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隱

葬禮，又是葬禮。

尼斯偷偷看了一眼四周，偌大一座廣場上居然人山人海，擠得滿滿的，男的全都身穿黑袍，女的也都穿一身黑色長裙，頭上戴著黑色紗巾。就連隊伍最前面那十幾位紅衣主教也脫下他們的紅袍，換上黑色的儀式長袍。

他不由得在心中感嘆，權勢確實是好東西，同樣是葬禮，國王的葬禮和他父親的葬禮根本不能相提并論。

主持這場葬禮的是杜埃茲紅衣主教。

這相當于一個信號，杜埃茲紅衣主教已經得到新國王的支持，通往教皇寶座的最后障礙也已經掃清了。

此刻尼斯更感興趣的是站在路易王子身后那兩個人，他們一個滿頭卷發，長著一張長臉，一個年紀還小，所以臉上的悲傷不像兩個哥哥是裝出來的。

尼斯可不敢小看這兩個人，此刻只有他和杜埃茲紅衣主教知道，這兩個人將來也會是法蘭克王國的國王。

不過葬禮的主角不是這三位王子，而是躺在棺材里的那個死人。

無論腓力四世做過些什么，尼斯對這位陛下始終帶著一絲敬意。

這位陛下一生都在做兩件事，一件事是收回王權，另外一件事是和鄰近那座島嶼上的王國打仗。

為了這兩件事，腓力四世無所不用其極，先是把教廷遷到阿維尼翁，之后又對圣殿騎士團下手。

不過尼斯敬佩的不是這位國王的膽量也不是他的執著，而是他無意間的一些舉措。

為了籌措戰爭經費，這位國王把手伸進教會的腰包，逼迫教會拿出什一稅中的一部分作為財政開支，除此之外，這位陛下用自主權換取佛蘭德爾為首一批商業城市的支持，獲得更多稅收。

尼斯在北地施行的那一套，大部分都是借鑒這位國王陛下的做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位陛下也算是他的老師。

一陣鐘聲響起，漸漸地鐘聲越來越多，整個貝尼甚至整個法蘭克王國，所有的大鐘都敲響了。

尼斯看了天空一眼，他沒有看到天國之門打開。

就算天堂真的存在，以這位陛下的所作所為也應該上不了天堂。

隨著鐘聲敲響，四周響起一陣哭聲。不管是真哭還是假哭，這個時候肯定要嚎上兩聲，有沒有眼淚倒是沒什么關系。

尼斯沒那么做，他的身上穿著修士長袍，不可能也不需要為一位世俗君王哭泣，他需要做的只是跟隨隊伍前進。

裝載棺槨的靈車從王宮門口出發，前往王室墓地，腓力四世將永久在那里沉睡。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資格跟隨在靈車后面，換成以前的尼斯想這么做都不可能，現在他是以夏馬恩、帕斯特米拉王國特使的身份出現在隊伍之中。

尼斯并不是一個人，旁邊站著戈諾茲主教，論關系他們倆絕對很近，畢竟名義上戈諾茲替尼斯施洗。不過這位主教在尼斯面前并沒有什么架子，尼斯現在的地位比他只高不低。

“那天在路上伏擊您的人，應該是帕特里克紅衣主教的人。”

戈諾茲主教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只有尼斯聽得見，倒也不怕被旁邊的人得知。

尼斯皺了皺眉，他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

帕特里克也是有望成為教皇的候選人之一，而且支持他的人很多，和杜埃茲紅衣主教不相上下，不過帕特里克有一個致命弱點，他是那不勒斯人，而且反對把教廷設在阿維尼翁，所以肯定得不到法蘭克王國的支持。

“我原本以為是法羅迪家族搞鬼呢。”

尼斯只能這樣唬弄過去，他要向艾瑪爾紅衣主教確認之后再做出對策。

戈諾茲主教也沒指望尼斯一下子相信，畢竟有可能刺殺尼斯的人很多，帕特里克紅衣主教根本就排不上。不過這個消息確實是真的，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他的叔叔甚至已經猜到帕特里克派人刺殺尼斯的意圖。

