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誅淫徒山林初遇,擢狀元長安面聖(1)
天漢風雲
| 发布:05-12 17:21 | 26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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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三年的秋風,卷著官道上的黃土,吹得人臉上生疼。
通往天漢都城長安的驛道上……
兩匹快馬一前一後,正朝著遠方連綿的蒼翠山巒疾馳。
當先一騎,是個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伏在馬背上,身姿穩健,與胯下神駿的黑馬幾乎融為一體,卷起的煙塵如同一條長龍。
而在他身後數丈外,一個少女正死死地追趕著。
她顯然精通騎術,但是穿著打扮不太適合快馬加鞭,鬢髮散亂,衣衫也有些淩亂。
她只能用盡氣力,扯著嗓子大喊,聲音被風吹得破碎而急切:
“蕭哥哥!
蕭哥哥,你等等我!”
她的喊聲似乎並未讓前面的男人有絲毫動搖,他依舊保持著極快的速度。
直到奔至一片密林邊緣,他才猛地一勒韁繩……
那匹通人性的黑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隨即穩穩落下。
男人翻身下馬,動作乾脆俐落,沒有半點多餘。
他甚至沒回頭看一眼仍在追趕的女孩,徑直走到路旁一棵虯結的老槐樹下,銳利的目光一寸寸地仔細搜尋。
女孩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她幾乎是從馬背上滾下來的,雙腿發軟,扶著馬鞍才勉強站穩。
一張俏麗的小臉因為劇烈的運動和急躁而漲得通紅,額上沁出細密的香汗。
她正想開口抱怨,卻見男人伸出手,從一截粗壯的樹杈上,輕輕拈下了一小角布片。
布片邊緣有著不自然的撕裂痕跡,上面似乎還沾著幾點暗褐色的污漬……
這是第二次見到這種布片,追的方向沒錯。
一個時辰前,就在這條驛道上,一夥囂張的響馬血洗了一支過路的商旅……
而這,正是隨後有人留下的痕跡。
男人將布片收入懷中,終於轉過身,正視著那個還在大口喘氣的女孩。
他的聲音低沉而冷硬,不帶絲毫感情:
“前面就是老林子,馬騎不了。
裏面很危險,你就留在這裏,老程他們很快就會過來接應你。”
女孩一聽這話,猛地搖頭,倔強地挺直了腰杆。
“不!”
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他面前,仰起臉,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就要跟著你……別想甩開我……”
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無奈。
他看著她那張寫滿了“我絕不妥協”的小臉,只好主動妥協:
“跟緊了,不許出聲。”
說完,他便不再看她,轉身俐落地將兩匹馬的韁繩系在老槐樹上,拍了拍馬頸,算是安撫。
隨即,他整了整配著的弓箭,便頭也不回地一頭紮進了那片濃密的林子裏。
女孩見狀,不敢有絲毫耽擱,提起裙擺,踏動那雙胡風的小靴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慌忙追了上去。
一踏入林中,周遭的溫度仿佛驟然降了好幾度。
秦嶺餘脈,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將秋日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零落地灑在厚厚的落葉上。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和腐爛樹葉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味。
官道上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四下裏一片死寂,只有兩人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的“沙沙”聲,顯得格外清晰。
男人在前,步伐矯健而無聲……
而女孩則跟得十分吃力,華麗的裙擺不時被灌木的枝杈勾住,發出刺啦的聲響。
女孩似乎有點後悔,應該穿她更熟悉的裝束,而不是未到長安就急著換上漢家服飾。
天漢王朝鮮花著錦烈火烹油,在這盛世的錦袍之下,早已爬滿了蝨子。
都城長安、重鎮汴梁這些天下聞名的大城,人口數十萬,夜夜笙歌,揮金如土。
可遠離大城,便是另一番景象。
官道失修,匪盜橫行,響馬們嘯聚山林,專截殺往來客商,手段之酷烈令人髮指。
若再遇上天災荒年,走投無路的流民便會揭竿而起,聚成更大規模的農民軍,席捲州縣。
而王朝的四鄰……
那些年年納貢、歲歲來朝的部族邦國,也並非真心臣服,其首領個個如虎狼般,正貪婪地注視著中原的富庶,只待一個時機。
