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獄天使

拿了陸青高額小費的出租車司機將汽車開得像飛機一樣，在高速公路上橫沖直撞，車上，方強待陸青平息下來一些，試探地問道：「我應當不是被莫菲斯特留到最後的人，最後的時刻他應該是把你和克里斯蒂娜留下來了！發生什麼事了，剛才你和她之間非常地古怪！」

方強通過先前二女間的對話，可猜出一小部分真相。

「個游戲！」

將身體靠在方強的懷里，陸青挪挪位置，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做滿不在乎狀道：「那家伙給我和她安排了一個角色對抗的游戲！從我答應他，接收了他的禮物的那一刻起，我和那個修女，錯，應當說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圣騎士，我與她之間的關系就是敵人了！」

方強正容答道：「那個女特工，和我說話的時候，她的身體一直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備戰狀態。我的眼睛看不出來，但來自爬行生物對危機的感應，還是感覺得出來的！青，我需要伙伴，我不想成為白老鼠，更不想變成唐儈肉！我需要力量，還有衷心合作的伙伴！」

陸青用異樣的眼光看了方強一眼，她發現這個男人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

「你變了，確切地說，是進化了！」

方強苦笑道：「碰到了那麼多怪物，如果再不變化，那我只有等死了！剛才，你是在用催眠術嗎？給我的感覺怪怪的！你現在和我一樣，都陷入這瞠渾水中了，我們現在只有開誠布公的全力合作了！我需要你，青，就像你也需要我一樣！我們倆彼此間的重要性，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大過！」

想通了的方強，忽然發覺，自己原來還挺有演講的天賦，平時不擅言辭的他，竟也能在陸青面前侃侃而談。

陸青驚異地看著這個男人，他確實不一樣了，許久，她贊道：「我感覺得出來，你和昨天有很大地不同了！從前的你，雖然擁有獅子的肉體，可是精神上卻像一只老鼠！現在你好像有點進步了！不錯！奸好努力吧！」

陸青把豐滿的肉體有意往方強身上擠了擠，做出親熱的表示，待方強想要回應她的舉動時，她臉上的表情卻迅速轉冷，陰著臉道：「你只有這點變化還是不夠的！昨天和今天，你和我生存的環境已完全不一樣了。在未來的一段日子里，我們倆都要有當一陣子喪家犬的覺悟！我已經準備好了，可是你還沒有準備好！如果你跟不上我的步子，我可不會停下來被你拖累的！」

說著，她主動地湊上嘴在方強的臉上鼓勵般的一吻。

「快點進步吧！你和我的時間都不多了！」

忽冷忽熱，打擊和鼓勵，分寸把握極奸，這樣的陸青，方強心里大叫佩服，這個女人！她看似瘋瘋癲癲實則做事深謀遠慮，無論是把握人心還是利用人性，她都能掌握得好。

「她不正是我一直苦苦尋找的合作伙伴嗎？」

一個出色的合作伙伴是令人欣喜的，但前提是自己也必須擁有和她對等的實力，否則就是一場災難。陸青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她對方強提出要他快點進步，方強明白自己從前并沒有準備奸，尤其在精神上和心態上。

「我很快會讓你另眼相看的！」

方強抱住陸青，用力地將她摟緊，這是一個能力極其出色的女人。他要掌握她，征服她，從現在開始！

陸青微笑著看這個男人，他的變化讓她很滿意。和左玉妍偶爾想吃「獨食」的脾氣不同，陸青一直認為，打橋牌式的聯合，才是獲得利益最大化的最佳手段。從現在起，這個男人已經和她的命運緊緊地聯系在一起了。經歷了今晚的事情，這個男人似乎成長不少，陸青看似，照這個勢頭繼續成長下去，他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站在上帝的視角看世界！」

接收了莫菲斯特的「贈禮」之後她也學會了他看世界的方式。

經歷了先前的變故之後，方強有所改變，陸青的變化更大，而且她現在已經完全調整好心態，準備面對未來的狂風暴雨。

她向方強提議道：「莫菲斯特最後安排的游戲，你有興趣加入嗎？」

方強答道：「我已經在游戲中了！」

圣彼得大教堂出事的消息傳出後，歐盟第九處的最高負責人尼古拉在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短暫地和總理通了電話，三個小時後，他坐著緊急特派的飛機趕到了梵蒂岡。

