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隱

腳下是粗糙的礫石，頭上是毒辣的太陽，現在正值冬季，可太陽照射到的地方仍舊熱得發燙，就連空氣中都帶有一股灼熱的火氣。令人難受的不只是太陽，還有迎面而來的風。

風很大，夾雜著許多沙塵，這些沙塵也被太陽曬得滾燙。

這是一片荒涼的土地，四周除了沙子就只有嚴重風化的石頭，因為越接近地面沙礫越多，所以這些巖石越靠近地面的部分風化得越厲害，久而久之全都變得上大下小，樣子就像是巨大的蘑菇。

在這片一望無際的荒漠中，十幾條人影飛掠著。

尼斯已經不是第一次進入撒拉森人的地盤，他的好運氣就是從圣地之行開始，但是毎一次來這里他總感覺很不舒服。

在隊伍最前方帶路的是鬼面，他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更是這支隊伍的領隊，這群人里也以他對這塊土地最為了解，當初圣地還沒有陷落的時候，他就是北部防區的軍團長。

“前面有一座小鎮，我們需要補充點什么嗎？”

一個圣殿騎士大聲問道。

“不需要，我們帶著足夠的給養。”

鬼面淡淡地應道。

這一次的行動事關重大，真正知道整個計劃的沒有幾個人，其他人只知道如何配合。

不過那個圣殿騎士出言提醒也沒有錯，這是騎士團一貫的習慣，任何成員都可以提出建議，是否接受建議就是領隊的事了。

那個提議也有點道理，在沙漠里想要找到食物和水非常困難，超階強者雖然忍耐能力遠遠超乎常人，但是他們仍舊要吃東西，更要喝水，而且他們的食量比普通人大得多。

可惜其他人都不知道尼斯手里有虛空戒指，這枚戒指比得上一座倉庫，里面光清水就有兩大桶，足夠他們在沙漠里待一個星期。

太陽漸漸落下，隊伍在一座光禿禿的山嶺前停了下來。

沙漠里的山嶺全都被風沙侵蝕出許多孔隙，看上去很不舒服，很容易讓人聯想起蟻穴。

這里并不是赤鐵川，整個行動計劃分成兩部分，前半部分掌握在鬼面的手里，尼斯只知道圣殿騎士團需要他幫忙取一些東西，并不知道具體的細節。

“你們在這里等著。”

鬼面命令道。

不過這話并不是對尼斯說的，他需要尼斯幫他搬東西。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先在這里扎營。”

獨眼刀疤臉是副領隊，他同樣也知道整個計劃，鬼面不在的時候就由他負責指揮小隊。

此刻他下令扎營，同樣也是為了盯住其他的圣殿騎士。

換成十年前他絕對不會這樣，但是現在情況不同，誰都無法保證這些人里會不會有人已經產生異心。

鬼面和尼斯兩個人翻過那道山嶺。

等到看不見身后那些人，鬼面突然說道：“我知道這一路上你根本沒有全力加速，現在你用不著藏著，我們要去的地方可不近。”

