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門

幾個女人沒有跟我回來，我自己感到臨海的時候，已是晚上，也沒停下，叫上娃娃趕去了她家。娃娃的父母要女兒在家住幾天，我也同意了，坐了一會，實在是有些疲憊了，起身告辭。娃娃心疼我跑了一天，也就讓我走了。開車回到家，這一天累得夠嗆。匆匆洗了個澡，倒頭便睡。

早上起床，我對詩雅說道：“等會你給秦夫人打個電話，就說今天我們去拜年。”

詩雅點頭說道：“好，我現在就打。”

市長和夫人的生活打電話我和詩雅都有，所以就算辦公電話關了機，我們也能找到他的去處。不一會，電話接通了。詩雅現在電話里給市長和夫人拜年，然后說出了自己想去她家拜年的意思。市長夫人猶豫了一會，說此刻在老家，可能短時間內回不來。我對詩雅做了個手勢，示意她告訴秦夫人，我們可以去她的老家拜年。過了一會，秦夫人終于說道：“我和你姐夫現在平西，你們來吧。”

想不到市長竟是平西人！那個地方我去過，屬于海西鄉，改良果樹種植技術的任務第一批就下放到那里了。怪不得當初于秘書這么有把握讓改良方案在平西一帶實施，那里就是市長的老家！

去過一次，路程自然熟悉了，不過這幾天大雪封路，還是足足走了近一個半小時，奧迪車才進了村。按照秦夫人的提示，我和詩雅把車子開到了一戶普普通通的宅院門口，秦夫人已經等在了大門外，穿著一身紅色的羽絨服怎么看怎么不像堂堂市長的夫人。

下了車，詩雅跑過去跟秦夫人抱在了一起，我打開后尾箱，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正想往院子里走，秦夫人一下子抓住我說道：“快把東西放到車里，不然老李生氣！”

我還沒等解釋，院子里有個人悶聲說道：“把東西放在外面再進來！”

不用看，光聽聲音就知道是市長了。

我尷尬的看了看秦夫人，秦夫人笑瞇瞇的攤開手說道：“我告訴過你了！”

詩雅眼珠一轉，對著院子喊道：“又不是給你拿的，我是來孝敬干爹干媽的！”

說著拉著一手攙著秦夫人的胳膊，一手扯著我就走進了院子。

這是一個很平常的農家院子。大門的左邊有牛欄，旁邊是做飯的西廂房，然后是一排正屋，東墻下是雞鴨舍。院子里有兩顆棗樹，此刻已是枯禿的只剩下了樹干樹枝。這種院子在臨海農村比比皆是，看不出任何特殊，但是卻只有這個院子，走出了一個堂堂市長！

靠大門附近的棗樹下，坐著一個穿著粗布棉襖的漢子，腳下放著一盆滾燙的開水，手中倒提著一直老母雞，正在給雞拔毛。我哈哈笑道：“市長也會殺雞？”

李市長瞪了我一眼，道：“我連牛都殺過！”

看到我手里的一堆禮包，皺眉說道：“走的時候一個不落的把東西提走！”

詩雅撅了一下小嘴說道：“你管不著！是我孝敬干爹媽的！”

市長瞪了她一眼，道：“你這個鬼丫頭！大過年的，你們又大老遠的專程跑過來，我就不多說了，要擱在市里面，我當場就給你丟出去！”

詩雅吐一下小舌頭，接過我手里的東西，對秦夫人說道：“姐，我跟你去問候一下咱爸咱媽，讓鋼子在這陪姐夫說話吧！”

秦夫人笑道：“好好好！你這個丫頭啊，我都不舍得罵你了。”

我蹲在市長的身邊，笑著說道：“有什么我能做的？”

李市長笑道：“你陪著我在這說說話就行。那邊有板凳，你自己去拿一張過來。”

我找到板凳拿到了市長身邊，做了下來，對他笑道：“姐夫，你不在市里享清福，回村里干嘛？”

市長瞪了我一眼，道：“你說在市里享福，還是在這里舒坦？”

我愣了一下，也瞬間想通了。市里條件是好，但是逢年過節市長家可不清凈。不管是親朋好友，還是并不相識的人，都會借著過節的借口敲開市長家的大門。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個，我比他們幸運的人，我能到市長的老家來拜年！

能培養出一個市長來，他的爹娘也委實有些不簡單。起碼有一點，很低調，并沒有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樣子，還是恪守著自己的本份，而且并沒有渲染，上次來的時候也沒有聽到任何人講過。我對這對老夫婦產生了興趣。究竟是怎樣的人，能培養出一名在老百姓之中口碑如此優良的市長來的？

李市長看著我說道：“想什么呢！說說，過完年有什么打算？”

我回過神來，對李市長笑道：“過完年我可能要離開臨海一段時期，大概三個月左右，回來后抓緊落實上市的事！”

李市長也沒問我出去干嘛，只是點頭說道：“上市的事情越早辦完越好，需要什么部門配合，都可以跟我說。不管對你自己的公司有好處，也是造福利民的大事，我個人是支持的。”

我看了看李市長，小心翼翼的說道：“姐夫…其實我還有個想法…”

李市長笑了，把褪完毛的老母雞在熱水里一洗，然后從身旁拿出一把尖刀，一刀就捅進了雞肚子里，刨開后去除了內臟，嫻熟的手法一點都不輸于專業的殺雞戶。

我眼睛盯著他的動作，猶豫著說道：“我想…等公司上市，送給干姐百分之十的股份，就當…”

我話沒說完，李市長動作已經停了下來，把刀子放在了一邊，神色肅穆的盯著我。雖然沒有說話，我還是覺得有一股寒意從背后冒了出來，剩下的話也就咽回了肚子里。

李市長嘆息了一聲，對我說道：“鋼子，你我相交，貴在真誠。”

我連忙點頭說道：“是！”

李市長繼續說道：“我看重你的，是頭腦和手段。我支持你把公司做大，是可以幫我解決不少難題，比如下崗工人再就業，再比如對全市經濟的拉動作用。并不是圖謀你的財產，你要記住這點！”

我冷汗都出來了，趕緊點頭說道：“是，我記下了！”

李市長搖頭說道：“不光要記下，還要了解透徹！你的公司做大了，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支持和政績，比你賄賂我一千萬都要強！我想做個好市長，不想被老百姓指著脊梁罵娘，所以以后類似的話不要提，今天帶來的東西也不能留！”

我有些為難的說道：“姐夫，都是一些給老人喝的補品和吃的點心，值不了幾個錢的！”

李市長板著臉說道：“我知道對你來說不值錢，但是我不敢收！千里之堤，毀于蟻穴。我一旦破了這個例，怕以后就難以收手了！你既然叫我姐夫，就不要把我往死路上帶，明白嗎？”

我看著粗布棉襖宛若老農一般的李市長，竟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恭恭敬敬的低頭說道：“姐夫，我這次真的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