面積不到一平方公里的梵蒂岡，此刻早巳被義大利軍警封鎖得水泄不通，得知那兒發生了異常事件後，近水樓臺的義大利是反應得最快的國家，甚至連總理本人都親自趕到了這里。

二十年來，莫菲斯特對於法、德、義三國的影響力之大，遠遠超出了外人的想像中。試想一下，身為一個國家的領導者，當你的手中擁有一個可以預見到清晰未來的「預言家」時，這個預言家可以讓你擁有一雙看到未來的「眼睛」，這時，你會怎麼做？

這雙「眼睛」實在是太好用了，除了可以幫忙預見未來，判斷國策的得失，甚至還可以幫忙抓出藏在國家內部的外國間諜，追捕潛逃多年的恐怖份子——無論他們藏在哪里，只要想知道，這雙「上帝之眼」總能將他們輕易地找出來。

只有傻瓜才會把這樣的超級武器像核武器一般地藏起來不用，這樣的武器，頻繁地使用才是王道！一旦用上了這雙「眼睛」，發覺他「很好用」，受人性中惰性、依賴性，這些負面的影響就越來越深，使用者會變得越來越愛用這雙眼睛，拼命地使用他，到最後變成無法離開他……知道莫菲斯特存在的三大國，每當國家需要制定重大的國策前，都會派出特使來到圣彼得大教堂，詢問密室里那個見不得光的人的看法。

「上帝之眼」是這些人私下里給他取的外號。

這二十年來，莫菲斯特的建議，可以輕易地影響歐洲三大國的國策，三大國這二十年來國力蒸蒸日上，這雙「上帝之眼」實在功不可沒，他的每一個建議都無比地珍貴。作為地球上最具智慧的生物，莫菲斯特之所以會做這些「無聊的事情」，卻是為了保護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背著第九處的上級私下從事著一些上頭「無法忍受的行動」，卻始終沒有受到懲罰，完全是因為莫菲斯特以保護她為條件而和三大國首腦做出來的交易。

尼古拉雖然趕到了圣彼得大教堂，此時卻不得其門而入，先來一步的義大利人封鎖了那里。為了進入教堂，他背後的德國政府正和義大利政府大打外交睥，遲一步趕來的法國代表同樣也被拒之門外，最後法德兩國的總理一起向義大利人施壓，兩大國的特工頭子方才得其門而入。

來自法方的代表叫羅蘭。加魯索，尼古拉的「老相識」，一個棕色長發的科西嘉人，同樣也是當年奈落計畫的參與者，二人「合作」了二十年，也勾心斗角了二十年。

除了教皇外，整個梵蒂岡的人此刻全都昏睡不醒，一號和二號同時失蹤！

情況惡劣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因為這一事件，三國的高層都被驚動了，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成為當務之急。

二人進入地下室，檢查所有的監視設備，卻發現它們皆因電流過大而被燒毀。想要去詢問這里唯一的知情者時，二人卻同時看到義大利總理滿臉陰沉地從教皇的房間里走出來。

從打開的房門里傳來教皇的聲音：「我知道你的行為、勞祿、忍耐，也知道你不能容忍惡人。你曾為我的名勞苦，并不覺乏倦。然而有一事我要責備你，就是你起初的愛心離棄了。所以應當回想你是從哪里墜落的，并要悔改，行起初所行的事。你若不悔改，我就到臨你那里，把你的燈臺從原處挪……」

尼古拉皺皺眉，問邊上的法國同僚道：「他在念什麼？」

法國人答道：「《新約圣經》里的最後一章，《啟示錄》」

尼古拉啐了一口，不層地道：「神棍！」

神棍這個詞學自他在中國的老朋友陳武將軍，制造克隆人最大的反對勢力就是教會，所以尼古拉和他的法國朋友，全都是不信教的無神論者，方才會陂歐盟委派執行那個計畫。教會如今沒有什麼實權，但教皇的影響力依舊非同小可，二人雖然背後有歐盟撐腰，但教皇不肯說出一號和二號的下落，他們也只能無奈地退去。而在這時，尼古拉接到部下的電話，被告知里奧昏迷不醒，變故接連而來，即使以尼古拉的老謀深算，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雨蘭回到賓館後不到半個小時，她的同伴很快也發現來自梵蒂岡的變故。

