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門

我對著石永乾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做這種無謂的口舌之爭。無論是臨海五虎，還是屠龍幫，與龍堂之間的恩怨，都是無法化解的。

可是人家敢來參加程龍的葬禮，我也不能表現的太過小氣，不管他們是出于看笑話，還是真心祭拜！

下午兩點，吊唁儀式才全部結束，喬大安已經走了，他雖然口氣上很硬，但是這里畢竟是我的地盤，龍堂跟臨海五虎又處在敵對的局面，他還是有些顧忌的。

我在臨海大酒店安排了酒席，能留下來的，幾乎是全省最有勢力的幾個幫派代表。我身上有傷，不能喝酒，老三替我作陪。

席間，老四對太州忠義聯盟的老大雷泰問道：“臨海五虎與忠義聯盟并無深交，今天雷老大能親自過來，實在是給了我們很大的面子。”

雷泰實際年齡四十歲左右，看起來卻跟三十五六似的，細皮嫩肉，紅光滿面。

聽到老四的話，雷泰微微一笑，端著酒杯喝了一口，輕聲說道：“我不是給五虎面子，我是跟程龍面子。”

老三的臉沉了下來，皺眉說道：“程龍就是我們的人。”

雷泰點點頭，自己糾正道：“其實也不只是程龍的面子，還有阿然兄弟，麻四兄弟，再加上二哥，都是我們佩服的人，這樣說來，也等于是給了五虎的面子。”

老三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點，看著雷泰說道：“你們佩服什么？”

雷泰沉聲說道：“燕城一戰，全省皆知。能讓對手都來參加葬禮的人物，還不夠資格讓我們佩服嗎？”

海蛟幫派來的是幫里的二把手龍四海，接著雷泰的話說道：“常青山血戰，屠龍幫以三十二對陣無字頭兩百一十四人，個個悍不畏死！屠龍幫調教有方，能讓手下為一個不相干的人如此賣命，我們這些人佩服啊！”

尖角紅心社的老大涂世平嘆道：“以前我們各自在自己的地盤逍遙，彼此也只是聞名，沒有見面。利益上沒有瓜葛，所以也沒準備結交。可是燕城一戰，讓我知道了兩股勢力的強悍，我紅心社想交你們這兩個朋友。”

涂世平的話是對著我和石永乾兩人說的。我笑了笑，沒說話。石永乾也微微一笑，對他說道：“敵人越少越好，朋友越多越佳，既然涂老大這么看得起我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端起了酒杯，對涂世平示意了一下，一飲而盡。

雷泰嘆道：“我知道一杯酒也成不了真正的朋友，所以也不提這個茬。但是說實話，我一輩子都不想有你們這兩個敵人！”

涂世平皺了皺眉，陰冷的看了雷泰一眼。看來，這兩個幫派，關系不是很好啊！

我卻對雷泰有些欣賞了，這個人心直口快，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不虛偽不做作。我喜歡這樣的人。

龍四海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討論，對我說道：“二哥如果不明白我們為什么來，不妨看看龍堂送來的花圈上寫過什么，就明白了。”

我有些奇怪的看著他，喬大安是帶了花圈來的，可是我沒注意看上面的挽聯。我以為他們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挽聯上還有深意？

我看了看老四，老四點點頭說道：“我看到了，只有八個字，英雄虎膽忠義千秋！”

我瞬間明白了。

龍四海點頭說道：“屠龍幫以寡敵眾，死不后退。程龍和李在然兩兄弟忠心護主，以命相拼。我們雖然是出來混的，也知道義氣兩個字，可是現在的社會，真正能做到這兩個字的兄弟，又有多少呢？”

雷泰點點頭，輕嘆一聲說道：“還有二哥，為了給曾經的女人上香，硬闖燕城，明明已經逃出來，卻又回頭跟自己的兄弟并肩作戰！這份豪情，我雷泰自嘆不如！”

涂世平搖頭說道：“也難怪兄弟們會這樣為你賣命了，有你這樣的老大，沒有這樣的兄弟，才是怪事！”

龍四海點頭說道：“燕城一役，已經成為全省黑道的經典一戰。所有參加這一戰的人，現在已經成了全省黑道競相崇拜的對象，程龍更是其中典范，以命護主，我那些小弟一提起這件事，都哭的一塌糊涂！”

我的眼睛也有些濕潤了。程龍現在已經火化了，可是他的音容笑貌依然活生生的印在我的腦海里。我為自己有這樣的兄弟而自豪，也為失去這個兄弟而痛心！

雷泰看著我說道：“二哥，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我看著他說道：“你說吧，能坐在這里的，我都當成是朋友，不需要客套。”

雷泰點了點頭，對我說道：“你們五虎和無字頭的結怨，我有所了解，但是我不明白五虎的想法，大家都是混的，難免會撈些偏門，再大的恩怨，只要賺了錢，就什么都可以抵消了，五虎為什么一再堅持，不讓吳磊在臨海立足？難道非要拼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才能善罷甘休？”

我皺了一下眉頭，看著他問道：“雷老大，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面前這盤菜被人下了毒，你還吃不吃？”

雷泰愣了一下，道：“當然不吃！我又不傻！”

我繼續問道：“那你會不會給你的家人吃？也不會吧？好，那你可以找別的地方吃，但是如果是在你家里的飯桌上下毒呢？你總不能天天跑去外面找東西吃，對不對？”

雷泰緊盯著我，一時還沒明白我的意思。我繼續解釋道：“要想讓全家人都吃上飯，吃的好吃的安心，你應該怎么做？你當然會找到這個下毒的人，就算打不死他，也要把他趕走！臨海就是我的家，有人在我的家里搗亂，我難道就為了肚皮而忍氣吞聲？那樣我一家大小早晚會被毒死！”

老四也說道：“撈偏門我們不評價對與錯，可是如果危害性太大，很容易就牽扯到家人了，我們就絕不姑息！我們是喜歡錢，但是這些錢是自己汗水掙來的，不是在別人的尸體上刮出來的，這就是我們為什么不讓吳磊待在臨海的原因！”

雷泰不說話了，低著頭，皺著眉頭，好像在苦苦的思索著我們的話。我看著眾人說道：“我知道你們這些人里面肯定跟吳磊有這樣那樣的生意來往，只要不在臨海，我管不著。作為朋友，我只想提醒你們一句，錢是賺不完的，但是如果要把賺錢跟殺人劃上等號，那早晚有一天，自己的家人也會深受其害！”

涂世平目光閃爍，看著我說道：“二哥，我們沒有殺人！”

老四笑了，對他說道：“去戒毒所看看，做那樣的生意，跟殺人有區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