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集:以血洗血 第080章:黑白無間(5)
創世紀前傳:冰峰魔戀
| 发布:01-15 15:32 | 521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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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節內容的時間開始于原作第二十九章,在六十大壽的生日舞會上暈倒后,孫德富只打了一夜的點滴就返回了孫宅,他基本上整天都不說一句話,只見了一位來自美國的白人律師,但這天早上,他說話了……
這是一間布置的極其奢華的龐大臥室。
臥室里擺放著沉香木大床,衣柜等華貴家私物品,地上鋪著伊朗產純羊毛紅地毯,墻上張貼著名家字畫,如果打開頂上懸掛著七彩吊燈,這間臥室幾乎可以和總統套房相媲美。不過此時此刻,吊燈卻沒有打開,透過玻璃幕墻灑進了幾縷陽光,映照出一個老人孤獨的身影。
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頭發已經掉光了,腦門微微有些突,下面是兩個有些下陷的眼窩,高而挺拔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周圍是白色的山羊胡子。雖然他是坐著的,但是看上去他的身材絕對不矮,而且他整個寬大的骨架還顯得他比一般人看上去要高大一些。滿是褶皺的蒼老面容使老人的兩頰更顯瘦削,他凹陷的眼眶里射出明亮的光,眺望著遠去的夕陽,臉上帶著種深深的落寞表情。
孫德富坐在那里,透過彩色的玻璃幕墻向外凝望著。天氣晴朗的話,他能看見幾公里之外的時代廣場,但今天不行,今天的天氣有點陰涼,風很大,還有厚厚的云層。這種天氣對死亡倒是挺合適的,樹枝上被風吹落的最后幾片葉子飄落在下面的停車場上。
幾天前,他把最后的遺囑交給了亨利律師。今天,他終于做出了最后的決定,他備受病痛的折磨,這樣做總比這么茍且活著要強,到了來世如果可以選擇,他也許會嘗試做一個好人。
他名下的資產超過110億赤幣。他擁有過一切曾經想要的東西——從游艇、飛機到女人,從歐洲的莊園、阿根廷的農場到太平洋上的島嶼,還有純種馬,甚至一個足球隊。
他什么都有過了,除了家庭。家庭是他痛苦的根源。
他有過四個兒子——他們中的兩個,也許是三個還活在世上,他們的母親各不相同,但沒有一個是他與亡妻所生,他親手埋葬了那個他還來得及取名字的小土豆,還有他從來都沒有愛過的妻子。
他有過兩個女兒——她們的名字都叫孫紅霞,一個已經死了,與他的亡妻與小土豆葬在一起,另一個是他十年前從孤兒院里收養的孤兒,她有著和親生女兒相似的容貌,相似的性格,相似的歌聲,所以他把親生女兒的名字也送給了這個孤兒,有時候,他自己都忘記了此孫紅霞非彼孫紅霞。
可是如今他風燭殘年之時,他的兒子和女兒們卻沒有一個人會為他送終,他不怪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選擇了孑然一身,孤身赴死。
從呱呱落地到今時今刻,六十年間,他的前半生是個好人,一事無成,備受欺辱,他的后半生是個壞人,功成名就,為惡多端。他給自己寫的墓志銘只有四個字——黑白無間。在這世上,沒有大公無私的好人,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壞人,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語成妄,一語成殤,一喜一嗔,一哀一樂,皆在一念之間。
十二年前,他在一念之間動了善心,從大火中救出了一個孩子,如今這個孩子再次遭遇險境,沒有人能救這個孩子,除了這個孩子的父親,盡管這個孩子從來不知道親生父親是誰,盡管救這個孩子會毀掉他親手建立的商業帝國,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但他不在乎,在臨死之前他想做一件好事,不為別人,只為骨肉血親。
自張燕背叛他起,他就從沒期盼過孫威的存在,然而老天爺卻和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那個他從來沒正眼瞧過的,欺騙瞿衛紅橫刀奪愛的孫迪傅竟給他白白養了十五年的兒子,至死他都以為孫威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他最后一次和張燕見面是在1995年悶熱的夏天,張燕雙眼又紅又腫,穿著單薄的襯衫,肚子明顯的隆起,他一點也不可憐張燕,他把張燕從莊園門口趕走,張燕就在莊園外的街上大喊大叫,大哭大鬧,他只好請張燕進了門。
不過就是訛錢而已,當年他就是這么想的,他把二百萬現金放到張燕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訴她,再也不要來找自己了。出乎他意料的是,張燕不要錢,二百萬不要,五百萬也不要,她真的不是來訛錢的,那她挺著個不要臉的大肚皮是來干什么的呢,難不成是老雜碎把她拋棄了,又回過頭想來靠自己了嗎?