說話間，這個家伙就加快了速度。

尼斯當然不會被甩開，他緊緊地跟在鬼面的身后。

兩個人的速度都快到極點，尼斯化作一片暗淡虛影緊貼著地面急速飛掠，鬼面的身法卻又不同，他的身影時隱時現，每一次出現都在百米之外的地方，一眼看去仿佛是瞬間移動。

尼斯不知道那是什么步法，但是他知道這種步法絕對在他練成的那幾種步法之上。

圣殿騎士團能夠憑藉不多的人數和撒拉森人對峙兩個多世紀，影響力遍布各國，讓教廷和法蘭克王國都為之忌憚，并非沒有道理。

不過尼斯也沒灰心，藉著艾瑪爾紅衣主教的威勢，他已經把宗教裁判所典藏的佩森斯教派的秘法弄到手里。

尼斯又是萬神殿的核心成員，萬神殿里收藏的佩森斯教派秘法同樣也對他開放。

兩邊對比互補，佩森斯教派現存的秘法差不多都已經湊齊了，里面有不少是髙級秘法。

他之前沒有修練那些高級秘法，一方面是因為沒有時間，另一方面是因為他掌握的秘法已經夠用，那些高級秘法確實有獨到之處，但是消耗也巨大。

在這一點，不管是神術、魔法、又或是其它秘法，情況都一樣，等級越高消耗越大。

現在他改變主意了，那些高級秘法有必要修練一下。

雖然以前沒練，但是那些秘法他都看過。

低階和中階秘法全都是靠肌肉發力，簡單而又直接，但是到了高階，無一例外都是靠能量推動身體，有一些秘法用的是類似于斗氣的東西，也有一些秘法類似于力場魔法。

以前尼斯沒有修練這些秘法也與此有關，他不會斗氣，也不精通力場魔法。

尼斯一邊奔行，一邊在腦子里篩選著那些高級秘法，他不可能全都學，肯定要有所選擇。

對他來說那些秘法主要有兩種用處，一是趕路，二是逃命。

尼斯不打算和人近身纏斗，所以那些以靈活機變見長的秘法被他拋擲一旁。

很快三種高級秘法浮現在他的腦子里。

其中有一種和鬼面此刻運用的步法非常相似。

這種步法叫做滑移道標，它的效果類似于力場魔法。一旦運用這種秘法，身體四周百米之內就會出現四十九個移動點，這些移動點的方位和距離是固定的，只能從一個移動點到達另外一個移動點。

這種秘法限制極大，不過它的速度絕對驚人，而且運用起來靈活多變。

第二種秘法倒是沒有這樣的限制，那是借用大地磁場的力量飛行，不過這種秘法一開始速度不快，加速的時間很長，等到速度提升后，倒是比另外兩種秘法更快一些。

這其實和他身上那件肉身魔甲的原理差不多，都是持續而又緩慢地加速，只不過他采用的是物理的方法，利用死神螳螂的肌肉提供動力。

第三種秘法也類似力場魔法，是制造一種力場輪子，速度比前兩種秘法慢一些，不過這種秘法也有好處，它的啟動速度不慢，而且比另外兩種秘法省力。

尼斯一邊比較著這三種秘法的優劣，一邊跟在鬼面后面狂奔。

除了需要選擇一種高級秘法，他同樣也琢磨著今后的路怎么走。從夏馬恩前往法蘭克的路上，他已經選定大的方向，但是小細節還沒有定下來。

此刻跟在鬼面的身后狂奔居然讓他有所感悟。

這絲感悟和武技有關。

以前他一直沿著意識之中那個武者之魂的路走，現在這條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吃力。

那個武者之魂選擇一條由繁入簡的路，練到最后已經不追求任何技巧，隨手一刀簡簡單單，卻每發必中，中必致命。他的步法也樸實無華，卻快如閃電，靈動如風。

這條路絕對可以走得更遠，可惜它太難走了，超階強者里走這條路的人少之又少。

尼斯看過最強、最接近圣級的大騎士就是鬼面、獨眼刀疤臉和墨菲，這三個人都沒走這條路，他們走的是精修一技，追根溯源的路子。

墨菲是從聲音入手，研究震動的奧秘。

對于鬼面和獨眼刀疤臉，尼斯并不是很了解，他只看過阿維尼翁律存下來的人記錄下的一些影像，所以知道鬼面的刀非常快。

鬼面的刀快得連空氣都能夠割裂，空氣被割裂之后來不及回填，形成一道真空的刀痕。

現在他見識到鬼面的步法，這種步法的精髓也是“快”快得看不到移動的過程，只能看到身影一閃一閃。

同樣是快，卻和他意識之中的武者之魂的“快”完全不一樣，是兩種風格。

鬼面走這條路顯然更適合他。

腦子里想著事情，尼斯不知道鬼面什么時候停下來的。

停下來的地方是一片沙漠，四周根本沒有任何可以作為參照物的東西。

只見鬼面猛地一沉，整個身體沉入沙子里，過了片刻，他沉下去的地方出現一個巨大的流沙。

尼斯嚇了一跳，他可不想被卷入流沙里。

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有些多余，當流沙坑變得越來越深，底下露出一些東西，這就仿佛潮水退潮，原本被海水俺沒的礁石全都浮現出來。

“這些就是圣殿騎士團撤退時沒有帶走的東西？你們居然直接埋在沙漠里？”

尼斯異常吃驚地掃視著四周。

這個地方什么掩蓋都沒有，而且沙子的覆蓋也不深，圣殿騎士團撤離圣地到現在已經十多年了，覆蓋的沙層也才五、六米高。

“在沙漠里藏東西就有這樣的好處，這個地方遠離商路，幾年都未必會有人從這里經過，就算有人經過這里，也不會在意地面的情況。”

鬼面淡淡地解釋道。

“這里離圣地不近，你們怎么把東西運到這里來的？”

尼斯疑惑地問道。

“很簡單，只要替沙橇裝上桅桿就可以了，這里的風非常穩定，常年都是由西南向東北吹。”

鬼面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圣殿騎士團還在圣地的時候，這絕對是秘密，現在騎士團離開了，而且再也不可能回來，這個辦法對于他們來說也就沒什么價值了。

