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四章 渾水摸魚
大隱
| 发布:11-04 17:53 | 109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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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的墻壁,窄小的窗戶,阿維尼翁作為教廷的中心,看上去卻像是一座城堡。
原本就戒備森嚴的阿維尼翁,現在更是防范嚴密。
城墻上火把通明,每隔十米站著一個士兵,眼睛緊盯著城外。
一隊隊騎兵在城外巡邏,這些巡邏的騎兵全都有著各自的巡邏路徑,絕對不允許亂跑。
克萊門多的親信們也不是傻瓜,他們都知道現在不安全,失去了圣力的他們并不比一個農夫強多少。他們也知道,這些匆匆忙忙調來的騎士并不可靠,說不定里面就著想要他們性命的人,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布置。
可惜的是,他們低估圣殿騎士團的決心和實力。
圣殿騎士團的人早已經就位,他們分成一支支五人小隊,潛伏在事先確定過的隱蔽處。
每一支小隊都由三個騎士和兩個牧師組成。
圣殿騎士團的牧師和一般的牧師不同特色,也是他們敢對阿維尼翁下手的原因他們每個人都精通一種魔法,這是圣殿騎士團的他們選擇動手的地方非常巧妙,全都有樹木或者土坡阻擋著,城頭的人看不到這邊。
為了這次行動,圣殿騎土團準備半年,前前后后有數十人裝作朝圣者進入過阿維尼翁,度普爾村的獵戶也經常來這里打轉,把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摸了個清清楚楚,這些視線的死角就是他們找到的。
一隊巡邏騎兵朝著其中一個埋伏點而去,他們并沒有意識到危機已然臨頭,就在他們進入視線死角的瞬間,四周突然升起隔絕結界,這是用魔法制造出來的結界。
如果換成以前,這邊的隔絕結界一打開,阿維尼翁城里的監視點就會有所反應,守在監視點的牧師肯定會發出警報,但是此刻,所有的神術全都失效,那個監視點也成了擺設,一點反應都沒有。
在那個視線的死角,隱藏在草叢里的圣殿騎士飛身掠了出去,他們手中的乓刃輕輕劃過,巡邏騎兵立刻無聲無息地從馬背上倒了下去。
躲在草叢里面的牧師立刻放了一個“安撫術”這個魔法的目標是那幾匹戰馬。
驟然間遇襲,戰馬肯定會驚慌失措,它們會四處亂竄,會發出嘶鳴,“安撫術”就是為了避免這些麻煩而準備的。
布設隔絕結界、殺人、安撫戰馬、奪馬,這一整套動作絕對稱得上一氣呵成,圣殿騎士的威名可不是吹出來的,而是打下來的。
迅速換上巡邏騎士的衣服,然后騎到馬上,等到這些圣殿騎士從視野死角里出來,繼續往前巡邏的時候,城頭上的士兵根本就沒有看出任何破綻。
同樣的一幕也在其他視野的死角之中發生。
很快,最外面一圈的巡邏全都已經換成圣殿騎士團的人。
這就是圣殿騎士團制訂的計劃,把對方的防御圈一層層地強行破掉他們根本不考慮用什么方式進去,而是像剝洋蔥一樣能夠做出這種作戰計劃的,也就只有圣殿騎士團這群強人。
四月的夜晚還是比較冷的,沒有蛙鳴,沒有蟲吟,所以用不著擔心因為這些原因而露出馬腳。
當月亮升到樹梢上的時候,城外的巡邏隊已經被清除干凈,那些騎著馬路跳的人全都換成圣殿騎士。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在那些視線的死角里,等巡邏隊換班。
一具具尸體被拖到遠處,那是唯一可能出問題的地方。
這些尸體被拖到一片土坡后面,那里早已經挖好一個大坑。