理由其實很簡單。他的叔叔杜埃茲紅衣主教，因為前一段時間就在路易王子身上進行投資，現在成了最大的贏家，已經比帕特里克更靠近教皇的寶座。

杜埃茲紅衣主教往路易王子身上投資是在尼斯前往勒安之后，而且在路易王子身上投資的還有艾瑪爾紅衣主教。

帕特里克只要不太蠢，就肯定可以猜到兩位紅衣主教已經暗中聯手，而且他們事先預知了法蘭克王的死期。

這樣一來帕特里克的威脅太大了。

帕特里克當然不可能刺殺杜埃茲紅衣主教，更不可能動艾瑪爾紅衣主教，所以尼斯這個負責穿針引線的人物就成了必須除掉的人物。

再說，刺殺尼斯還能夠讓他得到法羅迪家族的支持，也符合南方那些城邦聯盟的利益。

“杜埃茲紅衣主教和未來的國王走的越來越近，教皇選舉應該有眉目吧？”

尼斯轉到他在意的話題上。

戈諾茲主教看了一眼尼斯，一時之間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尼斯應該知道教皇選舉的情況，艾瑪爾紅衣主教肯定告訴了尼斯最新的消息，所以現在尼斯是明知故問，這背后肯定有名堂。

“路易王子可不簡單，他比我們想象的更沉得住氣，雖然他已經選擇支持我的叔叔，但是支持的力度不是很強，而且……他似乎打算拖延選舉的時間。”

戈諾茲主教有點討好尼斯的意思，他所說的這些只有派系內部高層幾個人知道。

“請您轉告紅衣主教大人，這位殿下明年會有一場喜事。”

尼斯很懂得投桃報李，這也是他給予杜埃茲紅衣主教的回報。

雖然他還不能肯定是帕特里克紅衣主教派人刺殺他，但是可信度超過六成。

“喜事？”

戈諾茲主教的神情猛地一變。

對于普通人家來說，很多事都可以算的上喜事，比如升遷和發財，但是到了路易王子的地位，稱得上喜事的機會就不多了。

既然尼斯說是明年，值得肯定不是登上國王的寶座，因為過年之前就要完成加冕儀式。而路易王子已經結婚，所以也不可能是這樁喜事，剩下的就只有生子了。

“法蘭克王國將會出現下一任繼承人？”

戈諾茲主教驚問道。

尼斯笑而不答。

戈諾茲主教的心里頭頓時亂成一團。

他當然知道這是一個多么重要的消息。

在過去的歷史上，教皇選舉拖延好幾年的情況時有發生，最長的一次居然拖延四年。本來他們擔心這次選舉會拖延很久，現在得到這個消息，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即便孩子還在媽媽的肚子里，長到六個月大的時候，就可以用神術確定孩子的性別，只要確定那是一個男孩，路易王子肯定會急著推動教皇選舉，保證在短時間里得到結果。

要知道由一位紅衣主教施洗和有一位教皇施洗，兩者的區別天差地遠。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實在太好了。”

戈諾茲主教說得很含糊，也不知道是為他的叔叔能夠登上教皇寶座感到慶幸，還是為了法蘭克王國即將有繼承人誕生而高興。

老國王躺進石棺，葬禮終于結束，送葬的人群漸漸散去。

尼斯飛快地鉆進旁邊的小巷，眨眼間他的身影就消失在眾人眼前。

他的舉動有些鬼祟，不過此刻沒人會懷疑他為什么這樣。

那場沒有成功的伏擊是最好的解釋，此刻所有人都能夠猜到尼斯肯定躲在貝尼的某個角落里。

一刻鐘之后，一個身材矮小的胖子進入一家旅店。

那是一家等級很低的旅店，住在這里的都是過往行商，整家旅店前后隔開，前面是一個個獨立的房間，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布置非常簡陋，但是在這里卻已經算是上房，只有領隊或者掌柜才能有資格住；后面是通鋪，這里連張床都沒有，地上就鋪著一塊很長的木板，晚上就睡在木板上。