沙子漸漸流走，終于露出埋在底下的東西。這些東西的體積都不小，有圓有方，有扁有長，圓的東西半徑都在兩、三米左右，長的東西有些長達十幾米。

“你的戒指裝得下它們嗎？”

鬼面問道，他看上去有些緊張。

“這幾件恐怕有些問題。”

尼斯指了指最長的幾根東西。

虛空戒指里的空間是扁平的，像一只扁盒子，長寬各有十米左右，那幾根東西就算斜著也難以放下。

“砍成兩段應該沒問題吧？”

鬼面倒也干脆。

“這不是會損壞東西嗎？”

尼斯問道，他的心里有些舍不得。

“為了大局總要有所犧牲，到了你這個層級如果連這一點都不明白，那可不行。”

鬼面搖了搖頭，他和約翰長老不同，他沒那么功利，即便沒辦法把尼斯拉進來，他也不介意指點兩句。

可惜鬼面這套想法并不被尼斯認可，他能夠走到現在這一步，靠的正是部下和同伴的信任，只要是跟著他走的人全都能夠得到利益，而且跟著他越久，得到的利益越大。

不過尼斯沒有說出來，他能夠感覺到這個面目猙獰的人內心之中的那股善意。

“能不能先把外面包裹的棕櫚葉拆開，讓我看看里面的東西？就算要砍斷，也找一個不那么重要的部分下刀。”

尼斯嘆道。

這一次鬼面沒有反對，他也不想損毀得太過嚴重，那樣的話就算能夠修復，需要花費的代價也太大。

“你先收一下試試看，收不進去的我們再處理。”

鬼面說道。

尼斯照著做了。

想把東西搬進虛空戒指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他只要將戒指正面貼在那東西上就可以了。

一件接著一件東西憑空消失，然后出現在戒指里。它們被整整齊齊地堆棧起來。

最后只剩下兩根長柱子還留在外面。

鬼面走上前去，豎起右掌連揮了兩下。

他的手掌仿佛是一把鋒利的快刀，一刀下去，外面包裹著的棕櫚葉立刻崩解。

剝離棕櫚葉之后，露出底下的東西，那是兩根金屬柱子，柱子表面金光閃閃。不過仔細再看，尼斯頓時感到頭暈和心跳加劇。

這兩根柱子居然是用秘銀打造，而且表面布滿令人難以理解的魔法陣，至于其他材料更是珍貴無比，萬金難求的光明之石至少鑲嵌了近百塊。

“這些東西是當初集中教會的全部力量打造而成，單單這些秘銀就掏空教會的所有倉庫，還向世俗君王募捐和借貸一批秘銀。”

鬼面輕輕撫摸著那根柱子，臉上的神情異常復雜。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守衛圣地的超級魔導器‘十二圣徒’中的另外十座吧？”

尼斯問道。

“只是核心零件，外圍零件沒那么昂貴，核心零件就不同了，現在即便以教廷的力量，想要重新建造十二圣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鬼面語氣中的苦澀味道越發濃重。

尼斯只能保持沉默，他知道為什么。

打造這十二座超級魔導器的年代，正是教廷威望處于巔峰的時候，各國都狂熱地希望能夠解放圣地，那些世俗君王們不但出錢出力，更有很多君王親身奔赴戰場。

現在沒人會再做這樣的傻事了。

“我的老師曾經說起過你們撤出圣地時的情景，那時候圣殿騎士團整整支撐了一個月，造成撒拉森人巨大的損失，最后敵人為了避免更大的損失才放任你們撤離。十二圣徒在那一戰中殺敵無數，最終為了不落入敵手全都自爆，難道這都是假的？”

尼斯剛才就有這個疑問，他可不相信撒拉森人幾十萬大軍全都是瞎子，如此巨大的東西能夠在他們眼皮底下被運出來。

“很簡單，開戰之前我們就把這些核心零件拆了下來，換上用廉價材料制造的代替品，我們用魔紋鋼代替秘銀，用污垢水晶代替光明之石，用烙金代替星辰金，用紅寶石代替火結晶。效果其實一樣，只是耐久程度差了許多。最后我們就算不毀掉那十二座超級魔導器，它們也支撐不了多久就會報廢。”

鬼面并不認為尼斯猜不出來，所以他說得很干脆。

“你們既然能夠運兩座出去，為什么不把其它也運走？”

尼斯繼續問道。

“十二圣徒并不是十二座一模一樣的超級魔導器，它們個個功用都不一樣，有些擅長遠攻，有些擅長范圍攻擊。‘馬太’擅長的是連續攻擊，‘雅各布’擅長的是精準攻擊，體積是十二圣徒里最小的兩座。”