此刻,在那片幽深的老林腹地,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而過,溪邊的一片開闊地上,正上演著這亂世中再尋常不過的一幕。
十來個滿身悍氣的漢子正七橫八豎地歇著腳。
他們衣衫破爛,武器卻擦得雪亮,不少刀刃上還帶著暗褐色的、未來得及擦拭乾淨的血跡。
這些人正是劫了商旅的響馬,他們大口地喝著搶來的濁酒,嘴裏不幹不淨地講著葷話,粗野的笑聲在寂靜的山林裏顯得格外刺耳。
在空地的另一邊,幾個女人被粗糙的麻繩反綁著雙手,像一群受驚的鵪鶉般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她們大多衣衫不整,頭髮散亂,臉上掛著淚痕和驚恐。
其中,一個身穿素色布裙的姑娘顯得尤為扎眼。
她容貌清秀,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書卷氣,即便身陷囹圄,腰背也下意識地挺直。
此刻,她正不斷地朝著來時的方向望去,水潤的眸子裏閃爍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倉促間從袖口撕下、故意丟棄的那一角布片,很可能早已被風吹走,或被野獸踩入泥土,更可能根本不會有官差費心來追蹤這夥兇殘的匪徒。
響馬的頭子喝幹了皮囊裏的最後一口酒,他抹了一把油光光的嘴,站起身來。
這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獨眼漢子,一道猙獰的刀疤從他的額頭斜劈至下頜,將他的左眼永遠地封死。
剩下那只獨眼,此刻正閃爍著豺狼般貪婪而淫邪的光芒。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那群女人面前,目光如同在牲口棚裏挑揀貨物般,在一個個驚恐萬狀的身體上掃過。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人群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女孩身上。
那女孩至多不過十三四歲,身子單薄,胸前才微微隆起,還是一副孩童模樣。
獨眼龍獰笑著伸出大手,一把就朝那小女孩的衣襟抓去。
女孩嚇得渾身一抖,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手腳並用地往後縮,一頭紮進了文弱姑娘的懷裏,聲音帶著哭腔,發著抖:
“鹿姐姐……我怕……”
那被稱作鹿姐姐的姑娘,身子也是一僵……
但她沒有躲閃。
反而,她下意識地挪了挪身體,用自己孱弱的肩膀,將身後那個嚇壞了的小女孩擋得更嚴實了些。
她抬起頭,迎上獨眼龍頭領那只充滿欲望的眼睛,聲音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卻依舊清晰:
“幾位,幾位大哥……求求你們,別動她,她還小……身子還沒長開,經不住的……”
獨眼龍的動作停住了。
他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他收回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她的臉上滿是塵土,卻掩不住那份清麗的底子;
她的眼中滿是恐懼,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崩潰哭嚎。
這份在絕境中強撐出來的鎮定,反而更激起了他的施虐欲。
他嘿嘿一笑,粗糲的、沾滿泥汙的指腹猛地伸出,在她光滑細膩的臉頰上用力地摩挲了一下……
那感覺就像粗糙的砂紙擦過上好的絲綢。
鹿姑娘的身子猛地一顫,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卻強忍著沒有避開。
“哦?
小的不能碰……
那大的就能碰了?”
獨眼龍的獨眼裏淫光更盛。
他湊近了些,嘴裏噴出的酒氣幾乎要將鹿姑娘熏暈過去。
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用一種玩味而殘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要是能把老子伺候好了,老子就發發善心,讓她們幾個晚點再挨操。”
鹿姑娘的身子確實單薄……
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那張臉龐,卻是實打實的美。
不是那種妖豔的、具有攻擊性的美,而是一種溫潤如玉、清雅如蘭的美。
即便是此刻沾染了塵土,面帶驚恐,也絲毫無損其清麗脫俗的氣質,反而更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破碎感——
她那副樣子越是狼狽,越是讓人想去狠狠地蹂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