一直關注著這支特別行動隊行蹤的陳將軍通過尚泉在第一時間打來了電話。

「蘭，梵蒂岡那兒戒嚴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在梵蒂岡戒嚴一事，歐盟方面對外宣布的理由是接到炸彈的秘密舉報，中國方面當然不可能被這種屢用不變的藉口蒙蔽。

拿起電話，雨蘭猶豫了一下，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回程的路上，雨蘭一直在猶豫回去該怎麼面對自己的上級和未婚夫，以及是否該搶在林琪蘇醒之前向上層報告今天發生的一切。方強和陸青逃走了，但雨蘭知道，如果二人急著馬上回國，她只需要向上級報告說明一切，有很大的可能可以通過海關擒獲二人。

本來，克里斯蒂娜的計畫是殺死陸青，然後放方強回去，由他來救治那兩個克隆人。雨蘭明白自己若這麼做了，那兩個小女孩也在劫難逃。關於梅山基地里的克隆人逃走一事，雨蘭并不知曉，但莫非斯特將那而的一切全都告訴了她。現在，她終于明白，為什么自己每年都要接受兩次身體檢查并被定期地抽血，原來一切都是為了制造那些和自己一樣的「兵器」。

「蘭，怎麼了，你說話啊！」

電話那端傳來尚泉關切的聲音，從莫菲斯特口中，她了解就是自己的未婚夫在負責追捕那兩個克隆人，她也看到了那兩個躺在床上病懨懨半死不活的小女孩。看到她們，再比較剛剛獲得的過去的記憶，她突然對「制造」自己的那群人感到無比厭惡。

「說話啊！你沒受傷吧？」

雨蘭暫時地失神了一下，直到話筒里傳來尚泉的催促，她方才回過神來。

她低聲答道：「我剛才去了一趟梵蒂岡，我見到紅衣主教了！」

「啊？他長什麼樣？是個白胡子的老頭嗎？他不會是游說你加入基督敦吧」話筒那邊傳來尚泉故作調皮的聲音，雨蘭一聽就明白，對方一定從自己剛才的猶豫中感覺出了什麼，他是個很正經的人，工作時從來不會開這種玩笑。

「連你也對我使這種心機嗎？」

雨蘭心里一陣傷感，自己的身世尚泉早就知曉，身為特工，她理解他是因為上級的安排而不告知自己，但是，身為女人，她卻有點難以接受自己的未婚夫一直在蒙騙自己！

雨蘭無比疲倦地答道：「此次行動，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明天一早，我們會搭乘第一班客機回國！那里發生的事，我會當面向陳將軍匯報的！」

說著她不由分說地掛斷電話，同時通知其他同伴，從現在起到回國前，她不想再接聽任何電話，接受任何指令。雨蘭突然變臉，讓她的同事全都不知所措，在他們做出反應前，雨蘭已將自己反鎖在屋子里，關掉所有的對外通訊設備。

屋外的其他特工成員，一次又一次地反復敲門，叫喚，雨蘭全都置之不理。她熄滅了所有的燈光，在黑暗中反復地拆卸著自己的愛槍。

「回國之後，等待我的將會是什麼？軟禁？精神洗腦？或者是被送到梅山去接受新的改造？」

本以為自己可以放開一切坦然面對，可是當真正面對時，雨蘭才發現自己并沒有真正地放開，她現在有些羨慕自己的那個「姐姐」了。

如果不是為了妹妹雨心，雨蘭真想像克里斯蒂娜般一走了之。身為一個人，她同樣無法忍受自己被視為兵器，大量復制、流水線般生產「自己」的行為。

雨蘭手中的這把銀色手槍名為「地獄之鷹」，是龍牙小組的武器部門特別為她制造的，子彈七發，使用十四毫米的大口徑鎢芯彈頭，百米內可以擊穿世上任何一款防彈衣。

將槍分解再重新組合，整個過程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鐘。握著重新組合奸的手槍，雨蘭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單手持槍，裝上消音器，將槍口對準遠處公園內的一盞路燈。

