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劍起餘波、第25章:奔襲漠北
烽火煙波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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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島。
麓王蕭柏緩步行於海岸,一路所及俱是屍山血海,望著他這組建不過半年便已滿目瘡痍的東平水師,麓王心中多少有些感傷……
但此一戰能換得沿海百姓近百年安逸……
那東平水師陣亡的將士自然也算死得其所。
“傳令全軍,就地修整三日。”
麓王體恤將士,每戰之後必重撫恤,此戰大敗倭寇,想來所獲不少,當下便已決定原地修整,待清點了倭寇物資再行班師。
然而傳令兵才剛剛離開,季星奎卻是風急火燎的趕來,簡單行禮之後便徑直靠近,於麓王耳邊輕言兩句,麓王頓時臉色大變:
“何人如此大膽?”
季星奎微微搖頭,隨即又屏退左右……
這才輕聲言道:
“據說來人身法詭異,輕功不俗,像是……”
“像是什麼?”
“像是當日在平山縣現身過的摩尼教妖人。”
“……”
麓王當即也明白季星奎的欲言又止是何用意……
那摩尼教妖人最好女色,當日將世子妃擄去便欲行不軌,好在有人及時趕到才倖免於難……
而今這消息自東平府傳來已經過了兩三日,呂傾墨又生得美豔動人……
這一劫怕是躲不過了……
“王爺也莫太過傷神,根據當日府衛和巡夜捕快口供,賊人一路向北而去,麓王府連夜便派了高手向北追擊,或許這幾日便有結果。”
麓王緩緩搖頭,他心思縝密,當然聽得出這是季星奎的寬慰之言,王府裏雖不乏江湖高手……
但若是普通賊人也就罷了,若是碰到摩尼教的妖人,能保全性命已是萬幸,又哪里敢奢望他們能救出人來。
“既是如此,就看她造化如何了。”
季星奎見麓王有此一歎,當下也知事不可違,便也不再多言,轉而跳過話頭:
“王爺,還有兩件事。”
“東瀛派遣使者前兩日到了王府,由二公子接見,現下這使者拿著二公子的書信特來求見王爺。”
“哦?”
麓王接過書信拆開,一眼便瞧出這並非蕭玠字跡,進而又想到那被擄走的女人,心中一時百感交集……
而後再看信中所言,於局勢觀察透徹,於利益分毫必爭,僅單單一封百餘字的書信便將一場唇舌大戰交代得清清楚楚。
“哎,二公子這位夫人卻有大才,只可惜……”
麓王同樣滿臉惋惜,隨即便又想起這期間的時差,不由得蹙眉問道:
“你說那日東瀛人便在府上,還帶有十餘名武士?”
“確是如此……
但東營武士入府後便被嚴加看管,當夜也並無動靜。”
“……”
麓王一陣沉默,心中仍舊對東瀛人的到來有所懷疑,片刻之後才問道:
“你說還有兩事,另一件?”
季星奎再次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後才敢上前言語:
“據屬下得知,寧王這些日子請病休沐,卻並未留在王府,轉而是去了離東平府西北向不遠的一處固原鎮。”
“嗯?”
麓王皺起的眉頭越發深邃,顯然對這一消息很是疑惑。
“寧王性好女色人盡皆知,他此番離京,未必不是沖著麓王府……”
“來人,備馬!”
麓王聞言一凜,當下便是鄭聲一喝:
“傳令三軍就地修整一日,明日啟程歸返東平府。”
***
漫卷黃沙,孤煙大漠。
距離呂松出征大漠已過三日,三日來全軍晝夜潛行,一路繞過慕容先所率大軍,經北臨、烏丸等地,終於在第三日抵達鮮卑境內。
大軍尋得一處土坡修整,呂松與薛亮等人簡單商討了下一步的行軍路線……
而後便沿著土坡一路翻尋,果然在坡頂尋到了面帶倦容的千機無塵。
“二峰主可有不適?”
