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門

一大清早就趕到了果園里。農村人起得早，園子里已經圍滿了忙碌的人群。規矩大家都知道，也不用多吩咐。

小龍畢竟在這里待了幾個月，對于果子懂的比我還多，有他看著我和云姐都放心。梅花看到我，羞的不敢抬頭，跟幾個人端著籮筐去了林子里下果。蘭花嫂子指揮幾個人驗果裝箱，65以下的果子全部裝袋子。小龍和小蘭接替了董倩的工作，負責過稱。

我滿園子亂轉，一會看看別人下果，一會看看裝箱組的質量。看不出這裝袋子還挺有學問。紅色長條塑料袋都有尺寸，65果裝90袋用三個果子打底，然后七個高，也就是二十多個蘋果，正好八斤左右。運到臨海折合成本**塊，可以賣到十二塊錢。云姐指著裝好的一袋子果對我說道：“這種袋子果在市場最好銷，一車貨一上午就能賣完！”

我興奮的說道：“那我們干脆全部都裝袋子啊！”

云姐白了我一眼說道：“那我們掙什么錢？箱子果一箱能掙十幾塊，袋子果只有幾塊錢，你賣的太貴斤數在這里擺著，誰會買？何況裝袋子雖然好賣，卻容易損傷果子，而且兩天賣不完，就會爛果，一爛一整袋！”

我恍然大悟。看來我對果市的了解還是不夠多啊！

正忙活著，淑華嫂子突然跑進園子，對我喊道：“大兄弟，快去看看！”

我奇怪的看著她問道：“嫂子，咋了？去看啥？”

淑華嫂子滿臉震驚的說道：“村口…唉，走！”

說著一把拽住了我的手往外走去。

什么事情讓淑華嫂子驚慌成這個樣子？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只能跟著她快步往村口走。遠遠看到一幫人圍在村口，我緩緩放慢了腳步，大張著嘴巴，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前面。一個頭扎白毛巾的老漢正蹲在一架板車前面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

看到我走出來，老漢從地上站起來，迎著走近我，憨厚的笑道：“我給你把果子送來了，你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拉回去！”

老漢的身后有三架板車，上面蓋著厚厚的草席。我沒有掀開草席，雙眼緊盯著老漢泥濘的雙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本是秋季，山區露水大，看老漢的樣子，肯定是天還沒亮就趕過來了！后面還有十幾個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濕透，也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露水。從他們那里到這邊，騎摩托車要一個小時，他們卻是拉著平板車一步一步走過來的，現在只不過是七八點鐘，他們拉了三車貨，加上下果的時間，這些人昨晚估計根本一夜沒睡！

云姐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我的身旁，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走到板車前，掀開了車上的草簾。草簾下是一排大草筐，每筐至少能裝上百斤果。這一車，足足拉了上千斤！筐子上面蓋著被水浸透的牛皮紙，筐子周圍是厚厚的草墊。掀開紙層，還有一層塑料膜。塑料膜里面是一個個紅彤彤，鮮艷艷的蘋果。

王輝走到我身旁，憨笑著說道：“裝果子的時候都很小心，早上來的時候不敢走太快，碰傷硌傷應該不會太多。”

我看著他那雙因為熬夜而通紅的眼睛，長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把車子拉到園子里去，我挑箱。”

他們并不知道我選果子的規矩，所以大大小小的果子只要是好看沒斑，全部都裝在了一起。我就算收了這些貨，也要按分類挑好。

王輝還沒有動作，老漢連忙擺手說道：“不能！就在這挑吧！”

我有些奇怪的看著他，王輝在旁邊解釋道：“我們也是愁怕了，想看看大哥能不能要了這些果子，但是不能讓果子進村，我們不是來搶生意的！”

我喉嚨一梗，看了一眼旁邊的云姐。云姐扭過頭去擦了擦眼睛，沒有說話。我看著王輝說道：“兄弟，你們這么實在，我也不騙你。如果果子沒什么毛病，我就收下。有紅點有疤痕，一律不能要！不信你問董大哥，在這里我也是這么挑的。”

老漢的眼睛了光，王輝也激動的說道：“那是應該的，應該的！”

云姐解開塑料膜的扎口，扭頭對趕過來的小龍說道：“拿紙箱子來！”

小龍立馬轉身，不一會就用推車推過來幾百個紙箱。園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頭上的活，全部來到了村口。看著三車蘋果，女人們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蘭花嫂子喊了一聲：“都幫忙卸車挑果！”

女人們一哄而上，也不用跟車過來的男人們動手，把三車果全部卸到了旁邊的樹林底下，然后開始挑果裝箱。小龍和小蘭也推來了大磅，挨個過稱。老漢滿是皺紋的臉上充滿了感激，卻是不說話，蹲在了一旁，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王輝走到老漢身邊，陪著他蹲在地上，我以為他們倆個在商量價錢的事情，正想走過去告訴他們，卻看到一滴渾濁的眼淚從老漢眼中流了下來，滴在他粗糙的大手上，逐漸浸濕了一大片！

過了一會，王輝紅著眼圈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說道：“大哥，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謝你！你救了俺們一個村！”

我拍了拍他的肩，想說話，喉嚨里卻似乎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云姐擦著眼睛走過來說道：“村里有多少板車？”

王輝道：“每家都有！我回去就跟他們說，不管一車拉多少，都要保證果子的質量！”

云姐點點頭，扭頭看著我。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一旁，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一會功夫就傳來劉娟清脆的聲音：“鋼子，果子收的怎么樣了？”

我對著電話說道：“娟子，馬上給我轉五十萬過來，先別問干什么，我急用！”

云姐還是㊣柔柔的看著我，對我笑道：“這次終于肯花老婆的錢了？”

我微微一笑，道：“借過一分，還人一塊！”

云姐咯咯的笑了，對我說道：“那感情好，以后我不賣果了，就專門借給你錢，利息這么高，傻子才不干！可是，就算咱們有五十萬，加上你那八萬，也不可能把貨全部收齊。”

我明白云姐的意思。一個人不可能撐起一個市場，我自己進再多的貨，也喂不飽臨海那么多的口，多家競爭既是商場的需要，也是社會展的必要手段。

看著那些累癱在路邊呼呼大睡的男人，我長嘆一聲，對云姐說道：“誰說我要一個人收完？小龍，去看看昨天那些外地人走了沒有？告訴他們，這兩天有貨到這里，安排人手和物資，準備收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