他不想耽誤時間,把心里的疑問都說出了嘴,張燕搖了搖頭,把他所有預設答案的問題都否定了。然后,張燕用自己的立場把她「被迫」與石康偷情,兒子孫威撞見傷人入獄,丈夫孫迪傅心臟病突發而死,又「被迫」改嫁石康的整個過程敘述了一遍,講完這些,她忽然哽咽了,兩行清淚從本就紅腫的眼睛里流出,劃過憔悴的臉龐。
張燕擦了擦眼淚,接著說自己剛才去了監獄探監,說孫威比兩個月前又瘦了一圈……說著說著,張燕的情緒又一次崩潰了,靠在他的肩頭哭泣起來,雖然聲音已經恨克制了,但他能感到張燕內心的悲痛,失望與悔恨。
他就是在那一刻動了善心,他給張燕遞上紙巾,安慰張燕說一切都會變好的,問她需要什么幫助,只要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一定幫忙。
聽到他的話,張燕從他的肩上離開,再次搖了搖頭,用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極其平靜的語氣,緩緩道出了一段塵封往事的真相。
多年前,在他離開F市到農場做工后,孫迪傅覺得機會來了,開始追求張燕,張燕不答應,拒絕了孫迪傅一次又一次,孫迪傅不甘心,在下鄉前強奸了張燕。半年后,孫毅安逝世,孫迪傅回家省親,孫毅安臨終前懇請張燕嫁給兒子孫迪傅,張燕答應了,孫毅安含笑而終。孫迪傅與張燕結婚后,孫迪傅一直想要個孩子,但張燕的肚子遲遲不見動靜,孫迪傅愈發不滿,時常對張燕拳打腳踢,張燕忍無可忍,偷偷離家出走,參加了縣城的文工團。
再下來,就是1976年五四青年節他在樹林里強奸張燕了,張燕跳過了這部分,話頭一轉,又說孫威出獄后就年滿十八歲了,他心頭一震,手里的夾著的雪茄都給嚇掉了,驚呼不可能,孫威絕不可能是他的兒子。
張燕這次卻點頭了,無比篤定的說自己懷上以后就算過日子,孫威只能是他的孩子,自己本打算把這個秘密帶入墳墓,但現在孫威有難,自己一個弱女子又沒辦法保護兒子,只好來找他,孩子的父親,堂堂承宗集團的老總。
他還是不敢相信張燕說的這一切,反問張燕,孫威犯罪坐牢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在監獄里能出什么事,更何況再過兩個月孫威就出獄了,一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誰會想要他的命呢?
張燕依舊很堅定的看著他,言之鑿鑿說自己在電話分機里偷聽到了石康和一個男人打電話,這個男人命令石康在孫威出獄后放火燒了他家,「以永久后患」,張燕說這是那個男人的原話,石康畢恭畢敬的答應了。她跪在石康面前,哭著求石康放過孫威,但石康只是嘆氣搖頭,說那個男人的話他必須聽,否則全家性命不保。
應該說那時他很想相信張燕,但經歷過那場戰爭過后的他對人的信任已低到了冰點,又因夾雜著對石康這個老雜碎深入骨髓的恨,他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敲其骨、吸其髓、寢其皮、薅其毛,但他卻辦不到,所以他害死了老雜碎的兒子,那個還在張燕肚子里的小嬰兒,用一杯加了流產藥的熱茶,然后送走了張燕。
于是,從那天起他就派人開始在孫迪傅家周圍蹲點監視,在孫威出獄的前一天,他發現有人翻窗進入孫迪傅家中呆了整整一晚上,孫威出獄當天,又有人假扮成送氣工給孫威送了兩罐煤氣。得知這個情況,他命令蹲點監視的人按兵不動,在大火燒起來之后再進屋救人,很明顯是有人想要孫威的命,如果他提前把孫威救出,那么他就會引火燒身,很可能會再次引發一場戰爭,因此他才如此下令,一為讓幕后殺人者認為孫威已死,二是檢驗孫威是否真的如張燕所說,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在他從大火中救出面容已經完全燒毀的孫威后,這兩個目的都實現了,一份報紙宣告了孫威的失蹤,一根頭發證明了孫威的身世,他也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他可以與孫威父子相認,培養孫威作為自己的接班人,但這無疑會給他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他也可以把孫威改名換姓偷渡到美國,托湯姆森夫人關照孫威在美國的生活,但這無疑會失去他這個剛剛得到的兒子。
他茶飯不思,夜夜失眠,思來想去,最終還是自私的決定采取第二種方法,把孫威遠遠的送走,臨走前他還告訴孫威,他的父親孫迪傅是他的「故交」和「老友」,老雜碎聽說他出獄不肯放過他,派出殺手放了一把火,企圖將他趕盡殺絕。
說者無心,他那么說不過是因為他痛恨老雜碎,又想掩蓋自己是孫威的親生父親,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孫迪傅與他確為故交,沒他收留孫迪傅,孫迪傅可得蹲幾年大獄,孫迪傅頭頂綠油油的給他養了十五年的兒子,他稱之為「恩人」也不為過嘛!
