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朋黨爭鋒朝堂搶人,園遊夜宴將軍奉酒(4)
天漢風雲
| 发布:05-12 17:21 | 26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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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廷蕭緩緩地轉過頭,伸出戴著皮質護腕的手,遙遙地、準確無誤地指向了站在角落裏的那隊女進士,指向了站在最前方的鹿清彤。
“臣,想要今科的女狀元,鹿清彤。”
轟——!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仿佛被投下了一顆炸雷,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到了鹿清彤的身上,又猛地轉回到孫廷蕭的臉上,眼神裏充滿了震驚、錯愕和難以置信。
鹿清彤本人更是如遭雷擊,她呆立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
他想要我?
這是什麼意思?
眾臣的第一個反應,都是一樣的:莫非這孫將軍是想討聖人賜婚?
畢竟他戰功赫赫,又正值盛年,至今尚未婚配。
而鹿清彤才貌雙全,又是新科狀元。
兩人若能結合,倒也算是一段佳話。
但是,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和四夷使臣的面,如此赤裸裸地向皇帝討要一名女子……
這也太露骨,太無恥了!
成何體統!
這簡直是將朝廷的顏面和狀元的尊嚴,按在地上摩擦!
“荒唐!”
“簡直是荒唐!”
立刻,就有幾位負責監察的言官按捺不住,出列開始猛烈地攻訐孫廷蕭,指責他居功自傲、目無禮法、當眾羞辱名教。
而之前還鬥得你死我活的秦檜和賈充,此刻也找到了共同的敵人。
孫廷蕭這個手握重兵、聖眷正濃的將軍,既不屬於右相楊釗,也不屬於左相嚴嵩,他的崛起,對兩黨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於是……這兩個黨爭的急先鋒,此刻竟心照不宣地聯合了起來。
秦檜義正詞嚴地說道:
“陛下,孫將軍此舉,實乃武人粗鄙之態,將我朝廷恩科狀元視作何物?
若傳揚出去,豈不令天下士子寒心?”
賈充也緊跟著附和:
“秦大人所言極是!
孫將軍大功於國,臣等敬佩。
但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
如此輕浮無狀,請陛下降罪!”
一時間,彈劾孫廷蕭的聲音此起彼伏,大殿之上再次亂成了一鍋粥。
而被眾人圍攻的孫廷蕭,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而是“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地。
他那張英俊的臉龐憋得通紅,眼中甚至泛起了水光,整個人看起來委屈到了極點。
他抬起頭,用一種悲憤欲絕的、仿佛被天大冤枉了的語氣,對著龍椅上的皇帝大聲哭訴道:
“聖人!
聖人明鑒啊!
臣冤枉啊!”
他伸出手指,顫抖地指向秦檜,又指向賈充,聲音裏帶著哭腔:
“他,秦檜!
他,賈充!
是奸臣!
他們是嫉妒臣的功勞,故意曲解臣的意思,想要陷害臣於不義啊!
聖人!”
他那一副義憤填膺、忠而被謗、義正詞嚴的模樣,與他剛剛那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樣子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反差。
這突如其來的神轉折,讓原本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紫宸殿,瞬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就連龍椅上的天子趙佶,也看得一愣一愣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似乎是在強忍著笑意。
孫廷蕭全程都沒有表現出認識鹿清彤的樣子,他的言行……
仿佛只是一個單純的、被文官集團欺負了的耿直武將。
而他這番驚人的表演,也成功地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從“他為什麼想要鹿清彤”這個問題,轉移到了“他到底想幹什麼”這個新的謎團上。
看著殿下孫廷蕭那副“忠臣蒙冤”的悲憤模樣,天子趙佶強忍著笑意,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了帝王的架子,沉聲問道:
“孫卿,你先起來。
莫胡言,秦、賈二卿皆是朝廷重臣,何來奸臣一說?
