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重生少年郎(3)
鄉村多嬌需盡歡
| 发布:04-29 22:51 | 29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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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人,最大的夢想就是“三轉一響”:自行車、縫紉機、手錶,收音機。
能湊齊這四樣的,在村裏就是首富了。
我給您講個具體的事,您就明白了。
去年秋天,何穗香想給李盡歡做件新棉襖。
舊的棉襖已經穿了三年,袖子短了,棉花也板結了,不暖和。
她算了筆賬:
買布,一件棉襖得要八尺布,一尺布三毛二,就是兩塊五毛六。
買棉花,一斤棉花一塊八,一件棉襖得用一斤半,兩塊七。
紐扣、線,加起來一毛錢。
總共五塊三毛六。
五塊三毛六是什麼概念?
何穗香在自留地裏種了點菜,挑到公社去賣,一擔菜賣五毛錢。
她得挑十一擔菜,走十一趟二十裏山路,才能掙夠這件棉襖的錢。
這還不算她耽誤的工分——去賣菜那天,就不能在生產隊幹活,沒工分。
最後,何穗香沒捨得。
她把李大山的一件舊棉襖拆了,裏面的棉花重新彈過,外面的布洗乾淨,染成深藍色,改小了給李盡歡穿。
那件改過的棉襖,袖子還是有點短,但暖和。
李盡歡穿上的時候,何穗香摸著他的頭說:
“等明年,明年小媽一定給你做件新的。”
李盡歡說:
“不用,這件挺好。”
他那時候還不知道,明年,父親就病倒了,家裏更沒錢了。
現在,讓我們回到李盡歡身上,
您可能要問,一個十三歲的農村孩子,怎麼懂得這麼多?
怎麼能在父親去世後,那麼冷靜地說出“這個家我來撐”?
怎麼能在該哭的時候不哭,該笑的時候不笑?
答案很簡單:
李盡歡是重生的。
他不是普通的十三歲男孩。
他的身體裏,住著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
那個靈魂在2023年的一場車禍中死去,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九六六年,李大山和張紅娟的兒子。
他用了十三年的時間,適應這個時代,適應這個家庭,適應這個貧窮但真實的農村。
他記得前世的一切:互聯網,智能手機,高鐵,外賣。
也記得前世的遺憾:子欲養而親不待,樹欲靜而風不止。
所以這一世,他早早地就開始謀劃。
五歲那年,母親離開,他沒有哭,因為他知道那是必然——父親和母親的性格,註定過不到一起。
八歲那年,繼母進門,他沒有抵觸,因為他知道何穗香是個好人,會善待他們。
十三歲這年,父親去世,他沒有崩潰,因為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他甚至偷偷攢了點錢——靠抓魚、挖草藥、幫人幹活,一點一點攢的。
不多,就十幾塊錢,藏在他床底下的磚縫裏。
這十幾塊錢,在1979年,是一筆鉅款。
足夠買一百斤大米,或者二十斤豬肉,或者給李玉兒交半年的學費。
但他沒拿出來。
時候還沒到。
他要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這個家真正需要的時候。
而現在,時機到了。
父親去世,姐姐妹妹離家,家裏只剩下他和繼母。
一個十三歲的男孩,一個三十出頭的寡婦。
在1979年的農村,這樣的組合,註定要被人欺負。
但李盡歡不怕。
因為他不是真的十三歲。
他的身體裏,住著一個經歷過資訊爆炸時代、見識過人性複雜、懂得如何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的靈魂。
這一世,他要護住這個家。
護住善良的繼母,護住遠走的姐姐,護住年幼的妹妹。
李盡歡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屋頂的茅草。
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個模糊的光斑。
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1979年的農村夜晚,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腦子裏像過電影一樣,閃過前世的畫面: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手機螢幕上跳動的資訊,鍵盤敲擊的聲音,會議室裏的PPT,銀行卡裏的數字……
然後畫面切換回現實:土坯房,煤油燈,粗布衣,玉米餅子,田裏的泥巴,手上的老繭。
落差太大了。
大到他有時候會懷疑,那場車禍,那個二十一世紀的人生,是不是只是一場夢。
但掌心的溫度是真實的,肚子裏的饑餓是真實的,繼母在隔壁房間壓抑的抽泣聲也是真實的。
這不是夢。
他真的重生在了1979年,一個十三歲農村孩子的身體裏。
李盡歡想大施拳腳。
他腦子裏有太多想法了:改革開放馬上就要全面鋪開,個體經濟要鬆綁,鄉鎮企業要崛起,南下打工潮要開始……
他知道哪些行業會火,知道哪些地方會先富起來,知道哪些政策會出臺。
他甚至記得一些關鍵的時間節點:1980年深圳特區成立,1984年城市經濟體制改革,1992年南巡講話……
這些資訊,放在後世,隨便抓住一個風口,就能實現階層跨越。
但問題是——
他現在是個十三歲的農村孩子。
在朝陽村,在1979年。
這裏沒有電。
整個村子只有村長家有一臺用電池的收音機,晚上照明靠煤油燈,天一黑,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
這裏沒有電話。
要聯繫外界,得走二十裏山路到公社,那裏有一部手搖電話……
但普通農民根本用不上。
這裏沒有互聯網。
資訊傳遞靠口耳相傳,公社的通知要三天才能傳到村裏,縣裏的新聞要半個月才知道,
這裏甚至沒有一條像樣的路。
從朝陽村到公社,是坑坑窪窪的土路,下雨天泥濘不堪,晴天塵土飛揚。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在這樣的環境裏,能做什麼?