千機無塵畢竟不同常人,連日行軍需得耗費大量內力來驅動機關椅,繼而到如今已是有些疲態。
“無妨。”
呂松緩緩點頭,隨即走上前去輕聲問道:
“這一路上承蒙二峰主傳授兵法,呂松實在獲益匪淺,只是今日便達鮮卑,呂松尚有一事不解。”
“有何不解?”
“我等晝夜行軍,為的便是搶先一步殺入鮮卑境內,以雷霆之勢席捲大漠,進而引得草原內亂,慕容先自顧不暇,以此可保得冀州十年安穩。”
“然而草原之上人煙稀薄,慕容先常年征戰,此次南征又是全族徵兵……
這一番南下幾乎帶走了草原近九成的男丁,除了王庭尚有餘力,其餘村落、小城幾乎都只剩下婦孺之輩,一想到我等蓄勢而來,卻是要對這群婦孺動手。
雖是形勢所迫……
但呂松心中依舊有些於心不忍。”
千機無塵臉上終是露出一抹淡然微笑:
“你既憐憫蒼生,又為何投入行伍沙場,於江湖中做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士豈不更好?”
呂松緩緩搖頭:
“家姐幼時曾教我戰策之理,沙場雖是兇險……
但若能守土一方,才算真正的造福於民。”
“你若一心為民,何不科考入仕,做個體恤民情的好官才是正理,又或者,揭竿而起,做個造福於民的新王。”
“……”
呂松一時無言,細細思索一陣才問:
“二峰主的意思,難道從軍便不該體恤百姓嗎?”
千機無塵亦是陷入沉默,對於這一問題她並非沒有思考,只不過面對呂松這般赤子之心,她那本該堅定著的答案突然間有了幾分動搖,半晌之後,千機無塵才微微歎息,輕言道:
“你可曾聽過當年煙波樓的驚雪戰敗之事?”
“戰敗?”
呂松滿臉愕然:
“驚雪將軍自大破匈奴起歷經戰事無數,百戰百勝,百姓口口相傳,卻從未聽說過有何敗績!”
“不過是朝堂與世人都不願提及,久而久之,便也沒人記得罷了。”
千機無塵再度歎了口氣:
“那一仗,也是驚雪將軍生涯唯一敗績。”
“當年驚雪率大軍於壽春大戰叛逆李孝廣,李賊勢弱,便枉顧百姓之命,叫人掘開青徐壩,引兩河之水淹沒青徐之地,驚雪聞訊,令全軍掩護百姓撤離,自己則親率‘飲血’抵禦,最終力戰被俘。”
“這……”
呂松首次聽得這等秘聞,心中難免掀起波瀾,一時間竟是有些發懵,力戰被俘,千機無塵雖只言盡於此……
但似驚雪這等人物,下場如何自然不難想像……
“驚雪征戰一生,其兵法韜略你我皆有領會,可即便是驚雪,最終也敗在了‘婦人之仁’這一面上……”
呂松沉吟不語,心中依舊有些鬱結難以解開。
“當然……
這畢竟是驚雪的選擇,即便殺伐果決如她,亦有舍己為民之心……
這其間對錯,也並非你我所能品評。”
“……”
呂松再次皺起眉頭……
這番請教論述依舊是沒個結果,明天大軍便要殺入鮮卑,他實在不忍拿起屠刀對向那群手無寸鐵的婦孺,可如今冀州局勢、全軍性命皆系於他一人之手,他若猶豫不決,勢必引出更多麻煩。
“抉擇與否,全在你一念之間,”千機無塵輕輕一言,隨即卻又覺著氣氛太過沉重,當下又故意打趣道:
“這一路來我觀你品行、資質都是極好,只不過行事有些優柔寡斷,為將之道,最先該改的便是這一點了。”
“有時候,我倒覺得你該向那徐東山學習一二,他雖貪花好色……
但卻是個膽大果決之人。”
“徐東山?”
