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門

濱海大酒店是濱海市星級最高的飲食娛樂場所了，門口掛著四個星，顯示著這家酒店的尊貴。從進入大廳的臺階到餐廳包廂或者是住宿客房，全程都是地毯鋪墊，一進大廳，迎面而來的一座噴水假山讓整個酒店都顯得生機勃勃，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

我笑著對走在旁邊的袁華說道：“來了這么公司，也就我享受總統待遇了，到哪都是老板娘親自接送。”

袁華笑道：“咱們啥關系？能跟他們比么？在濱海這幾天，姐天天當你的免費司機！”

我心中感嘆錢的魔力真是大，讓一個堂堂的公司老板娘天天為一個業務員做司機，如果能當馬就更好了，可以騎…包廂里安排了兩個桌子，每張桌子八個人，看來趙總的面子夠大，能邀請到這么多同行來，當然我是例外的，人家都是金屬行業的大手，我只是個跟趙總有生意來往的機械加工行業的業務員，他們說的話我聽不懂，也不關心，所以趙總簡單的介紹了一番后，大家各自找對聊天，我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小丁搭著話，就等上菜開飯了。

其實我也想借這個機會多認識幾個金屬行業的老總，但是既然趙總他們夫妻倆沒把我當外人，讓我參加這個場合，我也不可能放著跟他的合同沒簽去結識別的原料公司，讓人家以為自己是引狼入室。趙總把我安排在他們身邊，對別人說：“這兩個小兄弟是我的特邀嘉賓。”

大家笑了起來，不管怎么樣，我都很感激趙總，在這個情況下沒有冷落我們，吃飯位置的安排能說明你這個人在主人心中的重視程度，從這點上看，我有點受寵若驚。

袁華側過頭來，壓低聲音對我說道：“老傅真的要五百萬的量？”

我呵呵笑了，對她說道：“姐啊，怎么聽起來好像你還不太愿意似的？”

袁華嘴角一牽，算是笑了，嘆了口氣說道：“是比我預料的多了。”

我皺眉說道：“咋了姐？您放不出么？”

袁華淡淡的笑了笑，道：“再多一倍我也放的出，只是…”

沒等她說完，趙總扭頭過來說道：“說什么呢？吩咐上菜吧！都餓了！”

袁華看了他一眼，起身出去了。趙總笑著對我說道：“今晚我可要好好跟你喝一場！上次丟人了，讓你小子看笑話了！”

我笑著說：“哪里哪里，那是我哥讓著我，您的酒量我還不知道么，我認輸，我認輸！”

趙總白臉一紅，張嘴罵道：“你小子少跟我貧，我知道你酒量，我今晚有幫手，不怕你！”

這廝果然有幫手，而且不止一個。不知道他是怎么鼓動大家的，本來我跟他們不是一個行業，就算以后有聯系此時也屬于未知項目，一晚上跟瘋了似的，一個個排著隊的過來敬酒，幾圈下來，我舌頭明顯大了一圈。人一喝醉話就多，小丁這廝還沒等簽完合同，已經成了濱海的人了，瞇著雙眼，雙臉通紅的看著我，拍著胸脯說道：“鋼哥，相信我，這貨是沒的說！不能說頂級材質，起碼也是中上等，那材料鍍的，專業水準！”

我真想一巴掌把他扇死！你他媽哪國的啊！不是專業水準我們干嗎要這么大的量啊？找個業余廠家不是找死嗎？

守著趙總夫婦也不能火，只好夾起一根雞腿，一下子塞進他嘴巴里說道：“吃肉吧你！還用的著你說，我跟趙哥啥關系，哪里會在質量上蒙我！”

小丁雙手捧著雞腿嚼了半天，把雞腿一扔，道：“我不吃，又不餓！我要喝酒，來，趙總，我敬你一杯！”

趙總哈哈大笑起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個。袁華倒是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張張嘴，卻沒說話，端起自己的葡萄酒杯，一飲而盡。

我總覺得袁華今晚挺怪，但是又不好問。我猜想公司的訂單讓她為難了，原先設計好的價錢我也略有耳聞，應該在公司給我的浮動價格之內，現在這個量出來，她勢必要重新估價，這個差價就不是個小數目了，其實只要她開口，我寧可自己少賺點提成，畢竟可能對趙總還沒什么好感差評什么的，但是對袁華，就憑我來濱海她所表現出來的熱乎勁，我就跟她親近了不少。我這個人就是這樣，你對我好，我自己吃虧也要維護你。當然，我的那些提成，對整單業務來說，根本算不上什么。

小丁已經不行了，張著大嘴胡言亂語，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么。我感到很難為情，真后悔今晚把這么個丟人現眼的家伙帶出來，幾輩子沒喝過酒一樣。其實我也差不多了，頭腦一陣陣的蒙，看誰都是兩個影，酒氣一陣陣的上涌，擺擺手對趙總說道：“哥，確實不能喝了，再喝我就要吐了！我得回酒店了。”

趙總看我堅持，也就不再灌我，只是死活不同意我走，趁袁華上洗手間的功夫，趙總俯到我耳邊說道：“你小子給我撐著點，別溜號，等會哥哥帶你去按摩！”

按摩？我知道趙胖子話里的意思，按摩是假，打炮才是真的！不過我對那東西并不是十分感冒。可以拍著胸脯說，我從來沒給小姐上過床！我嫌臟！越漂亮的越臟！我有本事，自己去泡良家，從來不會花錢買肉，那不是男人干的事。我正想推辭，旁邊小丁像是突然還魂了一般，雙眼放光的說道：“按摩好，我渾身酸痛的不行了，正好想疏通疏通。”