此刻尼斯也在巡邏隊里面們中沒有一個人有興趣打招呼他和麥克馬倫同一組,一個個的神經都緊繃著另外三個人他也認識。不過此刻,他時間一點點過去一隊騎兵從城里出來氣溫變得越來越冷,尼斯縮著脖子,雙手互相搓著。就在這個時候“開始換班了。”
麥克馬倫低聲說道。
尼斯心中微微有些緊張,不能使用神術驅散心頭的緊張感,這讓他有些不太習慣他干脆把戰神手套戴在手上,幾乎在一瞬間,武者之魂接管了他的身體。
緊張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換班很快輪到他們,一隊剛剛出來的巡邏隊沿著他們的路線走了下去,其中一個人還朝著這邊抬了抬手,打了個招呼,顯然沒有認出這邊都是假貨。
麥克馬倫朝著那邊點了點頭作為回應,他不敢做出多余的舉動,怕露出破綻。
幸好現在夜色已深,唯一的光亮就是吊掛在馬鞍邊的油燈,燈光勉強能夠照出前方的道路,而騎在馬背上的人的臉正好處于陰影里。
調轉馬頭,尼斯他們朝著城門而去。
城門口燒著兩堆籌火,火光明亮,大家的臉全都被映照出來,不過站崗放哨的騎士沒有一點反應,因為大家都是剛到這里,互相并不認識。
通過城門的那一瞬間,尼斯異常緊張,好在控制身體的是武者之魂,他心中的緊張并沒有顯露在臉上。
等到進了城,尼斯終于松了一口氣。
城門口是一片不大的廣場,混進來的圣殿騎士全都聚集在左側的墻根下。沒有人說話,因為大家都知道自己應該干些什么。
尼斯和其他人一樣從馬背上下來,然后把馬交給一個人。
等到所有的圣殿騎士都進來之后,一支支刺殺小隊各自散開。
尼斯并沒有和麥克馬倫在一起,他鉆進一個陰暗的角落里,等到他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一套白色的牧師長袍。
原來那套巡邏騎兵的衣服并沒有扔掉,被他團成一團,塞進魔法袋里面,這東西必須帶到外面銷毀。
換上長袍的他迅速進了一個小門,門口同樣站著一個衛兵,卻對尼斯視而不見。
原本心中還有那么一絲緊張,看到衛兵沒有反應,尼斯終于完全放松了。
門的里面是一條走廊,走廊上來來往往的都是和他一樣的牧師。
他要去的是教皇宮。
就算事先不知道路,想要找到教皇宮也沒什么困難,只要順著哭聲和祈禱聲走就可以了這一路上簡直可以說是暢通無阻,雖然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看上去戒備森嚴,但是那些衛兵都像泥塑木雕一樣站著,甚至偷偷打著哈欠。
稍微一想,尼斯就明白為什么會這樣了教皇猝死,整個阿維尼翁失去掌控者,雖然教皇的親信們加緊防范,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控制局面。
快要到教皇宮的時候,尼斯聽到一陣哭聲,這是教皇克萊門多的親戚們正為他守靈。
教皇宮的大門敞開著,不停有人進進出出。
這里現在已經役有教皇住在里面,只放著一口棺材,里面還是空的,自然用不著多加戒備。再說,這一整天都有人來吊唁,來的還都是位高權重的人物,他們全都帶著隨從,根本管不過來。
尼斯干脆也大著膽子走了進去,讓他慶幸的是,果然沒人注意他。
尼斯的注意力放在那些守靈的人身上。
在守靈人的行列中果然有三個少年,大的年紀和他差不多,小的也有十二三歲。
尼斯看不出他們的實力,現在所有的牧師都失去圣力,主教和見習牧師給人的感覺是一樣的。
在大廳一角站著一群和尼斯年紀差不多的牧師,尼斯悄悄地轉到那邊,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站在那里。
有資格站在這里的少年,身份都不簡單,靠近之后尼斯就感覺他們身上都散發著圣力披動,那不是他們本身的圣力波動,而是他們身上帶著一些東西。