快要過年了，這家旅店的生意并不好，大通鋪只有兩批人，所以分得很開，一批人占了門口的位置，另外一批人睡在最里面的角落。

睡角落的那批人是一家布行的伙計，他們用成捆的布堆在一起作為區隔，倒也顯得清靜。此刻他們正半坐半躺著，不停聊著家常，一會兒抱怨兒子不肯聽話，在作坊里干了幾天就辭職；一會兒抱怨老婆不懂事，把錢看得太緊，以至于他們連點零花錢都沒有。

那個胖子看上去長的很普通，腦袋微禿，身上的衣服已經磨損的厲害。他徑直走到角落里。

一走進角落，聊家常的聲音就消失了，這只是一個小魔法，專門用來混淆視聽。角落里的人當然也不可能是什么伙計。

“你來得真晚。”

其中一個伙計低聲說道，那是約翰長老的聲音。

“沒辦法，葬禮比原本預計要長。”

尼斯坐在地上之后，嘆了口氣。

“但愿下一個葬禮的時間不會也這么長。”

麥克馬倫在哪里開著玩笑。

“現在談正事吧，我們這邊已經做好準備。”

約翰長老說道。

“你們打算出幾個人？”

尼斯問道。

“看守大地胎盤的是一個魔怪，這怪物沒辦法力敵，去多少人都白搭，所以只能智取。”

約翰長老沒有正面回答。

“我知道，那是一個受了傷的百臂巨人。”

尼斯也不打算隱瞞。

“你已經看過了？”

約翰長老大吃一驚，他倒是沒懷疑尼斯是透過其他辦法知道這件事，畢竟他不知道“啟示錄”落在尼斯手里。

這件神器一直被歷代教皇藏在祈禱室里，根本不為外人所知，而且有關它的記載也只是說它是一件和預言有關的神器。看守大地胎盤的那個魔怪實力太強悍，預言術對這種層次的存在根本一點用都沒有。

“現在說說看，你們打算怎么智取？”

尼斯并沒有回答約翰長老的問題，他如果撒謊的話，肯定瞞不過這位老者，想要用牧師常用的那套辦法混弄過去也做不到，對方同樣是這方面的老手，所以他干脆不回答。

尼斯不回答，約翰長老也不再追問，現在兩邊的地位完全顛倒過來，他說話不得不多加小心。

“離大地胎盤所在地方三百多公里之外就是赤鐵川，那里有什么應該用不著我告訴你吧？”

約翰長老仍舊想試探一下。

他說的這番話里隱藏著一個陷阱，大地胎盤所在的地方離赤鐵川并不是三百公里，而是近四百五十公里。

他想知道尼斯是否真的看過那個百臂巨人？

當然，也有可能尼斯根本不知道赤鐵川是什么地方，所以他對這個陷阱的期望并不高，只是姑且試一下罷了。

可惜約翰長老失算了，來這里之前，尼斯從艾米麗的手里把“啟示錄”討了過來，所以他立刻就發現這個問題里藏著的陷阱，并且立即就猜出陷阱在什么地方。

“我對赤鐵川沒什么印象，那里有些什么？”

尼斯干脆裝傻。

約翰長老碰了一鼻子灰，他訕訕地說道：“看來你對薩拉森人的國度不太熟悉，赤鐵川又被稱作為煉獄峽谷，或者火龍谷，那里有一種赤背熔巖蛇龍。”

“龍？”

尼斯的臉色變了變。

他知道赤鐵川，也知道那里是危險之地，卻不知道那里有些什么。

沒想到居然是龍。

他的驚訝沒有絲毫作偽，所以約翰長老相信了。

“赤背熔巖蛇龍并不是那種能夠和神為敵的龍，頂多只能算是亞龍。”