鬼面解釋道。

尼斯確實不知道這些，當初賽門老人讓他代表自己去開會的時候，老人已經藏了起來，尼斯沒機會見到老人，自然也沒辦法詢問有關十二圣徒的事，等到后來他再一次見到老人，已經是阿維尼翁之亂前夕，圣殿騎士團需要老人屏蔽天機，當時事情太多，他也就忘記問這件事，現在他總算知道答案。

好奇心終于得到滿足，尼斯朝著柱子上一個部位指了指，道：“就在這里下刀吧！”

他指的這個部位恰好是兩座魔法陣銜接的地方，修復起來也容易。

鬼面二話不說，拔出彎刀一揮，那根需要雙臂才能環抱過來的秘銀柱子居然被一刀截斷。

把最后兩根東西收了進去，兩個人再也沒什么可留戀的了。

鬼面重新沉入沙子里。

“我們倆比其它人要辛苦一些，現在我們回奧盧比，這段路可不短。”

鬼面露出一絲苦笑。

尼斯也感到心里發苦，奧盧比是波希米亞東部的一座軍事重鎮，地位相當于法科蘭德爾對夏馬恩王國那樣重要。

他從法蘭克王國跑到這片撒拉森人控制的沙漠，現在又要跑回波希米亞王國，更麻煩的是到了那里之后，他和鬼面還要跑回來。

換成一個普通人這樣來回跑上一趟，少說要兩、三年的時間。

四天之后，尼斯和鬼面兩個人回到這片沙漠之中，和獨眼刀疤臉他們會合。獨眼刀疤臉早已經指揮著圣殿騎士們建好臨時的營地。

這座臨時的營地并不在地面上，而是深埋于地下，這樣做是為了躲避白天的酷熱和夜晚的寒冷，同時也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

進入地下要透過一條十米長的傾斜滑道，這東西用亞麻布制作，每隔一米有一個圓形的支架，這條滑道折迭起來的體積并不大，用了縮小術之后更是只有巴掌大小，可以直接塞進魔法口袋里，以前就是圣殿騎士團的標準裝備。

“你們總算回來了，水已經喝完了。”

一個圣殿騎士抱怨道。他拿起水壺打開蓋子然后倒轉過來，水壺里果然一滴水都沒有。

這些全都是特制的水壺，裝在里的東西同樣被縮小了，所以別看它的體積不大，裝的東西并不少。

鬼面取下自己的水壺扔了過去，嘴里說道：“省著點喝，我們要熬到麥克馬倫過來。”

尼斯也把自己的水壺扔了過去。

“事情辦完了？”

獨眼刀疤臉問道。

“一切都很順利。”

鬼面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

“你們這里布置得怎么樣了？”

這一次輪到鬼面提問。

“恐怕還需要兩、三天。”

獨眼刀疤臉有些無奈。

尼斯和鬼面倒也不急，這次行動危險性極高，他們情愿準備得充分一些。

“我去休息了，這來來回回跑得我夠嗆。”

尼斯不想待在這里，他確實累得不行，來回趕路把他的魔力幾乎消耗殆盡。

整個地下隱蔽所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蟻穴，中間是大廳，和大廳相連的有十幾條通道，各自通往一間小室，里面只能容納一個人。

“左面角落那間是你的。”

獨眼刀疤臉朝著一個入口指了指。

尼斯鉆了進去，里面果然收拾干干凈凈，沒有人在里面睡過。

小室入口有一塊隔板，隔板封上之后，就和外面徹底隔絕開來。

一進入里面，尼斯立刻將一枚散發著潔白光芒的寶石取了出來，雙手捧著。

這東西叫圣力結晶，是用荊棘冠凝練出來的東西，作用只有一個，就是幫牧師恢復圣力。

這樣一塊圣力結晶里蘊含的圣力，相當于一位主教所擁有的圣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塊圣力結晶漸漸變得暗淡無光。