尼斯朝著自己左側的口袋看了一眼,來這里之前,他已經把“荊棘冠”取了下來放在口袋里。
從“荊棘冠”散發出的圣力波動來看,這些少年身上帶著的法器都和“荊棘冠”的等級差不多,就算稍微遜色一些,相差也不大。
尼斯不由得暗自嘆息,“有一個好長輩就是幸福。”
熏香爐里飄出絲絲縷縷的輕煙,空氣中充滿乳香的味道,這些乳香肯定帶有提神的效果,盡管現在已經臨近子夜,大廳里的人卻沒有絲毫困倦的感覺。
尼斯站在那群少年里,跟著其他人一起吟誦著安魂祈禱,不過他暗中計算著時間。
約定好的動手時間是子夜,因為子夜的時候,肯定要做一次彌撒祭慰亡靈教皇有關的人都會到場。
距離子夜還有十幾分鐘,大廳里開始熱鬧起來,一群群人從側門走了進來,衛兵一下子變得精神許多,他們盯著每一個進來的人。
和克萊門多守在門口的尼斯知道,彌撒很快就要開始了。
從側門走進來的人越來越多,之后一大群穿著紅袍的人走了出來最先進來的人都穿著白袍,漸漸的幾個穿紅袍的出現了尼斯也算是見慣大場面的人,不過他也第一次看到這么多紅衣主教。和這樣的陣容比起來,當初卡奧尼教堂的落成儀式根本就不夠看。
這么多紅衣主教所代表的實力,也讓尼斯感到震懾。
理論上說,紅衣主教必須是圣性已經純凈到極致、開始凝練的圣職者。戰力相當于初步接觸到世界本源的大魔法師,和剛剛理解戰爭元力的大騎士,強如吉斯特貝恩這樣的人物也只能望風而逃。
這個等級的戰力,各國有一、兩個已經能夠高枕無憂了,但是在大廳里卻有十幾個這樣的人物,怪不得幾個世紀來,各國頂多和教會耍耍小心眼,卻不敢正面和教廷為敵。
眼看著彌撒就要開始,尼斯朝著一根柱子后面縮了縮,他知道馬上就要開打了,躲在柱子后面說不定安全一些。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就感應到空氣一陣劇烈的抖動,隱約可以看到一條縫隙。
大廳里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弄傻了,不過有資格參加彌撒的人肯定是教會里有頭有臉人物,哪怕在失去圣力的此刻,他們也都有自保的本錢。
如同禮花炸開一樣,五顏六色的光華在他們的身體四周炸開,各式各樣的防護屏障迅速打開,擋住這不知道發自何方的一擊。
這些防護屏障并不是他們自身的力量,而是他們身上帶著的法器的功勞。
當然,也有沒能夠擋住的人,靠近門口的幾個護衛和侍從就被攔腰斬成兩截。
在教皇宮外面,一道道刺眼的劍光在黑暗中閃爍,一個個渾身噴吐著斗氣光芒的人橫沖直撞,他們毫不留情地攻擊一切擋在他們面前的人。
這些前來報仇的圣殿騎士簡直就是一群殺神,他們出手毫不留情,而且殺戮的效率很高,兵刃一劃,就籠罩一大片區域,被攻擊到的人往往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就已經被斬殺。
此刻已經潛入城里的圣殿騎士有三百人,其中半數是超階強者,另外一半以前在騎士團里面只是二線人物,不過他們也都有著高階的實力。
城里已經亂成一團,警報的鐘聲響成一片,教廷的人終于做出反應。
即便失去圣力,那些紅衣主教也不是毫無招架之力,以他們的身份,弄幾張強力卷軸絕不是什么困難的事。再說,艾瑪爾紅衣主教身邊有一個很強的大騎士,這些人同樣也有類似的保鏢。
教皇宮旁邊,兩邊各十幾個人混戰在一起。
圣殿騎士這邊只有六個人,為首的正是鬼面和獨眼刀疤臉。
鬼面不但一張臉如同鬼一般恐怖猙獰,他的動作也快如鬼魅,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一般,可以朝著各個方向扭曲,手中的鐵條更是詭異莫名。剛才那割裂空氣的無形一斬就是他的杰作。
