著尼斯。

“他有自己的商行,和自己的港口,他對德爾特瓦家的影響或許不大,但是對我家就不同了,作為我父親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的建議,我父親絕對會聽。”小公主插嘴道,她一直在旁邊看笑話,直到現在才介入。

這個回答,顯然超出了那個金發女孩和另外幾個男孩的預料,他們幾個全都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扔下這群不懷好意,卻沒有弄清楚情況的年輕男女,尼斯拉著小公主到了大廳的中間,兩個人自顧自地跳起舞來。

在一旁,那個替尼斯說過話的女孩,淡淡地嘲諷著金發女孩:“你其實應該提身份、地位和家世,這些是他的弱點,但是你偏偏提錢,一說到錢,整個伊比利斯都未必有人敢說比他更加富有。”

“你在開玩笑?”金發女孩根本沒當真。

另外一個女孩笑了起來:“你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在南方他也算是一個傳奇人物。”

連傳奇人物這樣的說法都出來了,那些想找碴的年輕男女頓時一驚,他們轉頭看著站在后面的那幾個安娜的堂表兄弟。

一個小胖子連忙解釋道:“最近風傳得很厲害的細白砂糖,就是他搞出來的,他的商行壟斷著這項貿易,又因為他最初是和撒拉森人做生意,撒拉森人用絲綢和香料換他的貨,所以他確實有錢。”

那個金發女孩的臉色頓時變得異常難看起來,后面跟過來的幾個男孩也是一樣,他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么來這里之前,大人們警告他們別惹事。

音樂仍舊在演奏著,大家也仍舊在跳舞。

不知道跳到了第幾支舞曲,就看到一個仆人走了過來,他走到尼斯的身邊輕聲說道:“老爺有事請您過去一下,有幾位爵爺想問您點事。”

尼斯轉頭看了一眼。

那群老頭子都已經不在大廳里面了。

“在哪里?”尼斯問道。

“他們在花圃里。”仆人低聲地說道。

尼斯點了點頭,表示他明白了,然后很抱歉地對安娜說道:“我要先失陪一下。”

“沒什么,我也有點累了。”小公主這段日子變得非常淑女,要是以往的話,她肯定抱著尼斯的肩膀一起跟過去。

離開大廳,尼斯在走廊的窗口往外看了一眼,果然,花圃里圍坐著一群人。

仔細觀察了片刻,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沒有人注意到,此刻的他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他的神情變得異常冷漠,目光則像刀子一般鋒利。

一陣談笑聲從花圃里傳了出來,尼斯看到老伯爵朝著他招了招手。

花圃也有一道門,一進去就感覺到里面溫暖得多。

這就是花圃的好處,地板底下鋪著一尺厚的浮石和一尺厚的礦渣,不但能夠隔絕大地的陰寒,白天還能吸收熱量,到了晚上再慢慢地釋放出來,比燒著壁爐的大廳還要暖和。不只是暖和,空氣中還散發著一縷淡淡的清香。

“外公,有什么事嗎?”尼斯一邊問,一邊朝老伯爵走去。

眼看著就要走到老伯爵近前,突然四周的花草全都動了起來,顯露出人的模樣。

與此同時,那些正圍攏成一圈的老頭子,閃電般地竄了起來,看他們的動作,根本就不是老人,而且他們每個人手里都握著兵刃。

這是一個陷阱,一個絕殺的陷阱。

參與刺殺的這些人,為了此刻,肯定練習過許多次,他們的攻擊把尼斯的任何退路全都封死了,而且都是朝著尼斯的要害而去,特別是沒有絲毫防備的腦袋,更是他們的攻擊重點。

尼斯早就預料到會這樣。他的身體詭異地扭轉起來,腦袋居然沖著一把短劍撞去,在碰到前的一剎那,又是猛地一轉,緊貼著劍刃擦過。

他躲過了朝著腦袋來的攻擊,身上卻被幾把兵刃同時刺到。

這些兵刃鋒利而且致命,上面涂抹著見血封喉的毒藥,還有僵硬和石化之類陰險的效果。

尼斯只感覺到一陣陣巨痛,雖然貼身的軟甲阻擋住了這些致命的鋒刃,但是擊刺的力量卻無法完全消去,透過軟甲傳到他的身上,那一瞬間他至少斷了六塊骨頭,背部和胸口的肌肉也被嚴重撕裂。