去公社告狀,說我要創業?
人家會把你當瘋子趕出來。
去縣城找機會?
沒有介紹信,沒有糧票,你連招待所都住不了。
在家搞點小買賣?
1979年,私人買賣還叫“投機倒把”,抓住了要遊街批鬥的。
李盡歡記得很清楚:要到1980年底,中央才會正式發文,允許個體戶經營。
而在這之前,所有私人經濟活動,都在灰色地帶遊走。
他等不起。
家裏等不起。
他必須做點什麼……
但現在,後世那些“一鳴驚人”的路子,在這裏統統行不通。
寫小說?
1979年,文學創作還帶著濃厚的政治色彩,一個農村孩子寫的東西,誰會看?
就算寫了,往哪投稿?
郵局在公社,寄一封信要八分錢郵票——夠買一斤半玉米麵了。
搞發明?
他倒是記得一些簡單的小玩意:太陽能熱水器,簡易篩檢程式,改良農具……但材料從哪來?
工具從哪來?
就算做出來了,誰認?
一個十三歲孩子說的話,有人信嗎?
做生意?
本錢從哪來?
他床底下那十幾塊錢,是攢了三年才攢下的。
這點錢,夠幹什麼?
去公社黑市倒賣點雞蛋?
風險太大,一旦被抓,全家跟著遭殃。
讀書考學?
這倒是一條正路。
但李玉兒已經去鎮上了,家裏供不起兩個孩子讀書。
而且就算他考上了,初中在公社,高中在縣城,都要住校,都要花錢。
他走了,何穗香一個人怎麼辦?
李盡歡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前世他總聽人說“知識改變命運”……
但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地方,知識就像一顆被埋在土裏的種子,沒有陽光,沒有雨水,發不了芽。
他甚至不能表現得太聰明。
一個農村孩子,突然懂得太多,會引人懷疑。
輕則被當成怪胎,重則……他不敢想。
所以這十三年來,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自己。
該哭的時候哭,該笑的時候笑,該傻的時候傻。
只有在沒人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那個不屬於這個年齡的眼神。
在農村,想要出人頭地,只有幾條路:
第一,讀書考出去。
這是最正統的路……
但也是最難的路。
整個朝陽村,建國三十年來,只出過三個大學生。
其中一個還在文革期間被批鬥,瘋了。
第二,當兵。
這是第二條路。
但1979年,中越邊境還在打仗,當兵有生命危險。
而且名額有限,要政審,要體檢,要關係。
第三,招工。
公社偶爾會有招工指標,去縣裏的工廠。
但這種好事,輪不到普通農民。
村長家的親戚,會計家的兒子,早就排著隊了。
第四,嫁個好人家。
這是女孩的路。
李可欣十六了,已經有人上門提親。
媽媽沒答應,說孩子還小。
但李盡歡知道,如果家裏實在過不下去,姐姐可能就得嫁人換彩禮了。
這四條路,李盡歡都走不通。
讀書,家裏供不起。
當兵,年齡不夠。
招工,沒關係。
嫁人……他是男的。
所以,他只能走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