你且說清楚,你向朕討要女科狀元……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誰知,剛剛還一臉悲憤欲絕的孫廷蕭,聽到皇帝問話,竟又瞬間變了臉。
他從地上一躍而起,臉上的委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略帶狡黠的笑容。
他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露出一副憨直武將的模樣,說道:
“陛下恕罪,臣剛剛未及細說,他們就搶白於我。
其實臣的意思是,臣的軍中,需要一位像鹿狀元這樣聰明伶俐的文官。”
孫廷蕭也不等別人發問,便自顧自地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起他這次西南作戰的經驗來。
“啟稟陛下,此次西南大捷,臣總結下來,其實靠的並非全是戰場上的廝殺。
真正的關鍵,在於三點。
其一,是安撫百姓。
西南之地,民風彪悍,部族林立,若只知一味鎮壓,只會激起更大的反抗。
所以臣到了之後,第一件事便是開倉放糧,減免賦稅,嚴束軍紀,讓當地百姓知道,我天漢大軍是仁義之師,是來解救他們於水火的……
而非新的壓迫者。
民心安穩,我軍便有了根基。”
“其二,是對敵攻心。
那叛酋舜化貞麾下,亦非鐵板一塊。
臣派人暗中聯絡其下屬部族頭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或以重利誘之,或以家小脅之,分化瓦解,使其內部猜忌,互相攻伐。
待其軍心大亂,我軍再行攻擊,方能事半功倍。”
“至於這最後,戰場殺敵,反而是最簡單的一環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一番話說完,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幾分苦惱:
“陛下您看……
這安撫百姓、處理民政、謀劃攻心,其實都不是我一個武將的專長。
臣做起來,實在是捉襟見肘,事倍功半。
臣就想著。
如果軍中有一位優秀的文官從旁協助,專門負責處理這些文書、民政、計謀之事……
那該多好啊!”
說到這裏,他再次伸出手指,毫不客氣地指著秦檜和賈充的鼻子,一臉嫌棄地說道:
“但是,像他們這樣的奸臣,臣可不敢要,請來軍中,只怕還沒打仗,自己人就先內訌起來了!”
在把兩位重臣又貶損了一番之後,他才把目光轉回到鹿清彤身上,眼神裏充滿了期待和誠懇:
“所以臣想,一位剛剛進入朝堂,心思單純,滿腹經綸、才思敏捷的新人……
那實在是太合適了!
而鹿狀元身為女子,心思細膩,去處理那些安撫婦孺、教化百姓的事情,更是有天然的優勢。”
最後,他對著天子,再次躬身一拜,用洪亮的聲音做出了最後的陳詞:
“陛下,女科狀元,職位安排本就不易。
與其讓她在翰林院虛度光陰,或是在大理寺忙碌刑名,不若破格一次,將其派給微臣,人盡其才,物盡其用,對朝廷,對臣,對鹿狀元自己,都是一件大好事!
至為允當!”
孫廷蕭這番偷換概念、指桑罵槐的言論,讓兩黨的人臉色都跟吃了蒼蠅一樣,一陣青一陣綠。
尤其是被他指著鼻子罵作“奸臣”的秦檜和賈充,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正想出列就自己被扣上奸臣帽子一事,向皇帝辯駁一二,以正視聽。
然而,龍椅上的天子趙佶卻擺了擺手,他顯然很享受孫廷蕭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朝堂表演,竟笑著和起了稀泥:
“孫卿快人快語,心直口快,秦、賈二卿不必在意。”
孫廷蕭一聽這話,急了,忙又梗著脖子補充道。
那副樣子生怕皇帝不相信他的“忠言”:
“聖人!
您可別被他們騙了!
他們就是奸臣!
您想想,臣至今尚未婚配,就因為他們瞎起哄,平白無故地被安上了一個當朝調戲女狀元的惡名!
這要是傳出去了,以後豈還有好人家的姑娘肯嫁給臣!
臣的一輩子幸福,便被他們給毀了!”
他這番看似委屈、實則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哭訴,實在是太過滑稽。
大殿之上,終於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聲笑像一個開關,瞬間引爆了全場,就連一些平日裏最注重儀態的老臣,此刻也憋不住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整個紫宸殿莊嚴肅穆的氣氛,被孫廷蕭攪得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