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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王婆的算盤與西門慶的佈局(2)

我穿越成了西門慶

| 发布:08-31 22:32 | 270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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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把手從茶盞上移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攤開,攤開之後又收攏。

收攏之後,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職業微笑──是嘴角往一側歪了半寸,眼睛裏有一層很淡的光。

這個笑容不精確。

不職業。

是她自己冒出來的。

“官人今年多大?”她問。

“二十八。”

“二十八,”王婆重複了一遍,把茶盞端起來,沒喝,只是端著。

茶湯已經不冒熱氣了。

“老身二十八歲的時候還在給人洗衣服。

河邊的石頭蹲了十年,磨平了七個石階。”

她站起來,走到櫃檯那邊,從抽屜裏取出一張紙。

紙是毛邊的,裁得不整齊,邊緣有手撕的痕跡。

她把紙鋪在桌上,用一個銅鎮紙壓住左上角。

然後她拿起毛筆,在硯臺上蘸了墨。

毛筆是新的──筆尖還沒完全泡開,有幾根毫毛翹著。

她在硯臺邊刮了兩下,把翹毛刮順了。

她按他剛才說的把“三步”重新排成五步(原先的前三步保留),用蠅頭小楷條分縷析地記在毛邊紙上:

“一、引娘子來茶坊做針線──不催,等她自己來。

二、官人來茶坊──不固定,五次裏碰兩三次。

偶爾有外人在場。

三、做針線期間讓她跟官人聊熟。

聊到她主動在官人面前說武大郎的不是──這個節點到,四成。

四、武大郎送貨──老身牽線,官人給他排活。

他謝官人,官人提去他家吃飯──他主動提。

五、席上──官人帶酒,老身備菜。

老身在桌面上多說話,官人少說,讓那娘子有機會主動跟官人搭話。

席後老身先告辭,留三個人說話。

等武大郎醉倒——”

她沒寫六。

他把紙拿過來。

墨蹟還沒幹,有些筆劃在毛邊紙上洇開了,洇成很細的毛刺。

他對著紙看了一會兒,然後用手指點著第二、三條之間。

“這兩步之間加一道程式,”他說。

“什麼程式。”

“意外。

讓她看見你身體不好。”

王婆眨了一下眼。

“怎麼說。”

“你找一個下午,在你灶台邊蹲久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一下。

她說王乾娘你怎麼了,你就說,老毛病,腰疼,歇一歇就好。

不要嚴重。

要剛好停在她的安全感和擔憂之間。

她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更願意來──因為不止是要你幫她,她也能幫你。”

王婆把毛筆擱在硯臺上。

她的手擱在硯臺旁邊,手指上沾著墨蹟。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然後把手指在圍裙上蹭了兩下。

“官人說的是老身嗎,”她抬起頭,“還是那娘子。”

他看著王婆的臉。

五十五歲。

茶坊老闆娘。

算了一輩子的人。

這是她的看家本事。

他只是在替潘金蓮設一個誘餌。

這個誘餌不算高明──他一眼就編了出來。

但王婆望著他看的模樣像在說,他編的東西比她編得更好。

她低下頭,拿起毛筆,在第二步和第三步之間加了一行小字。

字很小。

筆鋒收得極緊。

寫完之後她把毛筆放回硯臺上,然後把那張毛邊紙推到他面前。

“事成之後,”她說,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但平穩底下壓著一層很薄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愧疚,是更接近期待的那一類,“老身這邊──官人不會忘。”

“你家孫子上縣學的事,”

他說,“我今晚就給張教諭寫信。

明日讓你兒子拿著我的名帖去找他。

先在縣學裏讀兩年,等文章寫得像樣了,我再托人往府城裏薦。”

