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我媽她二十了
親媽重回二十歲
| 发布:10-09 21:38 | 21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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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7/15·星期一·06:15·第一人民醫院502病房·晴
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三個多小時。
坐到腰疼,坐到天濛濛亮,走廊的燈自動滅了,日光順著窗戶爬進來。
六點過一刻,502的門被從裏面推開了,我彈起來的速度大概這輩子沒有過。
推門的是護士。
她一臉困惑地看著我,說你媽……不對,病房裏那個女孩是誰,你家屬呢?
我往門縫裏看了一眼。
世界在那個瞬間徹底變了。
病床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黑頭發垂到肩膀底下,又多又密,和昨晚那一頭枯黃灰白的碎發完全是兩個物種。
臉頰上的皮膚白淨緊致,五官清晰得像是剛從模具裏脫出來的,鵝蛋臉,嘴唇薄薄的偏淡,素著臉,睫毛長而翹。
是好看。
不是那種網紅濾鏡的好看,是一種……很難形容,像是菜市場門口賣菜大嬸突然站起來把圍裙一解,底下藏著個天仙。
不對。
她就是那個賣菜大嬸。
我媽坐在病床上,穿著寬鬆的病號服,兩只手攥著被角,一臉茫然地盯著自己的手背。
那雙手白白嫩嫩的,指節纖細,一個月前還滿是皺紋和老年斑的手指,現在光滑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
然後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掃了一眼。
病號服寬大,但架不住裏面裝的東西太有分量。
布料在胸口撐出兩個很誇張的弧度,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領口沒系好,歪到一邊,露出一截鎖骨和大面積白皙的胸口皮膚,往下隱約能看到乳溝的陰影,深得沒邊。
操。
我猛地把目光拽回來,心跳突然加速了兩拍。
不是那個意思。
純粹是視覺衝擊太大。
我媽昨天還是個瘦得脫相的中年婦女,今天坐在這裏的是一個……一個E罩杯以上的二十歲年輕女人。
她是我媽。
她是我媽。
“寶兒?”
聲音也變了。
不是變了,是還原了。
嗓音年輕清亮,但說話的腔調完完全全是我媽那個味道,帶著中年婦女碎碎念的前奏感,嘴角一歪就是“我跟你說你這孩子怎麼又不聽話”的前搖。
她茫然地看著我:
“寶兒,媽這是怎麼了?
媽的手……媽的頭髮怎麼變黑了?”
護士在後面拽我袖子,小聲說到底怎麼回事病人呢。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病房。
腦子裏用零點五秒編了一套說辭。
“媽,你還記得上周我跟你說的那個民間神醫嗎。”
她愣住。
上周?
什麼民間神醫?
她臉上寫滿了“你在扯什麼”五個大字。
我一屁股坐在床邊的塑膠凳上,面不改色繼續編:
“就是那個,山裏來的老頭,祖傳秘方,在咱們醫院做臨床試驗的。
我給你報了名,前兩天你簽過字的,你忘了?
藥的副作用比較特殊,會……返老還童。”
沉默。
我媽瞪著我,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切換到懷疑,再從懷疑切換到“這孩子是不是發燒了說胡話”。
“返老還童?”
她重複了一遍,聲調拔高了半度,“你當媽看電視劇呢?
你說的是人話嗎沈祈?”
連名帶姓叫我了。
不好。
這是要動怒的前兆。
“媽你先別急,”我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你看看你自己,你的手,你的臉。
這不是做夢,你摸摸你的皮膚,你真的變年輕了。
病也好了,全好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翻過來,翻過去。
用右手的手指摸左手的手背,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
然後她突然掀開被子要下床。
我趕緊伸手扶住她胳膊。
手指握上去的觸感讓我一愣,皮膚滑嫩緊致,完全沒有以前那種鬆鬆垮垮的手感。
溫熱的體溫從她的小臂傳過來,她的身體明顯比之前重了,不再是皮包骨頭,有肉了,而且……該有的地方都有了。
她光腳踩在地上,病號褲太長,褲腳拖在地板上。
走了兩步腿腳還有點發軟,我扶著她走到洗手臺前面。
她扶著洗手池的邊緣,抬頭看鏡子。
鏡子裏映出一張二十歲的臉。
我媽盯著鏡子裏那張臉,愣了大概有十秒。
然後她慢慢轉頭看我,眼神裏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驚喜,不是害怕,是一種無所適從的茫然,像一個在自己家住了幾十年的人突然發現門牌號換了。
“這……是媽?”
她湊近鏡子,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臉。
又拉了拉自己的頭髮。
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彎腰湊近鏡子的動作幅度太大,病號服領口直接垮下來,從我站的角度能清清楚楚看到衣服裏鼓鼓囊囊的全貌,白花花的一大片,晃得我趕緊偏開頭盯牆角。
她是我媽。
她是我媽。
這句話我得在心裏多刻幾遍。
“媽,領口。”
我啞著嗓子說。
她沒聽見。
還在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喃喃地說,聲音發飄,“我這臉怎麼變成這樣了……媽都四十了怎麼變成個小丫頭了……”
她用右手揪住病號服的領口往上提了提,但那個尺寸的胸放在病號服裏,提了也是白提,布料被撐得服服帖帖,輪廓一覽無遺。
她自己完全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全部注意力都在鏡子裏那張臉上。
我轉過身去,假裝在看窗外。
七月的太陽已經爬出來了,光線從玻璃照進來打在我後背上,熱乎乎的。
“媽,藥有副作用我跟你說了。”
我背對著她,竭力讓語氣聽起來輕描淡寫,“返老還童,身體回到二十歲,病全好了。
就是以後出去不能說你是我媽了,外人看著不像。
我跟醫生那邊說好了,以後對外你是我遠房表妹,從鄉下來投奔我的。”
背後傳來一陣安靜。
然後是一聲長長的歎氣,語氣帶著濃濃的中年婦女特有的隱忍式哀怨:
“媽活了四十年,到頭來還得裝小姑娘……”
我差點笑出聲來。
忍住了。
“沈祈。”
“嗯。”
“你轉過來。”
我轉過去。
她站在洗手臺前面,病號服歪歪扭扭掛在身上,二十歲的臉上掛著一個四十歲婦女的表情:
嘴角往下撇,眉心皺起來,目光裏帶著“媽雖然不太懂但媽知道你在騙我可是媽暫時不想追究”的複雜情緒。
“病真好了?”
“真好了。”
她又歎了口氣。
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手指的觸感和以前不一樣了,柔軟光滑,但力道和方向完全一樣,從額頭摸到下巴,最後拍了拍我的臉蛋。
“你看你這黑眼圈,又一宿沒睡吧。”
鼻子一酸。
我使勁咽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