鬼面手中的鐵條只要一劃,半徑十米范圍之內就會憑空出現一道劃痕,被這道劃痕掃過之處,全都會被異常整齊地切開,斷口處光滑如鏡。
這一擊的威力并不大,厲害之處就在于快,而且防不勝防。
刀疤臉又是另外一種風格,他手中的鋸齒劍每一次擊出,空間就像一片玻璃鏡卿被打破似的,化為無數參差不齊的碎片。他出手的速度并不快,鋸齒劍的殺傷范圍也不大,卻無可阻擋。
這兩個人一靜一動,一快一慢,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被他們斬殺在劍下。此刻擋在他們面前的全都是紅衣主教們身邊的保鏢,他們也不敢和這兩個人單打獨斗,只能結成戰陣。
突然鬼面手中的鐵條一陣爆閃,數百道劃痕像一張巨網似的,朝著對面的人罩了過去。
對面的人各自挺劍去封,刀光劍影同樣交織成網。
無形的巨網和刀光劍影交織成的網撞在一起,那張無形的網瞬間被撞碎了,但是下一個瞬間又恢復如初,而且每一道劃痕都分裂成數十道甚至數百道劃痕。
“這是破壞之道。”
對面的一個大騎士驚叫起來,他看到那張無形巨網恢復如初的時候,就已經往后飛退。
退的人不只是他一個,有資格站在這里的人全都識貨,都知道這代表著什么。
他們在退,原本被他們保護著的那些紅農主教也在退,雖然實力已經沒了,但是他們的眼力都在,可惜他們的動作遠比不過大騎士。
無形的巨網掠過一個紅衣主教,這位紅衣主教的身體四周籠罩著一個球形的防護罩,剛才鬼面的那幾劍都沒有破開這個球形護罩,但是這一次,巨網在護罩的表面瞬間散開,球形護罩里一陣波紋亂抖,緊接著紅衣主教渾身上下裂開無數口子,一大片血霧從傷口噴了出來,眨眼間將球形護罩變成一個血色的圓球。
和紅衣主教一起破碎的還有教皇宮。
就像被吹了口氣的蒲公英,從門口開始,整座教皇宮破碎開來,碎塊很小,還比不上一倔拳頭,但碎的不只是石頭和磚塊,連金屬之類的東西也一樣被切碎,更恐怖的是,所有的碎塊在落下的過程中,仍舊不停地破碎。
頭頂上傳來的辦塌聲,讓地道里的人加快了腳步。
教皇宮的底下有地道,這是危機時刻逃生用的,而且地道不只一條。
尼斯也在這群人里,攻擊開始之后,他就和那些同齡牧師一起被送了進來,那三個小樞機主教被簇擁在隊伍中間,他此刻正在等待下手的機會。
賽門老人最后給過他一個預示,他會進入一間白色的房間,然后什么都看不見了,連老人自己都無法解釋這意味著什么。
或許那里有某個很恐怖的人物,或許那里藏著某樣東西,也或許他會死在那里。
尼斯打算賭一把。
地道很長,而且一直往下,不過坡度不陡,地道兩邊每隔十米有一個壁龕,里面放著油燈。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透出光亮,那是一間白色的房子。
剛一進去,尼斯就感覺一陣窒息,但不只是他,其他少年牧師也是一樣。
這個房間之所以是白的,是因為里面充滿圣光,這些圣光來自于正前方墻壁上掛著的一個環圈。尼斯的瞳孔猛地一收,他認出那東西,因為他的手里就有它的仿制品。
“不許碰這里的任何東西。”
一聲嚴厲的喝斥,讓尼斯和其他同齡牧師全都警醒過來,對于其他人來說,他們想到的是危機還沒有過去,但是對尼斯來說,他正琢磨著怎么下手。
尼斯看了剛才說話的人一眼,那是個白袍牧師,和普通的牧師比起來,他的一舉一動都帶著沉穩的感覺,那是常年練武造成,他們不是審判者就是神圣戰士。
這樣的白袍牧師有六個之多,想必是專門派來保護這群少年牧師。
再一轉頭,尼斯看到那三個小樞機主教正在脫衣服,他們脫下樞機主教的長袍,換上和其他少年一樣的長袍。
看到這番景象,尼斯多少有些明白為什么他和其他少年會被帶到這里,并不是因為教廷高層善心大發,而是為了替這三位小樞機主教掩護。
突然石匝落下來整個房間一陣抖動,地道口的天花板裂開一道縫隙,緊接著一大片碎石稀里嘩啦那六個白袍牧師幾乎條件反射似地,瞬間打開六個防護結界。