眼看著它就快沒有光亮了，尼斯停止吸收，他雙手一搓，把圣力結晶搓成細碎的粉末，這些粉末漂浮在半空中。

做完這一切，他把光明之翼取了出來。

尼斯得到這把飛刀已經很久了，卻一直很少用到這件武器。

暗器這東西越不引人注意越好，光明之翼出手就是一道金光，實在太顯眼了。

尼斯把光明之翼投進圣力結晶的粉末之中，瞬間那些圣力結晶的粉末全都附著在光明之翼上。

他雙手迅速結起法印，一個接著一個法印打在光明之翼上。

圣力結晶迅速融化，變得如同燒熔的玻璃一般，然后沿著這把飛刀的刀身延展開來。

眼看著圣力結晶全部融化，甚至其中一部分已經重新開始凝結，尼斯停下結印，他從戒指里取出一個沒有蓋子的木盒，盒子里裝著的全都是圣力結晶的粉末。

又是一把圣力結晶粉末灑了上去，尼斯重新打起法印。

光明之翼被圣力結晶包裹起來，一層接著一層，慢慢地變成如同凍結在一整塊巨大的圣力結晶中一樣。

以尼斯的實力可以把圣力結晶一搓而碎，可想而知這東西有多脆弱，盡管他已經在這層新生的圣力結晶上打入強化法陣，也只能讓這東西的強度達到玻璃的程度，再硬就不可能了。

這樣一來光明之翼就失去作為兵刃的價值。

幾天來，尼斯跟在鬼面的身后來來回回，無意間有了這樣一個靈感。那三種秘法里，說到速度，肯定是第二種最有優勢，可惜第二種秘法修練起來太過煩難，尼斯以前根本沒有接觸過和磁力有關的魔法，需要重新研究，還要一步步重新修練。而第一種和第二種秘法都和力場有關，那也不是他擅長的東西。

苦思冥想之下，尼斯終于想出這個替代的方案。

光明之翼就是一件擅長飛行的魔導器，而且飛行速度快疾異常，十里之距瞬息即至，什么樣的飛行秘法都難以和它相比。如果用光明之翼作為牽引，再配合他那件軟甲的特殊效果，他的速度肯定會快得異乎尋常。

當然尼斯并不指望自己的速度能夠達到光明之翼本身的速度，這把魔法飛刀牽引的力量有限，而他的體重比飛刀本身重了幾千倍，等于是讓麻雀拖大車。

圣力結晶漸漸朝著兩邊延展，光明之翼原本是一把羽毛狀的飛刀，現在漸漸變得有些接近它的名稱，隱約可見翅膀的形狀。

不知道過了多久，尼斯停了下來，他的面前懸浮著一個形狀像是翅膀的東西，原來的光明之翼貫穿中央，玻璃狀的雙翅朝著兩邊伸展著，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

尼斯把那東西拿在手里輕輕晃了晃，那東西一下子膨脹起來，瞬間變得有兩尺長、一米多寬。

沙漠的夜晚寒冷刺骨，從沙地里鉆出來的尼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上面和底下完全是兩個世界，底下仍舊保留著白天曝曬的余熱，所以頗為暖和，上面就不行了。

這種“冷”和北地的“冷”又不一樣，沙漠里沒有絲毫水氣，空氣干得要命，刮在臉上立刻會帶走皮層表面的水氣。

突然沙沙聲從遠處傳來，那是有東西在沙地上行走發出的聲音。

過了片刻，地平線上出現一排暗影，這些暗影朝著這邊而來。

等到靠近之后，終于能夠看清這些東西的模樣，它們看上去像兔子和鴕鳥的組合體，同樣有著兩條不成比例的后腿，相對而言它們的身體太小了，而且細長尖銳。

這就是他和圣殿騎士團花費無數心力煉制而成的肉身魔甲。“辛苦你了。”

鬼面朝著最前面的那架肉身魔甲打了聲招呼。那架肉身魔中的頂蓋打開了，麥克馬倫從里面跳了出來。

這些肉身魔甲只有第一架有人控制，其它全都只是跟在后面。

“我帶來了一些食物和水，或許你們用得著。”

麥克馬倫指了指后面，他裝樣子自然要裝得像一些。麥克馬倫比任何人都早進入撒拉森人的領地，他一直藏在那個地方，等到其他人過去之后，他負責駕駛這些肉身魔甲來到這里。

“你先過去檢查一遍，別到時候出了問題。”

鬼面對尼斯命令道。

這里是沙漠，白天熱到可以直接在石板上煎雞蛋，晚上冷得滴水成冰。誰都說不準肉身魔甲會不會出問題？

好在當初設計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到這一點，負責設計魔法回路部分的人是圣殿騎士團的煉金術士，他們對于這片土地的嚴酷環境深有了解，所以專門設計一套用于檢查的系統。