這絕殺的一擊,讓他嗅到了一絲死亡的氣息。

好在那些敵人只發得出那一擊,他們的身體已變得僵硬,仿佛四周的空氣一下子變成了膠水。

當初老伯爵曾經問過尼斯,這些花是否有危害,當時尼斯保證過沒有危險,這并不是假話,他種的這些花確實沒有危害,只是會讓人頭腦變得遲鈍,肌肉松弛。

對于老人來說,根本就感覺不到這些變化,同樣也不會有什么損害。

這些刺客一開始也沒發現,因為他們要裝成老人,做什么事都必須慢慢的。但當他們暴起之后,才感覺到手腳僵硬,動作也慢了許多。

這也是尼斯能夠從圍攻下逃生的原因。

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隨手一甩,一根纖細的銀絲出現在尼斯的食指尖端。

尼斯手腕輕抖之間,一道道細若游絲的銀光縱橫往來。幾乎在一瞬間,那些身體僵硬的刺客,每個人的脖頸上都多了一道淡淡的紅色劃痕,就仿佛被貓爪子抓了一下似的,生機瞬間被切斷。

只有一個刺客躲了過去,他離得最遠,反應也最快,躲過那一劍之后,猛地撞破旁邊的玻璃竄了出去。

尼斯當然不會留下活口,他同樣飛身躐了出去。

那個刺客往一側的懸崖沖去,顯然他們早就留好了退路,他的步履原本有些蹣跚,但是隨著他身上爆發出一股赤紅色的光芒,他的速度一下子變快了。

一邊跑,他一邊高聲喊著:“抓刺客。”

呼喊聲引來了兩個騎士,他們手里全都拎著長劍,長劍上閃爍著斗氣的光芒,兩股殺機瞬間鎖定住尼斯。

尼斯立刻就明白了,這是連環套。

能夠運用斗氣的,至少是中階巔峰的騎士,如果是以前的他,絕對只有調頭逃跑一途,然后拉開距離用魔法反擊,但是現在卻用不著。

腳下踩著“電閃”步,身形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一扭一閃間,他就貼著其中一個人的劍,滑到了那個人的左側。

左側是反手。

那個騎士實力不差,長劍一轉,追著尼斯劈了過來,可惜還沒等他傷到尼斯,他自己就感覺到警兆,一道暗淡的銀光直奔他的咽喉而來。

銀絲穿不透重甲,可惜那個人并不是全副重甲,他沒戴頭盔。如果戴頭盔的話,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懷疑。

銀光一閃即沒,那個人的咽喉上也多了一道紅印。

尼斯的實力只有中階,但是控制他身體的,卻是一個曾經無敵的強者。

另外一個騎士完全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

這兩個人是德爾特瓦家族的騎士,他們被收買,參與這次刺殺。

原本他們以為這是十拿九穩的行動,他們的工作只是掩護刺客進入和離開,順便抹去痕跡,沒想到結果卻成了這樣。

此刻這個騎士腦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切爾哈蘭總督找了一個厲害的高手,易容裝扮成尼斯。

突然一種危險的感覺籠罩在他的心頭,他迅速地豎起左臂,想要擋住腦袋,因為那是他最大的弱點。

同樣的危機感也在尼斯的心頭生出,除此之外還有驟然生出的魔力感應,那是暴怒的閃電能量。他猛地一揚手,嘴里大喝了一聲“驅散”。

兩邊幾乎同時釋放,一道刺眼的閃電撞在一片柔和的金光之上。

閃電飛散開來,變成了絲絲縷縷的電芒。

“瓦蒙,你想干什么?”莊園里傳出米諾伯爵憤怒的吼聲。

“你們也太放肆了。”切爾哈蘭侯爵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只見正對著這邊的窗口,站著一個人。這個人看上去四十多歲,一身黑色長袍,完全是魔法師打扮,卻有著標準北方人的魁梧身材,此人的另外一只手握著一顆紫色、正劈啪作響的雷球。