他們之間的配合絕對天衣無縫,兩個人堵在門口,一道形如護甲的防護罩包裹住他們,另一個人緊隨其后,他打開的是一面防護盾,守在房間中間的牧師撐開一個半圓形的防護罩,把整個房間都籠罩在底下,最后兩個白袍牧師則開啟兩個球形護罩,警戒地看著四周的墻壁,唯恐敵人破墻而入。
這是久經訓練的保鏢。
更讓尼斯頭痛的是,每一個少年牧師身上都有保護,那三個小樞機主教身上也有防護結界。不只是他們,房間里面尼斯心中暗嘆,“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些人都不缺保命的手段。”
至于那些還沒有釋放出防護結界的少年,尼斯并不認為他們沒自保的能力,只是他們沒用出來。
尼斯摸了摸掛在腰際的小口袋,禁魔球就在里面。
只要他把禁魔球掏出來,大部分的防護屏障肯定會消失,但是他不敢確定會不會還有其他的防護屏障存在?萬一有的話,他就完蛋了。
禁魔球一出來,他也不能施展魔法,拭魂鏢肯定失去作用,猩紅毒針仍舊有用,但是這件暗器破不了防護屏障。
尼斯心有顧忌,遲遲不敢動手。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房間正中央那個白袍牧師朝著一側的墻壁輕輕點了一下。這面墻壁和掛“荊棘冠”的墻壁正好面對面,尼斯原本沒有注意它,現在才看清墻上也掛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看上去頗為老舊的羊皮紙,上面畫著一個非常怪異的圖案,這個圖案像是三只眼睛,它們按照正三角形的模樣排列著,看上去說不出的詭異。
還沒等尼斯弄明白這是什么,他突然感覺天旋地轉,他的意識被吸進那張羊皮紙里,緊接著他看到一幅慘烈的景象。
腳下是一片廢墟,從殘垣斷壁隱約可以認出這就是他們剛剛離開的教皇宮。十米外有十幾團模糊的人影不停晃動著,這些人的實力全都超乎常人,所過之處地面全都翻卷起來,建筑物紛紛坍塌。
尼斯嚇了一跳,他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果然什么都沒有看到。
對于經常出入萬神殿的尼斯來說,這種情況并不陌生。這是意識分離,此刻的他正透過那張羊皮紙,看到外面發生的一切。
突然,一張丑得讓人發休的臉出現在眼前,那縱橫交錯的刀疤實在觸目驚心,緊接著又有一張慘絕人寰的臉出現在眼前,那被酸液腐蝕過的面孔比鬼怪還恐怖幾分。這兩張丑臉稍微晃了一下,就掛在視野的左上方。
一張又一張人臉出現在眼前,然后一個接著一個排在視野左側。負責進攻教皇宮的圣殿騎士,一個不少全都被認了出來。
轉眼間,影像切換到城門附近,那里已經被圣殿騎士控制住了,后續人馬正沖入城里。
老騎士多倫的那張方臉出現在眼前,然后是約翰長老……
不停地有人臉跳出來,然后被掛到視野的左側,排列在那里的人臉越來越多。
影像不停地切換著,越來越多的圣殿騎士被找了出來。
到了這個時候尼斯已經明白,墻上那張羊皮紙肯定也是一件神器,它至少有兩種功能,一種是能夠看到任何一個地方的影像,另外一種是預言類的能力。
賽門老人犧牲自己的生命,又借助《圣諭書》的力量蒙蔽天機,讓所有的預言術都失去效果,但是此刻,圣殿騎士團對阿維尼翁展開進玫,那層屏蔽自然就失效了。
不過這件神器能夠顯示出鬼面和刀疤臉,它的能力實在太恐怖了,那兩個人都是大騎士中的頂級人物,距離圣級僅僅半步之遙,照理說,預言術對他們應該沒用。
尼斯的眼睛一亮,他猛然間想到兩件神器一一“啟示錄”和“預言書”就在尼斯滿心狂喜的時候,突然影像再一次切換,眼前出現一間白色的房間。
尼斯感覺心臟停止了跳動,他已經沒有什么可猶豫的了,等到他的臉也出現在視野左側,那就太晚了。
