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門

老妖的病房在八樓重癥監護室。麻四沒有跟我進去，我自己推開門，石永乾從床邊站了起來，對我點了點頭。

旁邊還有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了看我，不笑也不說話。石永乾低聲對我說道：“這是我二哥，石永坤。”

我也沖他點了一下頭，走到了床邊，對渾身裹滿繃帶，鼻孔里還插著氧氣的老妖說道：“我來了！”

我一看到老妖的模樣，就知道他已經完了！這種眼神只有瀕死的人才會有！我不知道他的身上到底收了多少傷，因為他整個人都像木乃伊一樣，被繃帶纏了一圈，只留下一雙腫脹的眼睛，還有鼻子和嘴巴，單是這點裸露的皮膚上，依然還殘留著血漬！

我可以想象那一戰是多么的慘烈。老妖一伙信心百倍的沖去了云城，順利的端了人家一車貨，沒想到卻中了人家的埋伏，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而且還是雙埋伏，無論在云河還是在云城，都由敵人的陷阱！這樣看來，那一車貨根本就是個誘餌，專門等著老妖自投羅網的！

老妖眼睛看了看我，手指動了一下。我拍拍他的手說道：“放心，仔仔在我那，好好的！”

老妖舒了一口氣，眼睛里充滿了感激。眼睛瞥了一下旁邊的兩個兄弟，嘴巴張了張，似乎有話要說。

石永坤皺了一下眉頭，對著石永乾說道：“去借紙筆。”

石永乾點點頭，立即跑了出去。一會拿著紙筆回來了，遞到了老妖的手中。老妖也不能抬頭，只能用兩根手指夾著筆，摸索著寫字。

紙上歪歪扭扭出現了幾個字：不告訴—仔。我和石永乾相視一眼，沒有說話。這么大的事，不是能瞞一天兩天的！萬一老妖挺不住，就算相瞞也瞞不住了！

老妖也知道瞞著仔仔很困難了，睜大的眼睛中流出一線渾濁的淚水。胸膛起伏了一下，似乎嘆了一口氣。手中又顫抖著寫著：不報仇。石永乾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依然沒有出聲。石永坤等著他說道：“你想什么？大哥都這樣了，你還想怎樣？繼續去走這條路？你們怎么就是說不聽！”

我看石永坤的情緒有些激動，趕緊說道：“兄弟，別激動，有話慢慢說。”

石永坤長吸一口氣，拍了拍老妖的胸脯說道：“放心，我會看著老三的！”

老妖閉上了眼睛，似乎很累的樣子，過了一會才睜開眼，繼續寫了兩個字：散幫！

石永乾的眼圈紅了，胸膛在微微的起伏，似乎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石永坤瞪了他一眼，對老妖說道：“這事明天就辦好！”

老妖眨了一下眼睛，把筆一放，眼睛緊盯著我。

我知道他最放心不下的還是仔仔，嘆息著說道：“以后仔仔就是我親兒子，沒事我就把他接過去臨海，你放心。”

老妖嘴巴張了一下，似乎想笑，終究還是無力的閉上了眼睛。

旁邊的心電圖顯示老妖現在的心跳雖然微弱，但是很平穩，也許是他放下了一切的心事，所以沒有了顧慮。我感覺很壓抑，輕輕的從病房走出來。

石永乾也跟著我出來了，站在樓梯口，點燃了一根煙，對旁邊的龍紋海說道：“明天上午，召集所有弟兄，來錢柜開會！”

“你還想搞什么？”

一聲怒喝從身后傳來，我扭頭一看，石永坤滿臉怒氣，大步向石永乾走來。石永乾深吸了一口煙，淡淡的說道：“沒想干什么，人都打散了，我要集中起來，補充人手！”

石永坤怒道：“你還想搞那個幫？你忘了剛才答應大哥什么了嗎？”

石永乾皺眉說道：“那是你答應的，我沒答應！”

石永坤怒道：“你還嫌這事鬧的不夠大？你還想弄到什么時候？你是不是非要給我惹麻煩？”

石永乾也有些怒了，紅著眼圈說道：“你別忘了，屠龍幫是我一手弄起來的，我把它交給大哥，就是想讓它做大！我幾年的心血，不可能一晚上就沒了！老大吃了這么大的虧，你讓我就這么罷手？門都沒有！你在乎你的官位，就別管我，我自己心里有數！”

石永坤氣的臉色發白，指著石永乾罵道：“我不管你？我不管你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沒有我，你們早進去了！我是不想讓你跟大哥一樣，變成這個樣子！”

石永乾叫道：“就是因為我不想跟大哥一樣，才更要壯大實力！我們石家兄弟，沒有忍氣吞聲有仇不報的人！我告訴你，從現在開始，我接手屠龍幫，我知道該怎么做，你反對也好，贊同也罷，我都不在乎！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我看他們兄弟倆個真動氣了，剛想勸慰一下，卻聽到病房門口麻四的驚呼：“快過來，老大不行了！”

趕緊跑回病房，老妖依然靜靜的躺在病床上，只是旁邊的心電圖，卻已經變成了直線！醫生聞訊趕來，聽了聽老妖的心跳，然后看了一下他的眼睛，嘆息一聲，扭頭對我們說到：“準備后事吧！”

“老大！”

外面的一幫人都涌了進來，圍在了老妖的床頭。石永坤捂著臉，淚水無聲的在他的指縫間滴落下來。石永坤咬著牙，木然的看著護士拔掉老妖的氧氣管，然后蓋上一張白床單。嘴角流出了一縷血跡，他竟然把嘴唇都咬破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說道：“先把人送到太平間，明天聯系殯儀館，選日子開追悼會。”

石永乾既沒答應也沒反對，一直如石像一般呆立在老妖的床邊，一動不動。

從醫院出來，我沒有上車，跟著石永坤和石永乾慢慢的在街上走著。石永坤吸了一口煙，哽聲說道：“老三，收手吧！我沒了大哥，不想以后再沒了你這個弟弟！仔仔沒了爸爸，難道還想讓他連叔叔也沒了？”

石永乾停住腳步，轉身看著他的二哥，一字一句的說道：“二哥，你沒在道上混過，所以不明白里面的事情。就算你收手，那幫人也不會放過我們的！禍不及家人，那是戰場上才遵守的規矩，斬草除根，才是道上的法則！我不能連累你，更不能連累仔仔，所以，我必須要把屠龍幫撐起來！”

我嘆息一聲，石永乾說的是實話。如果解散屠龍幫，龍堂就會大肆進攻省城，控制這一塊地盤，到那時候，石家的處境要比現在危險的多！

或許老妖已死的風聲一旦傳出去，省城黑道就會大亂，一定會有人出來冒頭，想接替老妖的位子。如果這時候沒有領頭人，省城的暗勢力將會是一盤散沙，即便龍堂不插進來，也會因為內斗而混亂不堪！石永乾在這個時候接手，也是逼不得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