尼斯走到其中一架肉身魔甲跟前，他將手貼在魔甲腳踝處的一個紅色的標志上。

這就是專門用來測試的法陣。它猶如一條鎖練，將整部肉身魔甲的各個部位都串在一起，只要哪個地方情況不對，立刻就能感覺出來。

尼斯手一帖上去，不由皺眉，因為他發現白天的時候這些魔甲有過熱的情況。

這些魔甲設計的時候是打算讓它們以三百五十公里的時速狂奔，這種狀態要持續一個小時，麥克馬倫操縱這些魔甲過來的時候，速度絕對不會超過每小時十五公里，這樣都會過熱，全速奔行的時候就很難說會發生什么事。

“恐怕計劃要有所改變，不能在白天行動。”

尼斯冷著臉對鬼面說道。

鬼面無言以對，他看了看獨眼刀疤臉，又看了看麥克馬倫，后者聳了聳肩，一副和他沒什么關系的樣子。

“改在清晨吧，清晨的沙漠也很涼快，而且沙漠上可不會有什么霧氣。”

獨眼刀疤臉提議道。

“只能這樣了。”

鬼面接受這個建議。

尼斯繼續檢查起其它魔甲，他必須保證每一部魔甲都沒有問題。

這些魔甲不同于他以往使用的魔甲，它們就是所謂的巨魔甲，已經不是純粹的鎧甲，而是一種大型器械。在戰場上，這種東西一般用于沖鋒陷陣，要不然就是在攻城的時候充當排頭兵。

不過這些巨魔甲也不同于普通的巨魔甲。

巨魔甲一般都五大三粗，結實厚重，這些巨魔甲卻相反，它們除了擁有一對粗壯有力的雙腿，其它部分顯得有些單薄，為了減輕重量，可以省掉的地方全都已經省掉，連支撐架也都是鏤空。

鬼面也沒閑著，他揮了揮手，朝著勢他圣殿騎士團命令道：“過去把東西都卸下來。”

那些巨魔甲上全都掛著一些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裝的是清水、給養和必須用到的裝備。

“前幾天水不夠喝，現在又太多了。”

一個圣殿騎士嘟嘟囔囔地說道。

“那不是給你喝的，這些大塊頭比你更需要水。”

麥克馬倫訕笑道。鬼面沒心情開玩笑，他冷冷地說道：“快點干活，空桶之類的東西要收拾干凈，你們還要在天亮之前替這些魔甲挖個藏它們的地洞。”

那些圣殿騎士不敢違背命令，立刻動了起來。

“今天晚上有得忙了，恐怕要忙一整晚。”

“放心，你有的是時間休息，明天白天你盡管睡覺。鬼面淡淡的說道。

沙漠的白天酷熱難當，所以薩拉森人的作息時間有些特別，他們總是在凌晨到晌午工作，然后休息到傍晚時分，避開一天里最炎熱的時段，等到傍晚之后他們又活躍起來，商隊會趁著仍舊有點天光繼續趕路，而城里的人開始夜生活。一直到十點過后他們才再一次休息，然后第二天黎明時分再一次醒來，開始新的一天。

圣殿騎士團常年駐守這片土地，所以他們的習慣也接近于撒拉森人。

中午是沙漠中最酷熱難當的時候，忙碌一個晚上的圣殿騎士團們在各自的小室里呼呼大睡。

尼斯卻已經休息夠了，他和別人不一樣，用不著熬夜挖沙子。

鬼面早已經在外面等候著，他的手里拎著一只很大的獸籠，這個獸籠比尼斯那個獸籠精致得多。

兩個人并不多話，仍舊是鬼面在前面領路，尼斯跟在后面。他們要去的地方正是赤鐵川。

赤鐵川離他們藏身的地方有五十多公里，這已經很近了，再近就進入那些巨龍能夠感知的范圍。

從琳達那里，他們已經知道巨龍是多么敏感的生物，好在沒有哪種生物喜歡時時刻刻被外面的動靜打擾，所以它們那種靈敏的感知都處于關閉狀態。

赤鐵川既然帶一個“赤”字，說明它的顏色肯定是紅的。那是一種很漂亮的朱紅色，在烈日的照耀之下更加顯得晃眼。

不過這片朱紅色的大地確實有些詭異，它看上去不像是沙地，到處都泛著一層琉璃般的光澤。

尼斯在來這里之前，已經從其它人的嘴里知道赤鐵川的情況。

這真是一處琉璃地，這里的沙子被高溫熔化，變成玻璃質然后重新凝結，就成了眼眼前看到的模樣。

尼斯和鬼面兩人不敢繼續靠近，他們在沙地上趴了下來。

沙地上熱的發燙，尼斯卻只能忍耐，這還幸虧四周籠罩著一層折光結界，這個結界的作用是讓光線折射，起到隱形的作用，它比隱形術的消耗小得多，還能夠把頭頂上照射下來的光線偏轉開去。

