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門

還有半個月就是五一勞動節了，這個季節臨海最是多雨。老五歇班，兄弟幾個帶著他一起去看房子。聯排別墅最后一棟一直給他留著，如果他也要下來，那我們四兄弟以后就每天都可以相聚了。

從別墅里出來，老三對老五問道：“這房子怎么樣？”

老五嘿嘿笑道：“好！”

老四笑道：“想不想要？”

老五咧著嘴說道：“想！”

我哈哈一笑，拍著他的肩膀說道：“想就去交錢，以后你和小燕結了婚，就住這里！咱們兄弟四個每天晚上喝酒聊天，多快活！”

老五微微笑道：“我去拿弄錢？”

我和老三老四同時楞了。是啊，老五只是一個小警察，每個月兩三千塊錢的工資，在臨海算是個不錯的職業，可是那里夠買四百多萬的別墅？

老三和老四看了看我，我笑著對老五說道：“哥幫你出錢墊首付，你按揭，這樣可以了吧？”

老五搖頭說道：“不要！”

我皺眉問道：“為什么不要？”

老五轉身看著我說道：“哥，我想要錢，當警察五年了，起碼能存上百萬，可是我現在卡里就是七八萬塊錢，你明白嗎？”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終于還是長嘆一聲，點頭說道：“我明白！”

老四也摟住了老五的肩膀說道：“老五，你是個好警察！”

老三不屑的說道：“好警察就他媽應該住平房？那誰還愿做好警察！房子我們哥幾個給你湊錢，你不住也得住！”

老五皺眉說道：“三哥，你不是在害我嘛！”

老三怒道：“就他媽害你了，咋滴吧？大不了不干這破行當了，跟我們一起做生意，大把錢掙！”

我瞪了老三一眼，道：“老四想做生意，前幾年就能脫警服了，還用的著你說！人各有志，你強逼他干嘛！我們再慢慢想法子，這房子肯定是給老五留下的！”

出了城市花園，天上的毛毛細雨依舊下個不停。老三問道：“去哪？”

老五沉聲說道：“今天好不容易歇班，去烈士陵園！”

老四皺眉說道：“你不用陪小燕？”

老五搖頭說道：“她上班。”

好久沒來看大哥了，紀念碑上已經有了不少灰塵。老五從車里拿出一張干凈的布，把老大的名字擦干凈，然后每人發了一張報紙，坐在了紀念碑的旁邊。

三個大煙槍又開始吞云吐霧了，這是在老大面前，我也不好說，只好忍著煙味，任他們云里霧里的享受。老五美滋滋的抽著煙，說道：“老大，我給你說個新鮮事，你兄弟媳婦要跟我分手了！”

這話一說出來，我和老三老四全都嚇了一跳，立即坐起來轉身看著他問道：“你說啥？”

老五嘿嘿一笑，道：“我說張小燕要跟我分手了。”

老四皺眉問道：“你們不是訂婚了嗎？”

老五不屑的說道：“結婚了都可以離，別說訂婚了！”

老三問道：“為什么？”

老五聳了聳肩膀說道：“她想讓我調去一看，估計是他老子的主意，我當然不愿意，她就跟我鬧，說分手，分手就他媽分手，老子離了她這輩子就打光棍了？”

老四抽了一口煙，沉思著說道：“老五，你跟哥說實話，你到底愛不愛她？”

老五沒有吭聲，倚在紀念碑上，眼睛看著遠處的天邊。泠泠細雨滴落下來，打在他的臉上，很快就潮濕一片，我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水，還是他的淚水。

突然發現，老五的眼角已經有皺紋了，他今年才二十七！我一直認為他是個好警察，無論以前對我怎樣，對老三老四怎樣，都是為了自己心目中的理想而不得不做出的姿態。可是我很難體會到，好警察的背后，到底有多少外人難以理解的辛酸？他的肩膀上，到底有多少別人無法承受的壓力？

老五抹了一把臉，對老四說道：“愛！但是不等于我會妥協！”

老四皺眉說道：“這是妥協嗎？不要把感情當成一種競爭，如果你想當個好警察，獄警也可以實現。可能也是張寶山在創造機會，讓你以后接替他的位置。”

老三點頭說道：“對！你跟小燕談了幾年了，他要是不同意你們，早讓你們分了，有必要現在才干涉你們嗎？”

老五笑著說道：“這不是干涉不干涉的問題，而是原則。我的志愿是當刑警，抓壞人，監獄能幫我實現嗎？只能讓我做保姆！我是打擊罪犯的，不想去伺候罪犯！二哥，你怎么不說話？”

我皺著眉頭，腦子里飛快的思索著。對眾人說道：“張寶山想把你調到一看，真的是單單為了你的升職嗎？”

老四問道：“那還有什么別的意思嗎？”

我搖頭說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測。老五一向不懂得圓滑，查案也很高調。所以容易出成績，更容易受到打擊。我想張寶峰這件事上，老五的動作已經令那些關系網上的人有所警覺了，所以張寶山才會用女兒來約束你，逼你調動。這只是我的猜測。”

老五的眼睛凌厲起來，看著我說道：“二哥，你這么一說，我也有些懷疑了。很多苗頭都有這么個意思，你要不說，我還想不到這點！其實更重要的是，他們到底有什么行動，要避開我才能做的順手？”

這句話問到點子上了，其答案也是不言而喻的！詩雨軒的不斷壯大終于讓吳磊按捺不住了，因為我的羽翼再壯大下去，他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而老五跟詩雨軒的關系，又是眾人皆知。所以要對付詩雨軒，先要拔掉我們在警局里的眼線，這樣才能直接打擊！

四兄弟的臉都變得無比沉重。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吳磊的這次反撲，絕對不可以等閑視之，而是前所未有的兇猛！

老四也有些著急了，看著我問道：“二哥，有什么辦法來對付？如果以張寶山的能力，強行調離老五也不是沒可能的！”

我瞪著老五說道：“老五，如果真要你在兄弟和愛人面前做出抉擇，你選哪一方？”

老五茫然的看了看我，半天沒有說出話來。身體頹然往紀念碑上一躺，又猛的一下坐起來，撫摸著老大的名字，眼神逐漸堅定，沉聲說道：“法與情之間，我選法律。兄弟與愛人之間，我選正義！”

我點頭說道：“好！既然你有了決心，那我就讓你定心！敵人有動作，我們也不能不接招，放心吧你們，我來安排一下，老五絕不會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