能夠像這樣連續不斷瞬發魔法,絕對是大魔法師的標志。

這個人是連環套的最后一環,要不是位置不好,他早就把尼斯干掉了。

“我聽到有刺客,才有這樣的反應。”這個大魔法師冷冷地說道,他根本就不在乎這里的主人和切爾哈蘭總督的憤怒。

此刻,莊園的大門打開了,很多人沖了出來,德爾特瓦家的騎士們也跑了過來。

“這個人是刺客的同伙。”尼斯一指還活著的那個騎士。

“不、不……”那個騎士慌亂地想要爭辯,但是他立刻看到老伯爵冰冷的眼神,和大魔法師瓦蒙默然的臉。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徹底明白,那些人當初的許諾根本就是謊言,他們早就做好了殺人滅口的打算。

“把你的事老老實實地說出來,我留你的家人一條性命。”老伯爵絕不是心慈手軟的人物。

“沒用的,我相信,我的妻子兒女此刻已經不在家里了,那些人既然連殺人滅口的事都已經安排好了,肯定不會讓我有開口的機會。”那個騎士苦笑了一下,然后胸膛猛地鼓起,身體晃動了幾下后,倒在了地上。

他逆轉斗氣,震裂了心脈。

尼斯有點同情地看了那個自殺的騎士一眼,對于教會的人來說,死人也能夠說話。

“蘇倫主教,請您幫個忙,我想知道倒底是誰收買了他?”老伯爵轉頭說道。

一位五十多歲的主教朝著旁邊的仆人們招了招手:“把那具尸體抬進來,順便幫我找一間沒人的房間。”

仆人們立刻跑了過去。

“你叫瓦蒙?”尼斯朝著那個大魔法師走過去,他身上散發出的殺機,讓那位超階強者也感覺到了一絲壓力。

“我不會忘記你剛才的那一記魔法,有機會的話,我會還給你的。”尼斯冷冷地說道。

“我佩服你的膽量,也承認你在同齡人里面,算是有點本事的,不過你要在我面前張牙舞爪,還早了一些。”瓦蒙一點也不在意,甚至也不掩飾對尼斯的殺意,事實上,如果有可能的話,他很想立刻干掉尼斯。

突然間的變故,讓這個除夕之夜變成了驚悸之夜,也讓舞會變得索然無味。大家紛紛告辭離開。

尼斯在花圃里走來走去。

因為被撞破了一個大口子,寒風從口子里鉆進來。仆人們正拿著被子和毯子,打算用這些東西來堵住破口,等天亮之后,再修補破損的部位。

尼斯在地板上摸索著,突然他停了下來,他在一棵魔血龍舌蘭的根部摸到了一個圓溜溜的東西。

小心翼翼地把這玩意挖了出來,尼斯隨手施放一個光明術。

光明術能夠制造出一個小亮點,是最簡單的神術,他成為牧師的那天就會了,但是這一次,圣力眼看著就要釋放出來,卻怎么也無法離開他的身體。

換成火球術試試,情況也是一樣,魔力無論如何都釋放不出去。

尼斯撫摸著這個小圓球。

這玩意叫禁法魔球,在魔導器里絕對算得上珍稀之物,因為制造它的材料,全都是對能量排斥的東西,數量稀少,而且煉制起來也困難。也因此,它的價格異常昂貴。

可惜,這東西對牧師和魔法師來說,只有害處沒有好處,落到武者的手里倒是很有用,只要帶著它,對付魔法師和牧師的時候,簡直就像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為了取信于那些刺客,他沒敢事先在身上加持神術和魔法,但是準備了幾件瞬間能夠激發的魔導器,沒想到全都失去了作用,那時候他就知道有問題。

