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朋黨爭鋒朝堂搶人,園遊夜宴將軍奉酒(8)
天漢風雲
| 发布:05-12 17:21 | 2547字
繁
A-
A+
若論資歷,趙充國年事已高……
這些年涼州的軍政事務,基本都交給手下的郭子儀在主持,大家都覺得他如今更像一個德高望重的擺設。
若論在外帶兵的實戰經驗,嶽飛雖然治軍嚴明,聲望極高,但常年留守京城,負責禁軍防務,近年來幾乎沒有領兵出征的戰績。
若論在地方上是否有穩固的根基,孫廷蕭則像個救火隊員,常年只帶著他手頭那三千最精銳的騎兵到處跑,哪里有戰事就去哪里,打完就走,從無固定的防區和地盤。
至於剩下的那幾位,更是各有各的問題。
安祿山在幽州擁兵自重,幾乎成了國中之國;
徐世績在兗州陽奉陰違,對朝廷的號令時聽時不聽;
而陳慶之則獨在南方,與朝廷中樞相隔遙遠……
這六個人,怎麼看怎麼不是一條心。
他們與朝廷的關係,更是“難說”得很。
好事者們掰著手指頭算了又算,卻總是說不好,到底該把這六個人裏的哪一個,從“五大將軍”的名單裏算出去。
每一個,似乎都有足夠的理由被留下,也都有足夠的理由被剔除。
這本身,就反映了天漢王朝軍事體系的畸形與尷尬。
孫廷蕭看著前方嶽飛那筆直如松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知道,在世人眼中,他和嶽飛,或許是這六人中,對朝廷最為“忠心”的兩個。
但這份忠心,到底是對聖人趙佶,還是對這趙氏的天下,又或者是對這天下的萬千百姓,恐怕只有他們自己心裏才清楚。
就在孫廷蕭和嶽飛一前一後地走著。
這微妙的沉默即將被打破。
兩人正準備停下來聊上兩句時,前方不遠處的長廊拐角,卻緩緩走出來一個身影,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那是一名身姿婀娜、容貌絕美的女子。
她並未穿著宮廷宴會常見的華麗長裙,反而是一身俐落的紅色勁裝,將她那凹凸有致、充滿力量感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長髮高高束成馬尾,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眼神明亮而銳利,與尋常的大家閨秀截然不同。
孫廷蕭和嶽飛都認得她,她便是當今聖人極為寵愛的玉澍郡主。
玉澍郡主的家世頗為不凡。
她的父親和爺爺都出自皇族分支。
雖然血緣已不算親近……
但她的爺爺,在當年那場決定皇位歸屬的宮變之中,是旗幟鮮明、擁戴當今聖人上位的頭號功臣。
也正因此,即便後來她的爺爺去世,父親也英年早逝,聖人趙佶對她這一脈依舊是恩寵有加,幾乎是有求必應。
這份恩寵,最直接的體現,便是默許了她那些“離經叛道”的愛好。
她不愛紅妝愛武裝,自小便好舞槍弄棒。
聖人不僅不加阻止,反而還特許她可以跟著軍中的一些大將學習武藝。
今天她能以這樣一身勁裝打扮,參加方才那場純粹的皇室聯誼活動,本身就是一種絕無僅有的特別待遇。
嶽飛見到玉澍郡主,立刻停下腳步,抱拳施了一禮,沉聲道:
“見過郡主。”
玉澍郡主也對著這位德高望重的大將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施完禮後,嶽飛卻沒有立刻離開。
他抬起頭……
那雙一向嚴肅的眼眸裏,竟罕見地閃過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孫廷蕭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的麻煩來了”……
然後也不等孫廷蕭回應,便再次對郡主抱了抱拳,道了聲“末將告辭”,便頭也不回地大步先走了。
嶽飛一走,原地便只剩下了孫廷蕭和玉澍郡主兩人。
孫廷蕭停下了腳步,卻沒有立刻上前。
他像是沒看見郡主一般,只是四處張望,一會兒看看天邊的晚霞,一會兒又研究起廊柱上的雕刻,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
直到玉澍郡主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用一種帶著幾分幽怨和質問的語氣開口說道:
“師父,既然回來了,為何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見一下?”
這聲“師父”,點破了兩人之間的關係。
孫廷蕭終於無法再裝傻,他歎了口氣,收回了四處亂瞟的目光,臉上擠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上前一步,對著郡主行了一禮,開口解釋道:
“郡主言重了。
從西南回來後,軍務繁多,實在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玉澍郡主打斷了。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似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看穿。
“軍務繁多?”
玉澍郡主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她上前一步,逼近到孫廷蕭面前……
那雙漂亮的鳳眼微微眯起,“有多繁多?
繁多到得勝還朝好幾天了,都不來見我這個‘學生’一面?
還是說,驍騎將軍如今功高蓋世,已經不把我這個小小的郡主放在眼裏了?”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炮一般,砸得孫廷蕭有些頭大。
他知道,眼前這位小祖宗,可不是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的。
“郡主,你這可真是冤枉我了。”
孫廷蕭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臉上的表情又無奈又好笑,“回來之後,又是獻俘,又是朝會,又是隨駕,我這不是才剛得了空閒嘛。”
“得了空閒?”
玉澍郡主冷笑一聲,顯然不信,“得了空閒就想著在朝堂上討要你的狀元娘娘?
我可都聽說了。
孫大將軍今天好大的威風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就要把新科女狀元納為己用?”
她的語氣裏帶著濃濃的醋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孫廷蕭聽得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和玉澍郡主之間的關係,說不清道不明。
自從他軍中地位高了,被提拔到了京城,有了赫赫聲名之後,聖人便做主,讓當時還是個小丫頭的玉澍郡主跟著他學些防身的招式。
這一晃,也過去了五年。
五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長成一個亭亭玉立、情竇初開的少女。
孫廷蕭不是木頭,他當然能感覺到這小郡主對自己那份超越了師生情誼的依賴和情愫。
尤其是在今年春天,他奉命南下出征之前,她來送行時,那雙水光瀲灩、欲語還休的眸子,已經讓他心裏明白了一切。
只是,他一直都在刻意地回避和裝傻。
“哎,玉澍……
那狀元娘娘是公務招募,是正經事,你怎麼也跟著那些言官一樣胡說八道。”
孫廷蕭只能繼續打哈哈。
“好一個正經事!”
玉澍郡主不依不饒,她雙手抱胸,斜睨著他,“那好,狀元娘娘是公務,我信你。
那草原來的那個野丫頭又如何?
我可聽說了。
她天天‘老婆’、‘老公’的追著你,都快追到皇城根底下了。
怎麼,你連她也要安個‘公務’的名頭嗎?
驍騎將軍府的公務,還真是……五花八門啊!”
這話裏帶的刺兒,紮得孫廷蕭渾身難受。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兩面夾擊的獵物,一面是草原上熱情奔放的野花,一面是皇城裏嬌豔帶刺的玫瑰,哪一頭都不好應付。
他只能在心裏哀歎,自己當初在林子裏,就不該多管那檔子閒事。
現在好了,一個“金屋藏嬌”的帽子還沒摘掉,另一個“始亂終棄”的罪名眼看就要扣上來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又氣又惱、偏偏又美得讓人心動的郡主,只能苦笑著繼續敷衍:
“那個……赫連明婕那是部族之間的政治聯姻,是她爹爹一廂情願,我可沒答應……再說了,她還是個孩子嘛……”
“孩子?”
玉澍郡主嗤笑一聲,“她可不比我小。
孫大將軍,你這哄人的藉口,是不是也太沒誠意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