約翰長老連忙解釋道。

“亞龍？”

尼斯回憶著琳達送給他的那些書里對龍的記載。

真正的龍是僅次于神和泰坦巨人的存在，不過在太古時代就已經消失了。

能夠稱得上真正的龍，前提條件是要有智力，沒有智力或者智力比較低下的龍全都稱作亞龍。

神話里有很多亞龍，他們大多負責看守寶藏，雖然擁有強大的實力，但是最終都會成為某位英雄的戰利品。

不過故事畢竟是故事，屠龍可沒那么簡單。

只要稱得上龍，實力都很恐怖，他們擁有堅硬的鱗甲，防御力比星盤巨嬈這類生物強悍得多，再說龍都會吐息，龍息的攻擊力也許比大部分頂級魔法都強，而且他們可以不停吐息，這是任何一位大魔法師都做不到的。

好在這種強悍的生物有一點和傳說里的形象一模一樣，那就是他們喜歡睡覺，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你打算讓那些龍幫我們打頭陣？”

尼斯已經猜到約翰長老的想法，他唯一不明白的是，約翰長老有什么辦法能讓龍聽話？

“赤鐵川離圣地不算太遠，所以我們對那里一向都很警戒，每五年會派人去巡視一次，第十五任大團長皮埃爾·孟太古在位的時候，無意間發現那里多了一窩龍蛋，數量大概有數百顆。從那以后，巡視就變成一年一次。”

“在騎士團出事之前的第十八年，我們發現那些蛋已經孵化，總共孵化七條幼龍，當時的大團長高迪恩計劃把他們偷出來。

“計劃一開始的時候非常順利，但是當執行計劃的人得手之后，災難發生了，至少有九條龍追了出來，他們的嗅覺超乎想象，一路上追著我們的人。特別是當其中一條幼龍死亡之后，更是憤怒得發狂。”

約翰長老嘆了口氣，滿臉哀傷的搖了搖頭。

“你說的不會是悲嚎嶺慘敗吧？”

問這話的是麥克馬倫，他沒有參與那次行動，不過在前任大團長在位期間，圣殿騎士團遭遇過最慘重的損失就是悲嚎嶺事件。

這個問題一問出來，另外兩個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那兩個人正是鬼面和獨眼刀疤臉，悲嚎嶺事件發生的時候，他們都已經是分團長，地位絕對比主座牧師還高那么一些，所以也知道這件事。

約翰長老點了點頭。

麥克馬倫的臉色越發難看：“上面不是說那是薩拉森人干的？”

“只能這么說，要不然對士氣的打擊太大了，事后孟太古辭去了大團長的職務，也算是對騎士團有所交代。”

約翰長老嘆道，他只能這樣說。

麥克馬倫幾乎被怒火燒穿腦殼。

要不是那次事件葬送騎士團最精銳的一批騎士，還失去幾十件頂級的武器裝備，導致整個騎士團元氣大傷，或許他們根本不會失去圣地，也就不會有后來那一連串悲劇。

尼斯靜靜地看著這四個人，對于當年的事他并感興趣，對于圣地的丟失他同樣也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這番話給予他的提示。

“你們打算抓一條幼龍，用它把那些龍引到百臂巨人的巢穴，讓兩邊打起來？”

尼斯大致猜到約翰長老的打算。

“差不多是這樣，唯一的問題是怎么把大地胎盤偷出來？”

約翰長老嘆道：“那玩意的體積可不小。”

“大概有多大？”

尼斯問道。

約翰長老指了指房間，然后虛劃兩下說道：“差不多有這么大。”

尼斯大致明白了，約翰長老劃出的大小相當于四分之一個房間，就算里面裝的全都是水，也有三五百噸重。

“難道要讓兩邊同歸于盡？”

獨眼刀疤臉問道。

約翰長老搖了搖頭說道：“這不可能，兩邊的差距不是只差一點，赤背熔巖蛇龍只是亞龍，相對于人類來說確實強大無比，但是和百臂巨人相比，頂多只能纏住百臂巨人片刻。”