聽者有意,這些話進到孫威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個意思了,心智尚未成熟又滿心仇恨的他連想都沒想就輕而易舉的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詞,他的話就像一顆小小的種子,讓仇恨在他的心里發芽生根,現在,這顆種子已經長成了參天大樹,仇恨、偏執、暴虐把孫威變成了今天F市人人聞之膽寒的「變態色魔」。
他現在十分后悔安排孫威回國,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就再也無法合上了。兩年前,老雜碎和他的第二任老婆霍玉蘭在一次車禍中意外雙亡,他以石康老友的身份受邀參加葬禮,故作姿態的稱贊石康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于人民的人。」
當時,臺下的人無不竊竊私語,強忍著不笑聲來,只有石家姐妹是真把這些反話當了真,而且石冰蘭的眼睛里還暗藏著殺氣。葬禮結束后不久,劉東來又向他報告說石冰蘭找到了其把柄,威脅其打入作雙面臥底,以幫助警方收集他參與走私犯罪的證據。
其實,石冰蘭在以一己之力鏟除楊子雄販毒集團后,他在刑警總局的內線就已經向他報告說石冰蘭又把目光盯到了他的承宗集團和孫家幫了,不過那時石冰蘭只不過是個普通警員,還不足為懼,但他沒想到石冰蘭刷新了「神奇少女」任霞的記錄,24歲就當上了刑警隊隊長,而且只用了兩年時間就已經查到了劉東來的頭上。
因此,他從兩年前開始就把石冰蘭視作了自己平生最大的對手,更令他深感憂慮的是刑警總局的趙局長也把槍口對準了他,站在警方的角度看這也不奇怪,孫家幫和楊子雄集團唇亡齒寒,楊子雄集團土崩瓦解了,赤黨下一個要和諧的對象自然要輪到他孫家幫了。
他當然也不會坐以待斃,他關了最招風的紅樓,將其改造成了少年宮,捐給了市政府,又多方運作,當上了中央政協委員,算是給自己披上了一層護甲金剛。
就在他以為萬事大吉之時,他發現自己得了絕癥,肺癌晚期。他不怕死,十三年前他就已經死過一回了,但他的病卻不得不讓他提前為孫東接班安排后事,可他又不能不提防石冰蘭,于是,他想到了遠在美國的兒子孫威,他在今年年初安排孫威回了國,告訴他復仇的時刻到了,他極其自私的想要利用孫威復仇心切的心態,以達成自己擾亂石冰蘭的注意力,從而有序安排孫東接班和自己的身后事。
孫威一開始綁架的六個女人都很普通,他玩死了這些大奶女人后,就在她們的身上寫下「奶大有罪」的英文扔到公共場所,這般堪稱天才的犯罪手段立刻就使刑警總局幾乎將一切警力都投入到了尋找「變態色魔」上,屢屢針對他的趙局長也焦頭爛額無心再追查他。
但是,從孫威綁架的第七個女人,副市長蕭川之女蕭珊開始,事態的發展開始一點點超出了他的控制,孫威的胃口越來越大,外國人,明星,警察,甚至是石冰蘭的姐姐石香蘭,他暗中協助孫威本想借以控制他,不曾想與孫威接觸久了他越發欣賞這個與自己年輕時極其相似的兒子,竟與他一起合作綁架調教大奶女人而無法自拔,以至于事態糟糕到了現在這個局面,他不得不在自己打拼了半輩子才建立起來的承宗集團和兒子孫威的未來之間做選擇。
在他六十大壽那天的舞會上暈倒后,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里面他見到了很多人,重溫了很多事,他見到了父母,他做了大半輩子的壞人壞事,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父親,可是父母不在乎他做了什么,母親把他抱在懷里,父親和藹可親的對他說,孩子,不管你做了什么,我們永遠都是你堅強的后盾。
然后,他醒了,如夢初醒,他做出了決定,他決定代孫威赴死,燃燒自己點醒執迷不悟的兒子,他把自己對孫威最后的交代寫成了一封絕筆信,然后將這封信掃描成圖片存入微型硬碟,又把微型硬碟吞入體內,他料定警方絕不至于連他的遺體也不放過,這樣做等他死后就可以借亨利律師之手,將硬碟轉送給孫威了。
他還把開啟密檔的密碼提示問題設為「父親的姓名縮寫」,他相信孫威總有一天會發現所有的真相,如何看待親生父親是他的問題,而他所做的就是任何一個父母都會為自己的孩子做的——「我們永遠都是你堅強的后盾。」
他為孫東留下了一座軍火庫,以防止自己死后有人篡權奪位;他為殷秀文,這個他死去女兒的轉世之人留下了一大筆遺產,好讓她安身立命;他把亡妻、孫紅霞和小土豆寫進了孫家族譜,永遠銘記他們的存在;他出資重建了失火焚毀的F市兒童福利院,寬慰也許已死在大火中的瞿衛紅的遺腹子,假如他還活著,至少他還有家可回。
最后,他為自己修了一座大理石墳墓,他親自到過那里,修得很漂亮很氣派,在他的「龍興之地」,他的小紅會陪伴他永生永世,他什么都有過了,他感到厭倦了,這是他最后的愿望,現在他已經準備好了。
他按了一下輪椅上的按鈕,一直等候在門外的傭人走了進來,哈了哈腰,給他拿來一只無線電話機,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早就想好的話,然后對著話筒說了出來:「3號嗎?是我!我叫你處理掉楚倩和石香蘭,你進行的怎么樣了?嗯,很好!從現在起你就給我消失,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