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逃亡(二)
我在荒島開后宮
| 发布:11-19 13:41 | 3112字
繁
A-
A+
到了下午,外出探路的顧南帶隊回來了。這一趟她帶回了一隻破塑膠瓶、一截藍色泡沫板,以及那塊重新用木炭修正過路線的木板。
鄭叔立刻迎上去詢問北側水源的情況,顧南匯報道,那邊潮池的蓄水量比預估的要少,但好在高處找到了一條能避開暗流迴旋的安全通道。
我坐在角落裡冷眼旁觀著眾人圍著顧南交談,心裡已經在緊鑼密鼓地籌劃撤離的細節了——我現在只缺一個跟林知夏單獨相處的機會,把跑路的事跟她徹底攤牌。
至於顧南這個女人,雖然嘴毒心黑,但畢竟懂不少海洋潮汐和戶外知識,要是有可能把她也策反帶走的話,對我的系統升級肯定大有裨益,大不了待會兒順口試探一下她的意願。
沒成想,還沒等我主動找藉口,林知夏便以「出去活動活動傷腳」為由,主動拉上了我一起往營地外走。
鄭叔見狀倒也沒出聲阻攔——畢竟我杵在營地裡也讓他覺得礙眼,只是當他看見林知夏主動拉著我同行時,眼底翻湧的嫉恨與殺意越發濃烈了。
而當時的我並沒有注意到,就在我倆剛轉過身走出坡口時,鄭叔便朝著顧南遞了個隱晦的眼神;顧南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綴在了我倆身後。
走出一段距離後,林知夏忽然停下腳步,壓低聲音急切地對我說道:「宋喬,上午你賭氣出去的時候,我無意間聽見鄭叔跟那個高個子商量,說明天一早要指派你跟著去北側懸崖取水。」
「你們上午才剛撕破臉吵過架,他轉頭就把這種外出的任務交給你,我覺得太反常了,絕對有問題!」
聽到這話,我瞬間便洞悉了鄭叔那老畜生的毒計——在營地裡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好直接對我下死手,可一旦到了外頭荒無人煙的懸崖石溝裡,我怎麼死的誰能知道?到時候他們只需要把屍體往海裡一推,回來隨口說一句「那小子腳底打滑掉進海裡淹死了」,簡直死無對證!
「知夏姐,既然妳也看穿了,那妳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我知道攤牌的最佳時機到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咱們今晚就走!一起回咱們原來的礁石庇護所,再也不用在這兒看這幫畜生的臉色了!」
然而,面對我的邀請,林知夏的眼神卻突然開始閃躲起來。她不敢直視我的眼睛,眸光劇烈地閃爍著,滿是掙扎與痛苦:
「太、太突然了……宋喬,我沒有資格要求你留在這兒受氣,我也知道他們都在聯手欺負你,可是……我沒辦法支持你的決定……」
我原本滿懷希冀的眼睛一點點黯淡了下去,但心底仍死死拽著最後一絲迴轉的餘地,急聲道:
「可我們留在這兒什麼地位都沒有!手裡沒有刀、沒有武器,我們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他們現在忌憚妳的醫術還不敢對妳動手動腳,可妳得想清楚啊知夏姐,這座孤島上是沒有法律的!」
「這些我都懂!可回咱們那個庇護所,未來的不確定性太高了啊!」林知夏猛地攥緊了雙拳,因為過度用力,纖細的指節都泛出了青白色,
「宋喬,你清醒一點,我倆那個窩棚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穩定的食物來源,沒有充足的淡水,更沒有救命的藥品和鐵器工具!我們兩個人的力量終歸太單薄了,只有留在人多、有裝備的隊伍裡,我才有更大的機率能活著離開這座島!」
她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圈通紅,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樣往外蹦:
「我們在海灘上是能找到點吃的,可那全是在靠撿漏賭命!沒有像樣的工具,我倆回去就是純靠運氣在絕境裡熬日子!對不起,宋喬……在這個營地裡,我能看到的生路最大,我要留下來。而且……沒有我這個傷號拖累你,你一個人應該能活得更好!」
林知夏雙眸噙滿了淚水,嘴唇抿得死緊,貝齒將下唇咬得毫無血色。
聽完這番話,我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字字絕情的女人就是我拚了命從潮溝裡背出來的林知夏。
明明是我親手把她從死神手裡救了回來,是我把僅有的水和食物一口口餵進她嘴裡,可到了生死抉擇的關頭,她卻為了所謂的「更大生路」,轉頭便要棄我而去。