約翰長老說這話，是因為這兩場大戰他都參與過，兩次他都幸運地活了下來，他親眼目睹這兩種生物的恐怖，也暗中比較過。

“我有辦法，只要你們有辦法讓我接近大地胎盤。”

尼斯原本不打斷冒險，但是現在他想試一下。

尼斯從來不賭博，但是他的賭性很重。

如果只有大地胎盤的話，尼斯或許還會猶豫，但是加上幾條龍，他絕對愿意賭一把。

龍這種生物的壽命很長，真正的龍可以活到萬年之久，亞龍活不了那么長，但是存活千年是沒問題的，如果手里有一條龍的話，尼斯絕對可以保證夏馬恩數百年的平安。

尼斯隱約聽過一個傳說。

像法蘭克這樣的大國之所以長盛不衰，就是因為法蘭克王室秘密豢養著一條巨龍，神圣帝國也豢養著一條龍，除此之外，東邊的拜占庭傳聞也養著一條龍，據說那條龍是前帝國時代的遺物。

不只是這些世俗權勢豢養龍，十大魔法師塔里，至少有六座豢養著巨龍。這也是教廷不敢對他們下手的原因。

在諸多的勢力中，反倒是教廷沒有豢養巨龍，因為龍這種生物在教義里被定為邪惡的化身，所以就算教廷有這個能力也不會豢養巨龍。

尼斯能夠理解那位大團長的想法，如果圣殿騎士團也擁有一頭巨龍的話，圣殿騎士團的地位就無可動搖。

尼斯很懷疑約翰長老會好心幫他得到大地胎盤，十有八九也在打龍的主意。

現在的騎士團已經跌入谷底，如果這種狀況不改變的話，恐怕他們就是最后一代圣殿騎士了，圣殿騎士團的歷史將會到此為止。

可一旦騎士團弄到一條龍，至少用不著擔心內部凝聚力不夠，這樣一來，騎士團就會繼續延續，等到幾年之后幼龍長大，圣殿騎士團必然東山再起。

“你打算怎么取得大地胎盤？”

約翰長老盯著尼斯，問道。

尼斯同樣也看著約翰長老，他知道這個老頭肯定懷疑到什么。

“我們不如攤牌怎么樣？”

約翰長老笑了起來：“我告訴你騎士團還剩下多少家底，你也告訴我手上有些什么？”

尼斯猶豫了一下，這對于他來說肯定占便宜，因為他手里的東西絕對沒有圣殿騎士團多。

問題是他手里的這些都是全部都是他的底牌，一旦被別人知道，對方很可能就會想出對付他的辦法。

“好吧。”

尼斯最后還是答應下來，不過他沒打算把一切秘密都暴露出來，最關鍵的“啟示錄”和《大智慧書》肯定不可能告訴對方：“虛無戒指在我的手里，我打算用它來偷取大地胎盤。”

約翰長老早就料到，他的神情沒有一點變化，另外三個人卻顯得不太高興，他們完全能夠猜到虛無戒指是怎么來的。

這件神器一直在教皇的手里，當初突襲阿維尼翁的時候，他們特意尋找過這東西的下落，沒想到落在尼斯的手里。

“除此之外，我還得到一條紗巾，我不知道這紗巾到底是圣器還是神器，它好像很脆弱，和一般的紗巾差不多，一用力就會扯下一些絨線，可真的想要破壞它卻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它能夠自動恢復原來的樣子，可是我沒有發現它的其他功能。”

尼斯說道。

讓尼斯意想不到的是，剛才聽到虛無戒指在尼斯的手里并沒有太大反應的約翰長老，這一次驟然變色。

另外三個人也注意到這一點，所有的人都看著約翰長老。

“我沒想到這個東西在你的手里。”

約翰長老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能告訴我那是什么嗎？”