幾乎在一瞬間,尼斯從意識離體的狀態中強行掙脫出來。
早已經放在腰際的手猛地一拉,一顆圓球滾了出來,當圓球完全暴露在外的剎那間,所有的防護屏障都消失了。
尼斯暗自慶幸自己的運氣不錯,只要有一個防護屏障仍然存在,他就得完蛋。
更幸運的是,房間里的人全都來不及做出反應,站在房間正中央的那個白袍牧師還沒回過神來,他的意識仍舊在那件神器里。
尼斯動了,他為這一刻準備了很久。
六個針芙同時無聲無息地炸開,二十四根猩紅毒針朝著六個目標電射而去。
三個站在門口的白袍牧師全都背對著他,兩個靠墻站著的白袍牧師沒有注意他,房間中間的白袍牧師還沒回過神來,所以他們都沒有躲開。
飛針出手,尼斯滑如游魚一般在人群中穿插著,他的目標是那三個小樞機主教。
那三個少年已經明白尼斯也是圣殿騎士,那個和尼斯差不多年紀的小樞機主教大聲叫嚷著:“這里也有刺客,擋住他。”
聽到這聲叫嚷,那些還呆愣著的少年牧師全都猛醒過來,他們拼命想要抓住或者抱住尼斯。
“本來我還在猶豫是否要饒你們一命。”
尼斯輕嘆了一聲。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破除一絲心障,此刻對于他來說,殺戮是為了保命,無關乎善惡。他不殺別人,別人就會殺他,還會牽連到很多他在意的人。
尼斯的手輕輕抖動著,一根纖細的銀絲盤旋飛舞,他的劍法輕盈飄逸,但是與之對應的是完全不相襯的血腥場面,銀絲所過之處,一顆顆頭顱飛了起來,那一張張年輕面孔上帶著恐懼和絕望。
在阿維尼翁城外,一座小土丘的背面,一叢灌木突然移開了,露出底下的大洞。
尼斯從洞里爬了出來,他轉頭看著阿維尼翁的方向,手指在半空中劃了幾下。
指尖劃過的地方,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光的印記。
這是一個啟動的法陣。
過了片刻,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緊接著,他剛才爬出來的那個洞口沖出一股氣流尼斯呼了口氣,那個密室已經被炸塌了,任何痕跡都不會留下。
飛身竄入夜色之中,當初制定計劃的時候他一刻都不想停留。
最初的約定也是讓他自行脫離,圣殿騎士團并不會為他斷后。
尼斯一邊跑,一邊把身上的白色長袍脫下來,塞進魔法袋里,這件長袍也要徹底銷毀任何東西只要沾染過他的氣息就不能留下,其中也包括那匹戰馬,圣殿騎士團的人會把那匹馬騎走。
突然,尼斯看到右前方的天空中有一片微亮的光芒,他連忙取出一塊鏡片夾在右眼上隨著遠處影像的拉近,他看到十幾個飛行翼正朝著這邊而來。
這一幕讓尼斯想起當初和賽門老人相遇時的場面。
那天圣殿騎士們騎著馬從他家的窗前通過,在他們的后面,國王和教會的人緊追不舍地面上是大隊的騎兵,天空中是用“風翼術”飛翔的魔法師。
尼斯連忙調轉方向,朝著另外一側轉身就逃,他知道圣殿騎士們也要撤了。
此刻再去找什么懸崖顯然不太實際,尼斯瞬間啟動了鞋子上的法陣,腳下立刻升起一片力場平臺,這是為了能夠運用“電閃”尼斯的腳猛地一瞪,腳底甚至發出一聲爆鳴,整個身體疾射而出,瞬間飛出數十米遠,又是一腳蹬出,他的速度越發快了。
尼斯埋頭狂奔,他感覺速度沒平常快,好在他并不需要跑得太快,只要比圣殿騎士們快就足夠了。這就是逃跑的訣竅。
再說他有朦朧斗篷,這件魔法裝備在白天的時候效果并不明顯,但是現在是夜晚,絕對可以把他的身影和四周的夜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而且他不走正路,專門在山嶺間穿行,善于運用地形比精通隱形魔法更能夠躲開追兵。
尼斯的眼睛一直注意著后方,讓他高興的是,那些追兵并沒朝著他追來,而是找圣殿騎士的麻煩去了。