尼斯不無惡意地掂了掂這顆圓球,他想象著給這東西裹上一層鋼殼,弄上一大堆釘刺,當做流星錘來砸施法者。

反正流星錘也算是暗器的一種,他用起來肯定順手。

這東西還有一個用處。

萬一他沒能在十年之內達到主教級別,只要把這東西戴在身邊,沒有任何一個預言師能夠發現他的蹤跡。

突然尼斯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進入花圃的時候,已經和武者之魂融為一體,似乎禁法魔球對作用于自身的法術,沒有什么效果,只是阻止魔力和圣力釋放到外部,這和驅散術完全不同。

把禁法魔球收進了口袋里面,尼斯回想著剛才的戰斗。

剛才戰斗的并不是他,而是武者之魂。那種感覺就和之前他在萬神殿的角斗場上戰斗時幾乎一樣。

所不同是,在萬神殿里,他能夠發揮出武者之魂所有的實力,而剛才的戰斗中,因為他本身肉體太瘦弱,所以能夠發揮的力量非常有限。

不過有一件事讓他大吃一驚,武者之魂居然用出了“驅散術”,那是他擁有的能力,武者之魂本身并不會神術和魔法。

尼斯已經不太記得當時的情況了,好象只是心頭一動,“驅散術”就放了出去。

根本記不得那是他的意識?還是武者之魂的意識?

或許在那一瞬間,他和武者之魂融為了一體?

既然能夠運用神術,不知道魔法和佩森斯教派的秘法能不能使用?

尼斯突然間意識到,自己有很多事要做。

突然,花圃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來的人是安娜小公主。

“看到你沒事,我實在太高興了。”小公主撲到尼斯的身上,此刻的她一點都沒有淑女的樣子:“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擔心。”

“本來就不會有事,這里是我的地盤。”尼斯安慰道。他也確實沒說錯,當初建造這座花圃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布這個局。

整座小島上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除了莊園,就只有小島另一頭的訓練室和武器室,那個地方他從來不去。而在房間里面進行刺殺,顯然危險性要大得多,所以有了這座花圃之后,刺客十有八九會選擇這里作為刺殺的地點。

這其實是一種簡單的心理暗示,事實上這還是一種雙重暗示。尼斯知道伯爵夫妻倆喜歡花卉,人老了,又總是喜歡曬太陽,有這樣一座花圃,白天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伯爵夫妻倆都待在里面。

這就給了刺客們一個暗示,花圃里非常安全,也方便他們進行布置。

“我的父親讓我轉告你。”小公主裝作和尼斯親昵,趴在他的耳邊輕聲說道:“昨天你得罪了瓦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不過也是一個機會。”

“總督打算出手了?”尼斯精神一振。

這段日子以來,尼斯一直滿腹怨言。讓米諾伯爵成為他的外公,這是安娜想出這個主意,切爾哈蘭總督也大力支持,正是這位總督說服了老伯爵夫妻,可是等到一連串意外發生之后,總督卻置身事外,在很多事上采取退縮和逃避的策略。

“他們做得實在太過分了。派刺客并不算什么,身為貴族就要有這樣的覺悟;收買別人家的騎士,也不算什么,但是讓收買的騎士行刺主人,那就犯了大忌。”

“更何況,瓦蒙自己也動手了,又是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場合動手,讓受邀前來的很多客人感到了恐懼。之前聯盟里的幾個大家族,多少有點偏向于他們,但是他們這么做,風向全都變了,他們做得太肆無忌憚,讓很多人感到擔憂。”

小公主解釋著其中的奧妙。

尼斯越聽越覺得可疑。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切爾哈蘭總督這頭老狐貍肯定在里面搞鬼。之前的軟弱和退縮,根本就是在鼓勵對方這么做。說不定,老狐貍還讓潛伏在對方陣營里面的奸細暗中煽風點火,把他們一點點往歧路上引。

“總督大人太看得起我了吧?瓦蒙是一個大魔法師,實力不知道比我強多少?”