尼斯并沒有指望約翰長老能夠告訴他答案，他只是隨口一問。

不過尼斯猜錯了，失神了好一會兒之后，約翰長老神情凝重地說道：“沒有看到寶物我不太肯定，我懷疑那是圣母的紗巾。”

這一次，其他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

“這不可能，圣母的紗巾不是神器嗎？怎么會介乎圣器和神器之間？”

麥克馬倫搶先問道。

這同樣也是尼斯想知道的問題。

在教廷諸多神器里，圣母的紗巾僅次于圣杯，荊棘冠、真·十字架、朗基努斯槍、都靈裹尸布這五大神器。

“傳說神子降生的時候，就是用這條紗巾包裹他的身體，他死了之后，也是用這條紗巾替他擦拭血跡，所以他是第六件沾染神子之血的神器，不過它和神子的關聯有限，沒能夠完全達到神器的標準。”

約翰長老解釋道：“一直以來教會對圣母的崇拜更勝過對神子的崇拜，所以這件半神器也就有了僅次于五大神器的地位。”

“原來如此。”

尼斯總算滿足了好奇心，同時也讓他對那條紗巾死了心，那東西的象征意義大于實際用途。

約翰長老看到尼斯沒提《圣諭書》立刻就明白尼斯肯定還藏了一手。

他倒也能夠理解，《圣諭書》的殘頁十有八九附有賽門的意志，當然不可能輕易被別人知道。

從旅店里出來，尼斯有點走神，今天他一下子知道太多事情，一時之間消化不過來。好在他早就習慣一心多用，武者之魂控制著他的身體，倒也用不著擔心走著走著撞到墻。

同樣他也不擔心有人窺視，不說武者之魂的感知，“啟示錄”也在他的口袋里，有人窺視他的話肯定會被他發現。

沿著大道走了幾個街區，尼斯拐進一條小巷。

一進去，他的身影就徹底消失，隱身之后的他加快速度，飛快趕回那個秘密藏身的地方。

他沒走過正門，而是直接進了旁邊的小夾弄。

夾弄緊挨著廚房，這里有一扇窗戶，他從窗戶鉆了進去，確認沒人后，迅速閃進那間一樓房間。

片刻之后，他下到地窖里。

地窖里充滿乳香的氣味，除此之外還有女人的香味和男女性愛之后留下的味道。

那群女神戰士橫七豎八地躺著，尼斯不在的時候，她們可以趁機休息一下。

她們躺著的姿勢非常撩人，不過此刻尼斯沒興趣對她們做些什么，他首先看了看躺在裝滿圣水盆里的小東西。

小東西仍舊昏迷不醒。

尼斯心頭一動，他從戒指里取出圣母的紗布，把小東西輕輕包裹起來。

他并不知道這有沒有用，已經一千多年了，教廷也沒能發現圣母的紗布有什么特殊效果，他不指望自己能夠解開謎題，但是他可以肯定絕對不會變得更壞。

做完這一切，尼斯解開紐扣，把衣服脫下來扔在角落里，然后他一把抱起艾米麗。

艾米麗半睡半醒，她也被尼斯折騰得不輕，所以嘴里含含糊糊地嚷道：“別鬧，再讓我睡一會兒！”尼斯把艾米麗抱了起來，性器一挺，立刻進入艾米麗的身體里。

他已經習慣女人的服侍，就算是休息的時候也最好有個女人伺候他。不過這也和修煉有關，自從他開始壓縮性力之后，這種快樂的修煉方式就越發有效率，現在根本就用不著他刻意控制，體內的能量會在他和女人之間自行運轉。

當然交合的對象不同，效果也不一樣。效果最好的無疑是安潔拉，那個妖體的女人實力最強，超階強者的魔力渾厚而又精純；效果最差的是和艾米麗交合，因為這個家伙會竊取魔力，不過和她在一起做愛也有另外一種好處，那就是把圣力、魔力、性力全都熔煉成一體。

