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小姑娘你想要哪塊
親媽重回二十歲
| 发布:10-09 21:38 | 21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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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7/20·星期六·08:30·建設路菜市場·晴·34℃
週六沒有工地的活,我在快遞站幹完早班回來的時候,我媽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放著一碗粥和一張字條:
“媽去菜市場了,粥涼了你自己熱一下,水壺裏有熱水。
別等媽,先吃。”
字跡歪歪扭扭的,筆劃很重,一看就是用力按著寫的。
二十年沒正經寫過字的手確實生疏了。
我把粥熱了,喝了半碗。
然後想了想,還是出門去了菜市場。
不太放心她一個人在外面。
那張臉太扎眼了,她又完全沒有二十歲年輕女人的自覺。
建設路菜市場在社區出門左轉五十米,是個半露天的棚子,裏面擠著幾十個攤位,賣肉的賣菜的賣水產的賣豆腐的,地上濕漉漉的混著菜葉子和魚鱗,空氣裏全是腥味和泥土味。
我剛走進去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老闆你這排骨怎麼賣的?”
順著聲音找過去,我媽站在豬肉攤前面。
還是那件大紅棉麻衫,底下換了一條深色棉褲,腳上橡膠拖鞋,挎著一個巨大的編織袋。
她正彎著腰在肉案上翻翻揀揀,手指掐著一塊排骨按了按。
彎腰的姿勢讓棉麻衫的布料從後背繃起來,臀部的輪廓在深色棉褲底下畫出一個圓潤的弧線。
她的腰很細,胯骨往兩邊微微撐開褲子的側縫。
賣肉的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圍著油膩膩的圍裙,手裏攥著把剔骨刀。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用中年大媽的手法按排骨檢查肉質,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二十二一斤,小姑娘你想要哪塊?”
我媽直起腰來,眉毛往上挑了挑。
“小姑娘”三個字讓她愣了大概兩秒。
我站在五米外一個賣豆芽的攤子後面看著這一幕,幾乎能看到她腦子裏的齒輪卡了一下。
“二十二?”
她回過神來,“老闆你這排骨一看就是前天的貨了,看這肉色發暗,表面都有點發粘了,今天的新鮮排骨頂多十八。
你給我便宜兩塊,二十,我多拿一斤。”
老闆愣了一下。
這套砍價話術從一個二十歲小姑娘嘴裏說出來的違和感讓他眨了好幾下眼。
“這,這確實是今天早上送來的……”
“今天早上送來的那面上不會有黏膜。”
我媽用手指彈了彈排骨表面,發出噗的一聲,“你看這個彈性,新鮮排骨按下去立刻回彈,這塊我按了三秒才彈回來一半。
二十,不能再多了。”
五米之外,我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套檢驗豬肉新鮮度的手法她在菜市場練了二十年了,什麼級別的攤販都唬不住她。
問題在於,一個長著校花臉的二十歲姑娘,穿著大紅棉麻衫,蹲在豬肉攤前面用拇指按排骨測彈性的畫面,實在太超現實了。
老闆最終敗下陣來,二十塊一斤,切了兩斤排骨。
我媽拎著裝排骨的塑膠袋,轉身去了旁邊的蔬菜攤,開始挑青菜。
蹲下去翻菜葉子的時候動作很自然,一只手拎著袋子,另一只手在菜堆裏快速翻揀,挑出蟲眼的扔回去,挑出發黃的扔回去,手速快到菜攤老太太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丫頭你這手挑菜比我還快。”
老太太感歎了一句。
我媽頭也沒抬:
“我在菜場挑了二十年了手熟了。”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覺得不對勁,動作頓了一下。
“哦不,我說的是我奶奶教我的,我奶奶挑了二十年。”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我歎了口氣,從豆芽攤後面走出來,湊到她旁邊蹲下去。
她抬頭看到我,先是一驚,然後眼睛一瞪:
“你怎麼來了?
不是讓你在家吃了粥等媽嗎?”
“不放心你。”
我從她手裏接過編織袋,“說漏嘴了吧。”
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別過頭去繼續挑青菜:
“沒有。
就說錯了一句話而已。”
“以後出門少說話。”
“媽買個菜還不讓說話了?”
她把挑好的青菜遞給老太太稱重,同時壓低聲音湊近我耳邊,“而且那個賣豬肉的管我叫小姑娘,叫得我渾身雞皮疙瘩。
媽都活了四十年了,被一個看著比媽還老的胖子叫小姑娘……”
“你現在就是小姑娘。”
她嘟囔了什麼我沒聽清,大概不是什麼好話。
買完菜我們一起回去。
路上她拎著排骨和青菜,腳步沉穩得不像二十歲的人,倒像個趕早市回家的大嬸。
經過巷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盯著路邊一家早餐鋪門口的價目表看了半天。
“油條兩塊五一根?
我五年前買的時候才一塊五啊……”
我在她旁邊站著,編織袋勒得肩膀疼。
太陽已經很大了,後脖子曬得發燙。
她站在價目表前面碎碎念的樣子,讓我想起小時候跟她去菜市場,她也是這樣,走兩步停一下,看到什麼都要評價一番物價漲得太離譜了。
那時候她三十出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花襯衫,牽著我的手在菜場裏擠來擠去。
現在她二十了。
我二十二了。
她不牽我的手了,是我在旁邊幫她拎袋子。
“走了媽,日頭太毒了。”
“嗯,回去媽給你燉排骨湯。”
中午,排骨湯的香味把整個出租屋填滿了。
她在廚房忙了一個多小時,窩在兩平米的灶台前面切蘿蔔、焯排骨、燉湯,熱得滿頭是汗。
灰色圍裙系在腰上勒出一條線,襯得她腰更細了,上面那兩個鼓包在圍裙的鬆緊帶上方堆出一個很有壓迫感的弧度。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滑到下巴尖上懸了一下掉進鍋裏。
她端著兩碗排骨湯出來,一碗給我一碗給自己。
排骨燉得軟爛,蘿蔔切得大塊,湯色奶白。
我喝了一口,燙得舌頭發麻。
“怎麼樣?”
她盯著我看,兩只手抱著碗,表情帶著一點緊張。
“鹽多了。”
她的表情垮了。
“但是排骨燉得不錯。”
我又喝了一口,嘴上沒什麼好話但碗一直沒放下來,“蘿蔔再小塊一點會更入味。”
她沒接話,低頭喝自己那碗。
喝了兩口之後偷偷看了一眼我的碗,發現已經喝掉了大半,嘴角彎了一下,趕緊低頭遮住了。
“還要不要?
鍋裏還有。”
“再來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