尼斯這么說,是因為他多少有些不太高興,畢竟沒人喜歡被人當槍來使。

“放心,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安娜小公主笑嘻嘻地安慰道。

尼斯感覺到,小女孩把什么東西塞進了他內側的口袋里面。

客人全都離開了,仆人們開始收拾房子。

尼斯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卷羊皮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有關大魔法師瓦蒙的資料。

他隨手把門鎖上,從魔法口袋里翻出了面具。

躺在床上,尼斯戴上了面具。

他的面具原本是紅漆底,上面描給著金色的魔紋,但是在他戴上面具的一瞬間,面具表面多了許多灰色的蛛絲一樣的東西。這些蛛絲明顯也構成了一種特殊的符紋,不過這一切都稍縱即逝,面具很快就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幾乎在一瞬間,尼斯的意識就進入了一個漆黑一片的所在。

和以往進入的方式都不一樣,四周是一片泥潭,沒有小屋,也沒有鏡子,更沒有無數房門。

這就是黑沼澤,萬神殿里最與眾不同的地方。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進來,只見他渾身一抖,變成了云怪的模樣。

精神印記的特點就是這樣,他第一次是以什么形象過來,就永遠是這種形象。

這片泥潭距離蛇山并不太遠。

尼斯直奔“蛇”聯盟的大廳。

大廳里異常冷清,除了五、六個工作人員,看不到其他人的影子,畢竟今天是除夕,大部分人都在現實世界里和親戚、朋友在一起迎接新年。

尼斯徑直朝著之前認識的那個魅魔走去,他喜歡和熟人打交道。

“我干掉了卡彭特那群人。”尼斯說道。

那個魅魔朝著他看了一眼,然后在旁邊的晶片上點了兩下。

每一個和萬神殿有關的人,都和萬神殿有著某種聯系,一旦死亡,萬神殿中和他們有關的印記就會消失。

“積分總共三千五百點。”那個魅魔一邊說著,一邊飛了個媚眼。

尼斯探頭看了一眼。

積分果然是三千五百點,這其中卡彭特一個人就貢獻了一千點,這個家伙擁有男爵頭銜,領地在北方邊境,土地貧瘠,沒什么出產,所以才跑出來當傭兵。

如果沒有瓦蒙的最后一擊,這個家伙原本可以逃脫,不過就算成功地逃出去,恐怕也會被滅口。

“幫我把欠別人的積分還掉。”尼斯說道。

“為什么不欠著?反正不算利息。”魅魔挑唆道。

“我不喜歡欠別人。”尼斯肯定不會受別人影響。

“還需要我幫你做些什么?”魅魔用異常曖昧的語氣問道,她又朝著尼斯飛了一個媚眼。

“幫我登記一下,我打算刺殺瓦蒙。”尼斯來這里就是為了這件事。

蛇牙的規矩非常奇怪,只要能夠證明成功暗殺了目標人物,就可以獲取獎勵,不過有的時候,目標是在公眾場合被刺殺,旁邊很可能有好幾個蛇牙的成員,這就會引起紛爭,所以才有了事先登記的規定。

如果遇到類似的紛爭,事先登記過的那個人,將會得到獎勵。

當然這也是有限制的,登記的有效期是一個星期,而且選定的目標不能太多。

魅魔微微一愣,她記得剛剛有人也登記過要刺殺瓦蒙。翻了翻記錄,她愕然發現,類似的眾記不足一個,而是兩個,時間的間隔不超過一刻鐘。

雖然看在眼里,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做她這一行的,絕對不能透露消息。

“再給我這張清單上的東西。”尼斯將一張長長的紙條遞了過去。

那上面全都是他羅列的魔性植物的種籽和分株。

論植物的種類和數量,肯定是千林塔更勝一籌,畢竟那是他們的專長,不過黑沼澤的出品,明顯更合尼斯的胃口。

黑沼澤和其他的魔法師塔不一樣,它并不存在于現實世界,從一開始,它就只存在于萬神殿里面,所以黑沼澤出產的植物全都不是自然生成,而是經過人工改良的品種,有著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用途。

