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門

到果蔬批市場的時候正好趕在中午。早上和這個時候是批市場最為忙碌的時刻，到處都是裝果卸果的車，到處都是賣貨提貨的人。

費了半個小時，才把車停到了檔口前，沒等熄火，已經有一堆人圍在了車前。云姐迎了上來，接過我手中的背包，關心的問道：“累不累？”

我沖她笑笑，搖了搖頭，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后面一千箱是王輝的貨，前面的都是董大哥那的。”

我告訴她裝車的位置，是讓她心里有數，王輝那邊的果子質量好，但是不能久放，必須要在兩天之內處理完。董大哥那邊果面稍差一些，但是沒有經過多少運輸上的磕磕碰碰，賣一個禮拜沒什么大問題。

老鄧和董爬上車頂，解下了上面的篷布，一袋袋一箱箱的蘋果暴露出來。要貨的人立馬圍了上來。我想上去，旁邊一人遞過一瓶礦泉水對我說道：“鋼大，喝水。”

扭頭一看居然是小蘭，一個多月沒見小丫頭變得更加水靈了，穿著一身嶄新的牛仔服，長長的辮子擺在胸前，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那份土氣了。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對小蘭問道：“怎么樣？在這里待的習慣嗎？”

小蘭甜甜的笑道：“習慣著呢，就是有點想家。田…田小龍沒給車回來啊？”

我哈哈一笑，對她說道：“別急，他跟明天的車回來。等忙過這陣去，讓他跟你回洛川，好嗎？”

小蘭羞紅了臉，低著頭說道：“我才不管他呢！我去忙了。”

“姐，幫我卸一千75套袋的，八百65普果，三百箱80的，五百箱75的！”

一個男人站在車下喊道。我抬頭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走過去說道：“阿西，今天要貨不多啊？”

阿西一把摟著我的肩膀笑道：“你想讓我一個人清空你的貨啊？你小子行啊，別人隔兩天一車，你一天兩車，天天到貨，昨天要的還沒賣完，我一個販子哪存的了那么多！”

我哈哈一笑，掏出三十塊錢遞給董說道：“小，幫我在廁所那邊買盒煙。”

董應了一聲，接過錢跑了。我攬著阿西的肩膀說道：“別說兄弟沒提醒你，真正的好貨不多，果面一個蟲點都沒有，也就千八箱，我留不到明天的！”

阿西指著袋子果前面的箱子說道：“就是那些？”

我點頭說道：“嗯，中間有幾垛，就是那一家的，別人家的果面沒有他的好。”

我仰頭對車上的老鄧喊道：“老鄧，中間搬一箱下來！”

老鄧彎腰搬出一箱果，順著車邊遞下來，阿西接過來打開箱子，一掀開里面的塑料薄膜，眼睛就亮了。

旁邊有眼尖的人立馬圍了過來，一個個拿著蘋果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著。“老板，多少錢？”

一名四五十左右的婦女問我。我聳聳肩，指著云姐說道：“價錢問她，我只管收貨。”

云姐笑著說道：“還是昨天的價，要就裝車。”

那婦女皺眉說道：“妹子，少點吧，少點我要幾箱。”

阿西笑道：“耿大嫂子，你要的起這貨？你賣袋子果就可以了，這貨你舍得拿去趕集啊？我還不舍得呢！”

眾人哄笑起來，耿大嫂子臉一紅，罵道：“死阿西，我不能要這貨么？便宜了老娘照樣拿到集市去賣！”

阿西笑笑，也沒理她，耿大嫂子也知道這種貨色實在便宜不了，只好走到車前繼續看袋子果去了。

又有幾個人圍了上來，阿西把我拉到一旁，低聲說道：“一共多少箱？”

我招了一下手，讓云姐過來，對阿西說道：“一共也就是一千二三百箱。”

然后扭頭問云姐：“昨天什么價？”

云姐看著阿西說道：“給別人三十五，給你三十四塊五。”

我暗暗吸氣。果子是七毛五收的，一箱凈果二十斤，加包裝加運費沒想增加成本兩塊錢，也不過是十七塊，云姐要價三十五，那就是足足凈賺了一倍的錢！

阿西沉吟著說道：“我一天吃不進這么多，幫我留兩天？”

我哈哈笑道：“兄弟，你覺得這貨能留不？”

董拿著一盒玉溪回來了，我把煙往阿西手中一塞，說道：“好貨留給你，價錢也給你優惠，你能要多少就拉多少，剩下的我賣給別人。”

阿西也不客氣，接了煙抽出一支，點燃了默默的抽著。一個男人從后面突然一把抱住他，使勁緊了幾下。阿西回頭一看，笑了，道：“老球，來看看這貨。”

老球跟著他走到箱子旁邊蹲了下去。

兩人一邊看一邊低聲商量著什么，我和云姐也沒跟過去，走到車尾招呼著其他客人。不一會，老球走過來把我拉到一邊，低聲說道：“三十四，我們兩個要完！”

我看了一眼旁邊的云姐，沖她苦笑道：“姐，要不就給他們吧，老主顧了！”

云姐瞪了我一眼，道：“給不給你都已經答應了，還問我干嘛？”

說著白了我一眼，轉身去點數了。

老球哈哈大笑著摟著我的肩膀說道：“要說還是跟兄弟做生意痛快，跟女人講半天一分都不少的！裝車！”

裝卸隊的人早就等在了一旁，一聽要卸貨，馬上分工卸貨。阿西和老球一人叫了幾輛專門在市場拉貨的平板三輪車，圍在了車旁。

云姐走到我身邊，眼睛帶著笑意，久久的盯著我。我沖她笑道：“咋這樣看我啊姐？”

云姐壓低了聲音，在我耳邊輕聲說道：“我男人越來越像是個生意人了！”

我聽了心中一甜，正要有所行動表示，她似乎已經現了我的不軌，轉身跑到客戶那邊去了。

晚上再獎勵你！我笑呵呵的看著云姐背著客人向我吐著小舌頭，心中一蕩，真想把她就地解決了！

一車貨㊣賣了一個下午，晚上收市的時候，還剩下幾十袋車邊果，有碰傷擦傷的痕跡，云姐要重新裝袋子，傷果挑出來。小龍的車明天就到，不算那一車，前面收的貨有些被云姐庫存了，放在冷藏庫里面，等到過年的時候再拉出來賣，大概有三千多箱，照云姐的估計，這近四千箱比兩車掙的錢還要多！

一個果季了二十三車貨，云姐負責賣，我負責收。到底賺了多少錢，我也沒底。晚上吃飯的時候，小雨把銀行卡交給我。收貨的時候我拿著存折，小雨拿著卡，我要錢就讓小雨往卡里存，賣完了貨云姐就拿著卡去存錢。密碼只有我和小雨知道，小雨想告訴云姐，云姐不聽，連娟子都告訴小雨，不要把密碼告訴別人，她和我知道就行了。

迫不及待的吃完了飯，我拿著卡跑到街上，站在柜員機前，我居然緊張的手直抖。哆哆嗦嗦的按下了密碼，望著顯示屏上的一長串數字，我再也控制不住，像個孩子一般，蹲在柜員機旁嗚嗚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