這是圣殿騎士團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他們在這片土地上待了兩個多世紀，那可不是白待的。

鬼面把一個獸籠放在沙地上，他打開籠子的門。

只聽到一陣拍打翅膀的聲音響起，一道銀光從籠子里射了出來。

從籠子里飛出來的是一只鳥，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鳥，身上的羽毛呈銀色和白色，只有腳是黑的。

它飛得實在太快了，普通人只可能看到一道銀光在空中飛舞，根本看不清它的身影。

它的速度甚至已經超過重型十字弓發射的弩矢，所以想要獵殺它幾乎不可能。這東西就是鳥類之中飛行速度最快的銀翼燕。

事實上，它也是有血有肉的生靈里的速度之王，比它更快的已經不能算是生物，比如那些把身體化為元素形態的魔法師。

尼斯看著鬼面，鬼面的一個眼眶上夾著一片透明晶片，晶片四周密布著魔紋。

這是一件魔導器，和銀翼燕胸口懸掛的一塊傳像寶石相連，透過這東西可以看到遠處的景象。

像這樣用來傳輸圖像的魔導器，大部分用來警戒和監視，也用來傳遞信息，距離遠的可以達到十幾公里。

可惜這玩意價錢太貴，制作材料就貴得要命，傳像寶石必須以極為純凈的藍寶石作為基礎，魔法陣用特殊的方式篆刻在寶石內部，就算是煉金大師也無法保證百分之百篆刻成功，三枚里能夠成功一枚已經是很高的成功率了，而一套這樣的東西至少需要兩枚傳像寶石，最終的價格可想而知。

尼斯也算是財大氣粗，但是他舍不得買這樣的東西。

他正想著的時候，突然赤鐵川里響起咆哮聲，而且那聲音一陣緊似一陣。

他還是平生第一次聽到龍的吼聲，這種聲音很尖銳，有點像公雞打鳴，不過沒那么清澈，而是顯得渾濁，更是摻雜許多破音。

突然，一陣莫名的恐慌從尼斯的心底竄了出來，他差一點跳起來轉身就逃，好在此刻控制他身體的是武者之魂。

恐慌變成戰栗，尼斯感覺世界仿佛要毀滅，與此同時地面好像要裂開一樣，又仿佛身體地下就是一片流沙，他正漸漸往下沉。

極度的恐懼反倒讓他沒辦法動彈，他靜靜地趴在沙地里，額頭上的汗珠滴滴答答掉下來。

眼看著他就要支撐不住，他體內的魔力自動流轉起來。

尼斯頻時感到輕松一些，雖然恐懼感仍舊纏著他，但是已經不像剛才那樣令人喘不過氣來了。

這時候他才發現魔力流轉的方式，正是他平時鍛煉精神力走的那條路徑。

尼斯在魔法方面主修生命一系，輔修預言和精神，平日冥想的時候卻是以鍛煉精神力為主。

之所以這樣選擇，是因為他本身就是牧師，擁有圣力，一旦圣力轉化為魔力，本身就充滿生命特性。至于預言一系冥想的方式很普通，沒什么特別。

他修練的這三個體系里，生命一系修練得最為精深，不過進展最快的卻是精神一系，因為他的手里有那本《教你如何迅速提升境界》《教你如何迅速提升境界》被稱作填鴨心得，絕對是一本誤人子弟的著作，但是要看怎么用，一旦用對了，效果還是很不錯。

尼斯得到那本書已經三年，現在的他已經是高階后期的境界，離高階巔峰就差那么一步。

這本填鴨心得最髙只能修練到高階后期，因為它原本就是走快捷方式，根基弱得一塌糊涂。

尼斯并沒有完全按照這本書修練，不過他走的同樣是快捷方式，根本談不上什么根基，他修練精神魔法原本只是想起到輔助的作用，相當于搭一把梯子，讓他修練其他東西的時候能夠容易一些。

但是此刻那恐布的威壓如同一把錘子，不停敲打著他的精神意志，他承受著這種鍛打，每挨過一分一秒，他的精神意志就會變得堅韌一些。

不知過了多久，尼斯感覺渾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似的，四周的沙地里也全都是水，他的腦子里更是空空如也，不過那恐懼的威壓卻已經消失了。“感覺怎么樣？”

鬼面一直在觀察尼斯，他原本可以幫尼斯擋住這種威壓，只是他想看看尼斯的潛力。

“這就是龍威？”

尼斯有氣無力地問道。

“確實很恐怖，不是嗎？”

鬼面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對龍威的情景，那時候他已經是大騎士，表現也只比尼斯好一點點罷了。