平躺在墊子上，尼斯讓艾米麗趴在他身上，他取過那張面具。

當面具覆蓋在臉上的一瞬間，尼斯出現在萬神殿里。

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的面具，所以出現的地方是黑沼澤的實驗室，不過眨眼間他就被傳送到翡翠森林。

他進來并不是為了做實驗，而是為了找琳達。

當初他和琳達曾經有過約定，要幫琳達弄一頭魔寵，不過那時候說好了找魔寵是琳達自己的事，他只負責幫忙。

拿一頭龍當禮物確實太過大方一些，不過尼斯找琳達也有他的目的，他可不希望這次行動又是另外一起悲嚎嶺事件，所以他必須準備得充分一些。

尼斯一向認為專家的意見非常重要，碰到和魔獸有關的問題，找琳達絕對沒錯。

用不著像第一次那樣跑來跑去，尼斯直接把自己傳送到商業區。

上一次他到這里來已經是核心成員，不過那不是真正的核心，所以他能夠看到的東西有限，這一次就不同了，在他視線里有一幅地圖，上面標記著每間店鋪的名稱，經營的內容和老板的情況。地圖上還有一些移動的小點，每一個小點代表一個人。

“琳達在嗎？我要找她。”尼斯朝著一個店鋪老板說道。

最近的店鋪老板有些只是一個投影，以前尼斯看不出來，現在他一眼就可以看出誰是真人，誰是投影，被他抓差的那個店鋪老板就是一個真人。

這塊區域的店鋪全都是千林塔的魔法師開的，而琳達身為千林塔的代表人物，不管是名聲還是權力都很大，所以那個老板一聽到尼斯說要找琳達，絲毫不敢怠慢。

只過了一會兒，一陣白光閃耀，一只拳頭大小的精靈出現在尼斯面前，“你這個大忙人怎么有空找我？”

琳達用那揶揄的口吻問道。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尼斯左右看了看。

一看到這架勢，琳達立刻明白尼斯真的有事情。

她立刻彈了個響指，四周的景物立刻飛速旋轉起來，再一眨眼已經變成一個四下無人的大廳。

尼斯對這一切并不在意，他早就猜到琳達肯定也是核心成員，千林塔的天才、未來的大魔法師，單單這兩個頭銜就足以讓她在萬神殿里占據一個位置。

“又想買什么東西？聽說夏馬恩已經開始建設了。”

琳達隨意猜測著。

“還記得我的承諾嗎？”

尼斯問道。

“你的承諾？”

琳達微微一愣，好半天她才想起來當初尼斯承諾過什么。

“我知道有個地方能夠找到讓你滿意的魔寵。”

尼斯說道。

琳達連連搖頭，她顯然誤會了：“我不要星盤巨蟯，也不要寒霜鏟蟲，更不要大蜥蜴。”

“赤背熔巖蛇龍呢？”

尼斯翹著腳看著琳達。

“赤背熔巖蛇龍？”

琳達跳了起來：“你別告訴我你在打赤鐵川的主意。”

琳達看著尼斯的目光就仿佛是在看一具尸體。

“并不是我一個人，我們有一群人，個個都是高手，而且我們的目標不是那些成年的龍，而是十八年前剛剛孵出來的幼龍。十八年的時間對于人來說非常漫長，足夠讓一個嬰兒成為父親或者母親，但是對于龍來說只相當于一歲左右。”

“你能確定這一點？”

琳達果然心動了。她想了片刻，突然又搖著頭說道：“不行，不行，這肯定不可能成功。龍這種生物遠比你想象中要強得多也聰明得多。”

“說來聽聽。”

尼斯顯得很平靜，他原本就是想收集一些情報，順便聽聽專家的意見。

“好吧，我就告訴你一些常識。”

琳達很有做老師的癮：“龍的生育能力很差，懷孕期很長，孵化期和幼生期更是漫長，所以為了種族延續，龍對后代非常在意。你如果偷了一顆龍蛋或者一頭幼龍，它們會追著你到天涯海角，直到把你撕成碎片。”