尼斯是一個很小心的人,他不認為這樣就安全了,但是腳跟處傳來的劇痛,讓他不得不放慢速度。
“電閃”果然不能持續使用,腳受不了。
他不想今后變成一個殘廢,必須找一個地方躲起來,治療一下受傷的腳。
想要藏身,最好的地方肯定不是那些荒山野嶺,而是某個人潮密集的小鎮,就像他以前的故鄉。尼斯憑著記憶找到一條大道,往前走了七、八公里就看到一座小鎮。
現在已經是凌晨一點,鎮上的人正在沉沉的夢鄉中。
尼斯給自己施了一個消除氣息的魔法,這是為了躲開狗。
找了一戶看上去不錯的人家,他翻過院墻偷偷溜了進去。
走到窗臺前的時候,尼斯的心神一陣恍惚,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戶里,不知道那后面會不會也有一個孤寂的、期待幫助的小孩一絲苦澀從他的心頭涌了出來。
或許賽門老人那天會出現在他家的馬棚里,真的是上帝的安排。
那天他救了老人,同樣老人也救了他,并且教導他,給予他智慧,讓他擁有在這個殘酷世界生存下去的能力,而他則讓老人領悟了救贖的真諦。
尼斯有些茫然起來,他第一次正視起上帝的存在。
收斂心神,尼斯進了房子,他看了樓梯一眼,果然樓梯底下有一扇小門,那是地窖的入口。他以前的家也是這樣,法蘭克王國的房子大多是這樣的構造。
想要躲藏的話,兩個地方最合適,一個是閣樓,另外一個就是地窖,而閣樓的入口一般都在主人的臥室里,顯然不太合適。
地窖的門上了鎖,不過這對尼斯來說算不得什么,他施放一個“解鎖術”就讓鎖自動打開了。
這是一戶比較殷實的人家,地窖里堆滿了成桶的酒、整袋的大米和面粉,還有一串串用油紙包著的臘肉和香腸,掛在房梁上。角落里還有一個腌缸,里面是整整齊齊鋪著的咸魚,上面灑滿鹽。
尼斯把原本豎著的米袋橫倒在地,整齊地排在一起,這就是一張簡易的床。
換成兩年前的他,絕對睡不慣這樣的地方,但是現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過他沒急著睡覺,而是給自己施了一個“治療術”然后掏出背后的口袋往地上一倒這一次行動可謂是收獲頗豐,當初從賽門老人的口中得知圣殿騎士團家底的時候,他覺得圣殿騎士團已經是一等一的富有,但是和教廷一比,那就小巫見大巫了。
尼斯異常小心地將荊棘冠和那張羊皮紙拿在手里,這兩件東西是此行最大的收獲,不過荊棘冠讓他感覺很棘手,這玩意散發出的圣力波動就像是黑暗中的燈塔,他本人就擁有荊棘冠的仿制品,自然清楚這件神器的底細。
荊棘冠在教會擁有的神器中算不上最強,但是意義卻非常重大,因為它和神子有關,是教會最初、也是最根本的五件神器之一。
這五件神器分別是,最后晚餐上用過的圣杯、神子被處刑時所帶的荊棘冠、神子被釘的真·十字架、用來殺死神子的朗基努斯槍和包裹神子的都靈裹尸布。
圣杯代表的是“認可”據說圣杯里盛放著神子的鮮血,而圣杯本身篆刻著上帝的印記誰掌握了圣杯,他就是神血的傳承者,是神子的法定繼承人,是上帝在人間的代言。
真·十字架代表的是“救贖以進入天堂。
都靈裹尸布代表的是“復活”在真·十字架下懺悔,就可以洗滌心靈的污垢,讓人得,這比“復活術”更加強大“復活術就能夠復活”只能讓剛死的人復活,都靈裹尸布就不同了,只要尸體保存完好,沒有腐爛,朗基努斯槍代表的是“毀滅”這是教會憤怒的象征。
荊棘冠則代表著“意志”上面凝聚著神子無可動搖的信念。
當然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說法,按照賽門老人的猜測,荊棘冠、真·十字架、圣杯可能是一套神器。
荊棘冠的用途是收集信仰力,就是因為有它,那個白色房間里的圣光才會濃郁得化不開;真·十字架的用途是幫人凝結圣性,可以把一位主教強行提升為圣徒,歷任教皇都擁有圣階的實力,恐怕就是真·十字架的功勞;圣杯的力量則更加強大,它的用途恐怕是把圣徒改造為神子那樣的存在。