“那只銀翼燕沒事吧？”

尼斯趴在沙地里繼續問道。

來之前他已經從琳達那里聽說過龍威的厲害，但是沒有親身經歷過，根本無法相信龍威居然如此恐怖。連他都支撐不下來，很難想象那只小鳥的精神意志比他更加強韌。

“放心，越是低等的魔獸對龍威越不靈敏，因為他們的腦子太小，根本感受不到那種精神沖擊。”

鬼面像一位學者般解釋著。

“那只鳥呢？”

尼斯無力地轉過頭看了看籠子。

籠子里是空的。

“飛走了，可能直接飛回去了。”

鬼面有些無奈，雖然整個計劃已經考慮到所有細節，但是有些地方還是沒辦法控制，比如這只借來的魔獸就沒有按照計劃飛回籠子里，而是飛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銀翼燕本來就是一種很難馴化的魔獸，再說我們又不是它的主人。”

尼斯安慰道。

這東西是從琳達手里借來，不過銀翼燕確實不怎么聽命令，要不然教廷就不會訓練魔鴿傳遞訊息了，銀翼燕飛行速度比魔鴿要快得多，也更擅長辨別方向。

回到隱蔽所，鬼面立刻取出那枚晶片。

一道光柱打在墻壁上，傳回來的那些影像在墻上映照出來。

換成一個普通人看到這些影像的話，肯定堅持不過一分鐘，就會趴在地上大吐特吐，因為那些影像實在太讓人頭暈了。所有的景物都是一晃而過，影像要不來回搖擺，要不不停旋轉，甚至不規則地改變方向。

好在尼斯和鬼面都不是是普通人。鬼面就不用說了，尼斯雖然實力不濟，但是他的意識深處藏著一個超階強者的靈魂，這些一晃而過的影像被他放慢幾十倍。

從空中往下看，整個赤鐵川就像是一塊巨大的奶酪，到處都是坑坑洼洼的空隙，在這些空隙里有東西在活動。

“當初圣殿騎士團只碰到七條龍？”

尼斯問道，這件事是約翰長老告訴他的。

但是此刻他看到的數量絕對不止，少說有二十幾條，這和琳達告訴他的數目比較接近。

鬼面早就知道這件事，那枚晶片原本就在他手里，他是親眼所見，比起眼前這些記錄下來的影像真切許多。

“這很正常，龍的壽命極長，又沒有天敵。”

鬼面只能唬弄過去，他肯定不愿意承認圣殿騎士團連情報都沒有搞清就開始制訂計劃。

“還好他們繁育艱難，要不然這個世界就不屬于人，而屬于他們了。”

尼斯的腦子里想象著整個世界全都是龍的景象。

這倒不是猜測，之前和琳達在一起的時候，閑聊中琳達曾經提過，上古時代這個世界可能是龍的天下。只是后來不知道什么原因，龍大批死亡，甚至近乎滅絕，只剩下一些分支僥幸躲過那一劫。

“那是不是一條幼龍？”

尼斯在晶片上點了一下，影像立刻停了下來。

只見一個有些模糊的東西從傾斜的洞口探了出來。

鬼面沒有回答，他在晶片上又點了一下，影像繼續動了起來。

那東西猛地從洞里竄了出來。

赤背熔巖蛇龍帶著一個“蛇”字，果然長得和蛇非常相似，也是又細又長，唯一差別就是長著四條腿，不過那四條腿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他們就像四個很小的凸起。

突然又有一條赤背熔巖蛇龍竄了出來，這一次終于有所比較了，那是一條成年龍，比剛才的幼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如果把這條成年龍比做一條蛇，那么剛才看到的幼龍就像是一條蚯蚓。

晶片里射出的影像越發令人頭暈，開始無規則地亂轉，顯然銀翼燕在逃竄。

一道火光突然憑空出現在影像之中，那條成年龍噴火了。

尼斯倒抽一口涼氣，吐息前那條成年龍的身影恰好一晃而過，兩邊相距至少五、六百米。

“好遠的距離，好快的速度。”

尼斯喃喃自語著，以前他對龍的恐怖只有一個大致的概念，只有親眼看到之后才能夠明白那是何等的可怕。

“剛才釋放出龍威的就是這個家伙？”

尼斯問道。

鬼面點了點頭：“只可能是它。從頭到尾就只有它和那條幼龍跑出來，其它龍全都躲在洞穴里睡覺……現在畢竟是冬天。”

龍這東西和鱷魚、烏龜一樣都是冷血動物，本來就不愿意動，天氣太冷的話，他們更是懶得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