「六百一十三米，風速東南，每秒三米，空氣濕度……」

舉槍瞄準的瞬間，一系列的射擊數據自動地在雨蘭的腦海里跳了出來。雨蘭手中的槍口，緩緩地斜指向天空。地獄之鷹雖然威力巨大，但有效射程也不過二百米，用水平射擊常規的水平瞄準，射擊的方式，是絕對不可能擊中數百米遠外的那盞路燈。除非用上斜角度的拋射方式，最大程度地延長射程，方才有可能打到六百米之外的目標。但這種可能只是理論上的，因為這種射擊方式根本無法瞄準，命中目標的難度恐怕比往針尖上砸砂子還要高一些。

雨蘭的眼里露出一絲癡迷的表情，她是天生的射手，任何一把新槍在手，只要打上兩發，就能立刻感覺槍支的誤差值并做出修正，但這只是她真正的能力的一小部分。

「砰！」

屋子里響起了類似香檳酒瓶打開的聲音，槍口噴出桔色的火光，槍威力極大，雨蘭持槍的右手隨之抖了一下。此槍後座力也十分驚人，常人若是敢單手持槍射擊，手腕必定被強大後座力弄至骨折。也只有像雨蘭這樣的「超人」，方才敢單手持槍快速射擊而不受影響。

幾個眨眼的功夫後，公園內的那盞路燈熄滅了。

在龍泉基地時，擁有人性的雨蘭和她的另外五個兄弟姐妹并不相同。為了保護她，莫菲斯特當初在封閉她記憶的同時，也封閉了她大部分的能力。

「看到了，我看到那條線了！連接槍口和目標的線……」

這才是雨蘭真正可怕的超能力，目光所及之處，可以「看清」那道槍口射出的子彈和目標連接的「線」，點線之眼！

靠著這雙神奇的眼睛，只要她愿意，給她一把重型狙擊槍，能力全開的雨蘭可以隨意射殺二十公里內的任何目標。二十公里，這是一個很恐怖的距離，即使是保護國家政要的安全域，也不可能設置得這麼大。沒有一個國家的首領會愿意自己的手下擁有可以決定他生死的能力，所以莫菲斯特封印這個能讓她變得稍微平凡一些。

她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雨蘭嘆著氣放下了仍在冒著青煙的手槍。

「林琪，你有什麼好嫉妒我的？其實我和你一樣，在他們的眼里，你和我不過是非常好用的兵器罷了……」

雨蘭知道，林琪就住在樓上的住房里，現在上面的那問房間有些亂套了。

雨蘭突然掛電話，將自己反鎖起來，立刻引起了尚泉的警覺。於是他馬上和秘密監視雨蘭的第二小組的特工聯系，卻發現林琪昏迷不醒。

砰，反鎖的房門被人猛烈地撞開。出現在門外的人，除了有此次行動的隊友，還多了另外一些面目陌生的人，雨蘭知道，這是派來暗中監視自己的第二小組的人。看著雨蘭手中仍在冒著青煙的槍口，這些人全都本能地後退了一步，眼里同時露出恐懼的表情。

「到底還是在顧忌我，防備我，害怕我，不信任我……」

雨蘭失望地搖了搖頭，隨手將地獄之鷹丟到地上。不等他們開口，她就先道：「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做什麼！上面一定是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將我帶回去吧？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的！還有，幫我轉告陳將軍，林琪她沒有事，她只是被一號催眠了，再過五個小時她就會醒來！」

雨蘭將身上的其他的武器裝備一起卸了下來，然後她轉過身去，面對窗外的夜色，不再搭理這些昔日的同伴。盡管已是深夜，羅馬城內依舊燈火闌珊，但女特工的心中卻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她不知道自己的路在何方。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如今她終於明白父親臨終前這句話的真實含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