可惜,圣杯早已經遺失了,也有人猜測圣杯是被藏了起來。
尼斯小心翼翼地觸摸著荊棘冠,有了這東西,他恐怕只要一年的時間就可以達到主教級的實力,不過這對他意義不大,就算沒這玩意,按照現在的修煉速度,十年之后他有很大的把握提升到主教級,那樣還不會引起別人懷疑。
輕嘆了一聲,尼斯把荊棘冠塞進放禁魔球的口袋里,只有這樣才能鎮壓住荊棘冠上洶涌的圣力波動。
尼斯已經決定馬上聯絡約翰長老,既然他不敢把這玩意留在手里,干脆把它賣個好價錢。當然,換錢是不可能的,這件神器是無價之寶,必須用相應的東西來換。
收起荊棘冠,尼斯檢查起其他收獲,他沒碰那張羊皮紙,而是先查看他從那三個小樞機主教手里搶來的東西。
那三個家伙確實富有,身上的好東西有一大堆,從頭冠到法袍,甚至連內衣內褲都是寶貝,不過能夠讓尼斯看上眼的只有三件,分別是一條紗巾、一枚戒指和一只十字架。
十字架毫無疑問是圣器,教會的圣器十件里有六件是十字架,有三件是圣經,因為它們都是圣職者一直帶在身邊的東西,最容易成為圣器。
尼斯感興趣的是紗巾和戒指。
突然,尼斯的眼睛一亮,他覺得這枚戒指有些眼熟,他好象在一本典籍里看過。
他不敢肯定自己的運氣會這么好,回憶著當初看過的內容,他咬破食指,擠出一滴鮮血,在戒指的表面涂抹了一下。
下一瞬間,他就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吸進一個四四方方的房間里,房里沒有門,沒有窗,卻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在房間的一角還放著六只箱子。
尼斯一陣狂喜,他揮舞著拳頭,嘴巴大張著,要不是怕驚動房子里的人,他絕對會大喊大叫,發泄心中的喜悅。
這東西不是神器,卻比大部分神器都更有價值,它的名稱有很多,有人叫它“虛空之戒”也有人直接叫它“儲物戒”沒人知道這東西是誰制造的,只知道在遠古的典籍里就已經有了對它的描述。
尼斯連忙把戒指戴在手上,不過他馬上又把戒指拿下來,這玩意必須改頭換面一番才行把戒指貼身藏好,尼斯開始研究起另外一件東西。
說實話,他始終沒有看出紗巾上有任何法陣,這一點倒是很像神器。
他用手扯了扯,這東西給他的感覺很脆弱,看上去又不像是神器。
他的懷里就藏著《圣諭書》的殘片,自然知道神器長什么樣子,當初在那樣恐怖的雷電轟擊之下,《圣諭書》都能夠挺得下來,其堅固程度可想而知。那張羊皮紙也一樣,別看它又破又爛的,他撕了兩下根本就撕不動。
尼斯再一次感覺自己的知識太少,明知道是好東西,卻不知道是什么,實在沒比這更氣悶的了。
好在,今天的收獲不只這些,他從其他人身上也找到很多好東西,有兩件看上去也是圣這并沒什么好奇怪的,教會傳承千年,不知道出過多少圣級人物,有些圣級人物聲名顯比如那些名字前面被冠以圣字的人物,他們留下的圣器全都被供奉起來。
不過也有一些人名聲不顯,他們要不是真正的隱士,對于名聲和權勢毫不在意,要不就是像賽門老人一樣不為教會所容。他們留下的圣器,有些不知所蹤,不過更多的是被某些人隱匿起來,變成了自家傳承的收藏品。
尼斯露出一絲苦笑,之前他為了保命想要弄一件圣器卻不可得,現在他已經用不著這些東西,反倒大把的圣器主動跑到他的手里來。
圣器不同于法器、魔法物品和魔導器,很多圣器是沒有功能的,不像法器、魔法物品和魔導器都有特定的用途,所以圣器帶一件在身上就足夠了,任何預言術都將對他無效。多帶就是浪費,更何況他的手里有《圣諭書》的殘頁、那張羊皮紙還有虛空之戒,這三樣東西任何一件都比圣器強。
尼斯看著這些雞肋,實在不知道應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