王婆的手指在圍裙上停了。

不是蹭──是停。

她把圍裙邊捏在指間,指節微微泛白。

茶坊裏一時間只剩窗外那賣菜婦人的喊聲,喊“青菜,水靈靈的青菜”,尾音拖得長長的,在巷子裏拐彎的時候被拉得更細。

王婆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喊了一聲“翠兒”,說給灶上添水。

喊完之後她沒有馬上下樓去,而是轉過身,背對著他站了一小會兒。

一小會兒──也就幾息。

“他知道老身跟他的交易”,這句話在空氣裏懸了一瞬,然後沉下去了。

窗外的風吹進來,竹簾的影子在桌面上晃了一寸,正好落在四步到五步之間的空白處。

他在王婆回到桌前之後繼續往下說。

不是離開前交代,是補一段善後──他當時還沒打算走。

他的手指按在毛邊紙的第五步上。

“假如潘金蓮之後提出想再見我,”他說,“讓她自己找理由。

不能是你安排的──必須是她的主意。

這一步讓她主動。

一旦她開始主動,後面的事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你只需要繼續做你的茶坊生意。”

王婆的眼珠在眼眶裏移了一下──從左移到右。

沒有轉,是平移。

這個動作很快,快到她大概自己都沒意識到。

“武大郎送貨那幾天,”她把聲音壓得很低,“老身會把後門的鑰匙壓在花盆底下。

後門通巷子,巷子通街那頭。

沒人看得見。”

她說完這一句之後沒有再繼續。

她知道他已經理解了。

她站起來,把茶盞收走,轉身下樓。

腳步在樓梯上依然是均勻的──每一步都在前一步該在的位置。

但在最後一階上,她停了一下,只是極短暫的停頓,鞋底在木板上輕輕磨了半圈。

他把毛邊紙折起來,塞進袖子裏。

紙還帶著潮氣,貼在手腕內側的皮膚上,溫涼的。

走出茶坊之前,他在樓梯口又停了一下。

灶房那邊傳來王婆倒水的聲音──水柱打在銅壺裏,力道很穩。

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午時三刻,他走出王婆茶坊。

紫石街上的陽光已經很烈了。

青磚地面被曬得發白,磚縫裏的土幹得裂了口子,裂縫順著磚縫延伸,像一張被人丟棄的蛛網。

他過了小石橋,往東街走。

橋下的河水還是淺的,河床上的淤泥已經從龜裂紋變成了更深的裂塊──裂塊邊緣往上翻卷,像被火燒過的瓦片。

走到東街的時候,他在藥鋪門口停了一下。

來旺正蹲在門口篩藥材,看到他來,站起來擦了把汗。

“東家,陳主簿的契書今早簽了。

當歸的價壓了一成五,對面還了半成,我說不行,東家說一成五就是一成五。

對面就簽了。”

“好,”他說。

來旺咧嘴笑了一下。

嘴角裂開的時候,牙齒上沾著藥材的碎末──黃色的,大概是茯苓。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繼續蹲下去篩藥材。

篩子在手裏有節奏地晃動,藥材在篩網上滾來滾去,發出乾燥的沙沙聲。

他從藥鋪裏取了幾樣東西──一小盒燙傷膏,一包枸杞,一包當歸,都是常用的東西。

來旺幫他包好,紮麻繩的時候多繞了一圈,繞得緊,麻繩在油紙包上勒出了十字形的印子。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把院子裏的石榴樹染成了橙紅色,葉子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每一片葉子的輪廓都模糊了──不是風吹的,是光線在衰減。

吳月娘正站在正廳門口跟春梅說什麼,看到他進來,話說到一半,又說了幾個字,然後讓春梅退下了。

“官人今日回來得早,”她說。

“鋪子裏沒什麼事。”

她看了他一眼。

那對黑眼珠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他手裏拿的油紙包上。

“官人買藥材了?”

“枸杞和當歸。

給灶上煲湯用。”

吳月娘接過油紙包。

拆開麻繩的時候,她發現裏面還有一個小盒。

她把小盒拿出來,打開看了看──燙傷膏。

盒蓋上貼著一張小紙片,上面用毛筆寫著“外敷,一日兩次”。

她沒有問是給誰的。

她把小盒合上,放進袖子裏。

貼身收著。

“妾身今晚煲當歸雞湯,”她說。

飯是在正廳吃的。

菜比前幾天多了一道──一條清蒸魚,魚是活的,蔥絲切得極細。

吳月娘給他夾菜的時候手指在筷子尖上只停了一瞬,夾完之後就收了回去。

整頓飯吃得很安靜。

筷子碰碗的聲音,魚刺被挑出來的聲音,湯勺碰到湯碗邊緣的聲──這些聲音在空蕩的廳堂裏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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