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心道你小子是底下想疏通疏通吧？趙胖子和他對視一眼，兩人極為曖昧的桀桀怪笑起來，我打了個冷戰，身體往后一躺，離他們遠遠的，哪放出來兩瘋子，我不認得他們！

酒足飯飽，袁華對大家說道：“等下趙總會安排大家看看濱海的夜景，我家里還有點事，先行一步，明天早上，我在公司恭候各位大駕！”

眾人紛紛跟她道別，袁華走到門邊，眼睛突然瞟向我，我心中一動，知道她有話跟我說，連忙對趙總說道：“我出去給老婆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趙總哈哈笑道：“我還真沒看出來你小子這么戀老婆！去吧去吧！別把等會的活動告訴她，小心回家剝了你的皮！”

我打著哈哈，掏出手機走出包廂，快步向樓梯口走去。

袁華果然站在那里，看到我過來，居然領著我往上走。我跟著她上了一個樓層，看了看四周沒有人，她才說道：“鋼子，你能不能跟老傅說說，少要點？”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對她說道：“姐，你沒事吧？哪有往外推生意的啊？”

袁華嘆了口氣說道：“鋼子，我是說真的，我原來也就以為是兩百多萬的量，沒想到宏遠下半年的生意會這么好，一次性吃進這么多！”

我笑道：“你也知道臨海最近幾年搞房地產和開區是如火如荼，這些材料主要都是做建筑外墻和結構用的，您要是貨不夠，先給我一部分，反正這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拉完的。”

“可是…”

袁華看著我，想說話，卻又閉上了嘴巴。我盯著她說道：“袁姐，有什么話你就說吧，我們姐弟之間沒有什么好瞞的！”

袁華咬了咬嘴唇，胸脯劇烈的起伏了幾下，終于說道“實話給你說吧，庫存量我這足夠了，但是廠里的質檢正在鬧情緒，一直沒好好上班，這兩批貨我都沒有好好的看過，如果你的量小，我可以保證，但是量這么大，我需要時間來自檢，你明白嗎？”

我沒有說話，點燃一根煙，足足抽了半根煙才對她說道：“姐，你能告訴我這些，說明你沒把我當外人，我感謝你。你也放心，我就在您這要了，也不找別家，明天我打個電話給老總，讓他把小丁留在這邊，配合你們檢驗，合格的，就給我裝車，您看這樣行嗎？”

袁華一聽，一把抓住我的手，激動的說道：“鋼子，姐沒看錯你，你是個好人！姐都不知道該這么感謝你了！我…”

還沒等說完，我口袋里的電話響了，我歉意的對她笑了笑，松開她的手，掏出電話一看，是趙總打的。“趙哥叫我呢！”

我對袁華說道。袁華呸了一聲，道：“肯定是不干好事去了！你可別跟他學！”

我笑道：“我就跟著去，我會幫你看著趙哥的！”

袁華臉蛋一紅，道：“我才不管他，他也沒那么大的本事！”

我哈哈大笑起來，對她說道：“原來趙哥…看來姐你很寂寞啊！”

袁華臉蛋羞的通紅，舉著粉拳想打我，我一溜煙跑下樓，對她喊道：“你自己開車小心點，我找趙哥去嘍！”

剛走到包廂門口，趙總摟著小丁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后面跟著一大幫人。看到我，趙總用另一只空閑的胳膊把我一攬，摟在懷里，噴著滿嘴的酒氣說道：“你和小丁坐我車，馬總，陶總，各位兄弟，咱們明兒見！照顧不周，照顧不周！”

眾人互相道別后各自散開，我奇怪的盯著趙總說道：“哥，他們不去？”

趙總哈哈一笑道：“去，老馬和老陶招呼著，我今晚就專門伺候你們倆個！”

“別！”

我驚叫一聲逃了出去，捂著屁股對著趙總說道：“哥你饒了我，我痔瘡犯了，你伺候小丁吧！”

趙總楞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哈哈大笑著飛起一腳，對我罵道：“你小子連你哥也捉弄，小丁，你替我揍他去！”

小丁“哎！”

答應了一聲，搖搖晃晃的向我撲來，酒多沒外人，平時跟這小丁因為馮麻子的關系處的不是多熱乎，此時喝了酒，也笑笑罵罵的打鬧在一起。

出了酒店大門，路邊停著一輛車，司機我認得，一上車，我遞了一根煙過去，笑道：“王哥，這么晚還要麻煩您，真是不好意思。”

王哥笑道：“說什么話呢，這么久沒見你，老哥也怪想你的，正好過來看看你。”

趙總碩大的身軀一上車，就感到整個車廂一陣巨晃，等平靜下來，趙總打了個酒嗝，道：“老王，去好旺角。”

好旺角休閑按摩中心。隔著車窗，看著霓虹燈閃耀著的大型招牌，我笑了笑，這個地方趙胖子是沒少來啊。小丁盯著門㊣口玻璃上貼著的廣告語念道：“正規按摩，價格公道…”

頗為失望的扭頭對趙總說道：“趙大哥，人家這是正規按摩店啊！”

趙總哼了一聲，說了一句極為經典的話：“給錢，哪兒都不正規！”

這或許就是趙總的處世哲學，我不能反駁。畢竟這個社會給了我太多的實例證明這句話的正確性。為了理想，人們可以堅守道德。可是如果誘惑的條件出了底線，你還會堅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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