更何況,黑沼澤的成員沒有一個是善類,所以他們改良出來的東西,全都陰森而又邪惡,是真正充滿了“魔性”的植物。

最后還有一點,黑沼澤最多的就是黑巫師、詛咒法師、死靈法師、邪術士,這類家伙修煉的魔力都偏向于暗屬性,擅長聚集和利用負能量。所以他們改良的植物,有很多是吸收負能量,而不是陽光。

千林塔有一種可以隨身攜帶的農田,黑沼澤也有類似的東西,不過他們不是汲取陽光,而是用負能量種植植物。

在那份清單的末尾就有這件魔導器,對于他來說,沒什么比這更有用的了。

“你打算怎么支付?”魅魔看著尼斯。

“積分加錢。”尼斯早就想好了,他剛剛加入不久,積分根本不夠,不敢隨意亂用。

在這里買大部分東西,都可以采用三種支付方式,可以全部用積分購買,這最劃算,顯然“蛇”聯盟鼓勵成員這么做,因為這也意味著每一個成員要盡可能多完成任務。

尼斯喜歡的卻是第二種方式,用積分支付一部分,然后大部分用錢購買,這樣做的話,只需要十分之一的積分,而花費的錢則相當于熟人價。

第三種方式就是全用錢購買,那價格就完全是宰人的了。

“再幫我查一下佩森斯教派。”尼斯想起手上的那枚禁法魔球。

這東西阻止魔力外放,大部分魔法都沒辦法使用,但是佩森斯教派的秘法卻是另外一套體系,并不調用外界的魔法能量,而是運用五臟六腑生成的數量極微的魔法能量,也就是所謂的“內世界”模式,并不受禁法魔球的影響。

運用得當的話,這或許可以成為他的殺手锏。

只是片刻的工夫,一,份目錄就出現在尼斯的腦海里。

這份目錄上記載的秘法,果然比尼斯已經會的那些要多得多,其中不乏中級和高級的秘法,只不過旁邊的價格也讓他頗為心碎,這已經是熟人價了,仍舊讓他有被宰的感覺。

“我要‘無聲無形’和‘急速快攻’。”尼斯咬牙買下了兩種中級秘術。

佩森斯教派的秘法有一部分類似武技,還有一部分和魔法差不多,而后者總是比同類型的魔法要差上一些,換來的是小得多的消耗。

“無聲無形”和“隱形術”非常類似,只不過“無聲無形”必須在行進速度極快的時候,才能保持隱形,一旦慢下來就會顯露身形。

“急速快攻”則和“加速術”很像,不過“急速快攻”是用力量換取速度,速度提上去之后,攻擊的力量就變小了。

在中級魔法里面,“隱形術”和“加速術”絕對能夠算進最實用的魔法之列。

所以與之對應的“無聲無形”和“急速快攻”肯定物有所值。

隨著兩段記錄突然間出現在腦海里,積分迅速歸零。

尼斯的身影在柜臺前漸漸消失,他退出了萬神殿,再待下去的話,恐怕又要負債了。

回到現實之中,尼斯看了旁邊放著的沙漏一眼,沙漏才漏了一半不到,大概只花了二十幾分鐘。

從床上下來,取下面具藏好,尼斯走到窗口。

雖然剛剛經歷過一場廝殺,莊園里仍舊燈火輝煌,畢竟今天是除夕,是一年的結束,而且馬上要迎來第二年的開始。

“咚咚咚”有人敲門,過了片刻,響起了老管家的聲音:“少爺,您沒有睡下吧?老爺讓我問您一下,您打不打算和他們倆一起迎接新年的到來。”

“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尼斯答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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