“只要做得干凈利落，它們不會發現。”

尼斯裝出一副很自信的模樣。

“我說過你對龍不夠了解，龍的鼻子比狗靈敏一百倍，可以聞到十公里外同伴的氣味，可以追蹤一個世紀以前同類留下的痕跡。龍的耳朵比大象靈敏一百倍，可以聽到一百公里外的聲音，龍還有特殊的心靈感應，一頭龍被殺，千里之內的龍都會有所感應。”

琳達訴說著龍的恐怖之處。

“聽起來，你好像打過它們的主意。”

尼斯問道，他這樣說只是開個玩笑。

讓尼斯感到意外的是，琳達居然默認了。

“這一次我的目標其實不是那些幼龍，我打算取另外一件東西，不過那件東西被一個怪物看守著，所以我打算用龍來開道。”

尼斯不得不透露一些細節。

“一個怪物？”

琳達越發好奇，她立刻意識到那個怪物不簡單。

“想繼續聽下去，你必須先發個誓。”

尼斯提出要求。

“好吧，我發誓。”

琳達照做了，此刻她的好奇心已膨脹到極點。

“你肯定也是核心圈子里的人，應該知道我最近在干些什么。”

尼斯故意這樣問，他是想試探萬神殿的底線，如果琳達真的知道他的情況，那么即便已經進入核心圈子，他也不會感到保險。

好在琳達搖了搖頭：“不，我不知道。”

尼斯松了口氣，至少進入核心圈子之后，他再也不是完全透明的了。

他沒忘記回答琳達的問題，他可不想讓這個女人起疑心：“言歸正傳，在赤鐵川幾百公里外有一座洞穴，里面藏著一個受傷很重的百臂巨人，而我感興趣的東西是他看守著的大地胎盤。”

尼斯話音才落下，就聽到琳達倒抽一口涼氣，顯然她被嚇到了。

同樣是傳說中的生物，百臂巨人比龍恐怖多了。

不過轉念間琳達的眼神就變得異常明亮，她已經猜到整個計劃了。

“這或許真的可行。據我所知，赤鐵川藏著二十幾條赤背熔巖蛇龍，對于人類來說，它們是不可能戰勝的對象，但是碰上百臂巨人，它們就只是一堆渣。”

琳達已經琢磨著怎么分配那些幼龍。

琳達突然轉頭看著尼斯，用狐疑的目光掃視了他半天，然后問道：“你是還我人情嗎？你好像給得太多一些，我倒過來欠你一個大人情。”

“這個人情確實不小，所以我有一些附帶條件。”

尼斯肯定不會白白送出一頭龍，他要把千林塔綁在他的戰車上。

千林塔在十大魔法師塔里排名并不靠前，甚至還有些靠后，不過絕對是最賺錢的魔法師塔。

再說，尼斯還打算讓千林塔幫他分擔一下圣殿騎士團這個大包袱。

千林塔在大陸的西南端，在幾個世紀以前被撒拉森人占領過，現在撒拉森人被趕走了，不過那里的局勢非常混亂，教會的控制力度不強。

只要有人支持，想要在那里站住腳跟，還比在蘇克雷站住腳跟容易得多。

當然那個地方也伴隨著危險，那里和教皇國只隔著一片海洋，北面是宗教裁判所起源之地，再往上就是法蘭克王國，從安全程度上來說還不如北地。

“說說看，你想和千林塔做什么交易？”

琳達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我需要一份盟約，夏馬恩和千林塔進行安全方面的合作，瑪格麗塔女王打算劃出一塊面積很大的代管領作為禮物送給千林塔。”

尼斯毫不在乎地假藉著瑪格麗特的名義，回去只要打一聲招呼就可以了，沒人會提出反對的意見。

他同樣也不怕教會的人懷疑，他和千林塔的關系很多人都知道，兩邊的合作在卡奧尼就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