儘管我理智上明白她的權衡並不荒謬,甚至很符合人性;可我的心還是無法接受,她就這樣輕飄飄地把我排除在了她的未來之外。
「那個姓鄭的老東西看妳的眼神根本不懷好意,哪怕這樣,妳也執意要留下來嗎?」我聲音沙啞得厲害,抱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幻想問道。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你只管放心走你的,我自然會保護好林醫生的。」
一道戲謔而冷漠的女聲,突兀地從林知夏身後的林木間響了起來。
我猛地抬頭順著聲源望去,只見顧南正雙手抱胸、慵懶地半倚在一棵大樹幹上,腰間別著那把短刀,居高臨下、滿臉不屑地看著我。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後面偷聽的?」
這一刻的我,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與靈魂,變成了一具站在冷風裡的行屍走肉;胸腔裡的那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捏碎,疼得我幾乎連呼吸都做不到了。
「從你開口勸她跟你走的時候,我就聽見了。」
顧南邁步走上前,伸手將渾身輕顫的林知夏攬進懷裡,冷冷瞥了我一眼,「別以為我有多稀罕偷聽你們講話,是鄭叔讓我過來盯著你們的。」
林知夏埋在她肩頭低聲啜泣著。我不知道她這眼淚裡究竟有幾分是出於良心不安,可在現在的我來看,那不過全都是虛偽的鱷魚眼淚罷了。
「留在這兒確實有風險,姓鄭的那個老傢伙明顯精蟲上腦。」
顧南先是將視線從我臉上移開,慢條斯理地從我的頭頂一路掃到腳底,又從腳底板重新掃回我臉上,那目光像是在估量一件毫無價值的廉價品,
「可跟你回去?得了吧!既然你們原先那個破窩棚裡就只有你們兩個人,你拿什麼養活她?你手裡有什麼像樣的東西嗎?嗯?既沒工具也沒本事,她憑什麼放著好日子不過,跟你回去吃糠嚥菜受苦?」
「只要我跟林醫生抱緊團,平時多提防著點這幫臭男人的花招,在這兒不敢說能活得多滋潤,但起碼不用餓肚子,更不至於連喝口水都得精打細算!」
顧南說得義憤填膺,我真想不通那張漂亮鋒利的臉蛋是怎麼理直氣壯說出這種話來的,
「你自己想去海灘上受罪我絕不攔著,但別拉著林醫生給你陪葬!你要真是個有擔當的男人,就不該自私地限制她奔向更好的生活!」
說到最後,顧南從鼻腔裡輕輕哼了一聲,語調平淡,可吐出的每一個字都透著股「你也配」的鄙夷:
「再退一萬步講,就算將來真被逼得從了那個老小子又如何?她要是跟了你,你能給她什麼?」
我閉上嘴,沒有再勸半個字。我知道話已經說到了這份上,再多費口舌也改變不了林知夏的決定了。
其實這兩天她眼底的動搖我早就看出來了,只是我自己一直不肯承認,心底還死死揣著幾分自欺欺人的僥倖。
畢竟,是我冒著被海浪吞沒的風險把她從絕境裡背了出來,是我親手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倘若沒有我,她早在三天前就已經變成那條潮溝裡的浮屍了。
可偏偏心裡還是不甘心啊!胸口那顆心臟像是被一隻粗糙的大手反覆揉搓擰緊,疼得直發顫;喉嚨更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我一連張了好幾次嘴,卻始終發不出半點聲音。
到最後,千言萬語翻滾了一圈,終究只化作了一聲冰冷而漫長的嘆息。
「行了,你把心放肚子裡吧,我顧南還不是那種背地裡捅人刀子的小人。」
顧南拍著懷裡漸漸止住哭聲的林知夏,淡淡道,「宋喬,我雖然打心底裡看不慣你這副窮酸硬氣的樣兒,但也不會拿你的命去向姓鄭的邀功。你要想走,今晚半夜自己悄悄走,我可以當成什麼都沒看見。」
我一言不發地杵在原地,像個木頭人一樣,任由她們兩個人的話在腦海裡一寸寸碾過、消化。
「走吧,既然打算今晚跑路,臨走前這頓晚飯總得先吃飽。」顧南率先轉過了身。
我麻木地跟在她們二人身後回到了營地。可剛一走到我的睡鋪前,我的腳步便猛地釘在了原地——只見我中午留在鋪位上的那把石斧,此刻已經被人惡意砸爛了。
我沉默地蹲下身,撿起那把傾注了我不少心血的簡陋斧頭。鋒利的石刃已經斷成了兩截,就像我此刻徹底死透的心一樣,碎成了兩半。
【對象:簡陋石斧】
【當前狀態:石刃徹底斷裂;木柄綁繩鬆脫】
【可修復性:需重新尋找高硬度石材、綁紮繩索及安全打磨工具】
【提示:當前環境暫不具備完整修復條件】
盯著視野裡彈出的冰冷文字,我緩緩將碎裂的石塊揣進懷裡——林知夏的事可以徹底翻篇放下了,現在,我是真的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