呂松微微一愣,隨即便想起千機無塵與他一路同行:
“對了,我記得他在冀州時對你極為恭敬,似乎……”
“噗嗤……”
說到此處,千機無塵竟是難得的捂嘴大笑一聲,隨即便又收斂笑容,換回她本來的端莊模樣,輕聲言道:
“那便再與你說說他的事吧。”
“願聞其詳。”
“麓王世子命他隨我北上,除了沿路有個照料,未必不是想用這軍旅一途來磨練他的心性。”
呂松皺起眉頭,以他對徐東山的瞭解……
這人品性極差,就算是文武雙全,他也是不願結交的。
“這一路來我觀他言語粗鄙,行事衝動,甚至連練武也有些憊懶,故而我也不願再多加觀察,可沒想到行至一處小城時,他竟是私下熬制了一副迷藥,意圖對我行不軌之事。”
“啊?”
呂松驚得張大了嘴,他知道徐東山貪花好色,可沒想到這人竟還膽大包天,竟是敢算計到千機無塵的頭上。
“那晚他潛入我房中,先是吹動迷香……
而後又是朝著我的床榻連點數穴,當真是個做采花賊的料子……”
千機無塵說起這話倒也沒有多少怨恨之意,反倒是眉目間的一絲靈動讓呂松心下稍寬,要說起迷香用藥……
那這位千機無塵可才是真正的行家。
“我也不慣著他,先是將他那迷香盡數吹回,讓他心中欲壑難填……
而後便又給他灌下一副‘止情散’,叫他那害人事物一段時間再無知覺,如此一來,可比將他閹了還要難受。”
“……”
呂松張開的嘴越發難以合上,一想到男人那立根之本的事物沒了知覺,自己下身亦是本能的傳來幾分涼意,當下只得嘆服道:
“難怪他現在對你畢恭畢敬,你這法子,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似他這等下作之人,便該有此重典約束。
況且這些時日我命他侍奉湯藥,若不斷去他的‘念想’,你那位貌美如花的‘紅衣將軍’豈不是羊入虎口了。”
呂松起初倒還沒想到這一層,他只道徐東山雖是品行不端……
但畢竟不敢在軍中胡來,可今日聽聞他竟敢對千機無塵欲行不軌……
那此刻虛弱無力的盛紅衣豈不更加危險?
想到這裏呂松才長舒口氣,幸而這位千機峰主手段卓絕,竟是能煉製出讓人斷了念想的“止情散”,當真是叫人又敬又怕。
“那個,二峰主,我與盛將軍不過是患難同僚而已……”
千機無塵見他面露尷尬,不禁又是捂嘴偷笑:
“你啊,你當她是患難同僚,卻不知她在病體垂危之時多少次呼喊你的名字。”
***
“呂松!”
“別管我,快走,快走啊!”
“呂松,活下去!”
“呂松!”
冀州城醫館病榻之上,盛紅衣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她病體初愈,渾身依舊有些氣力不繼,此刻也不便下床,只得繼續躺在床上回憶著腦海中那揮之不去的夢境。
金戈鐵馬,血染烏城,少年手執長劍渾身浴血,硬生生的從敵軍陣中殺出一條血路,即便敵軍越來越多,即便局勢越發艱難,少年也從未退縮半步……
夢境本就是現實縮影,不知從何時起,呂松已經成為她心中揮之不去的印記,她問過呂松的年紀,足足比自己小了十歲,且不說她還是孀居之身,即便是待字閨中,怕是也配不上這未來可期的少年郎吧。
“咳咳……”
忽的,門外傳來一聲低沉的輕咳,盛紅衣微微皺眉,只得虛弱的喚了一聲:
“誰啊?”
“是我,盛將軍!”
醫館之中住著的除了幾位年邁的軍醫便是女眷,唯有徐東山一位青壯男子。
“我适才在院中習武,聞聽得你這邊有些動靜……”
徐東山此刻心中亦是有些煎熬,自打被那千機無塵灌下那勞什子“止情散”後,整個人生生成了活太監,整日無欲無求味同嚼蠟,只得多練幾套拳腳來發洩自己,今夜本就練武枯燥,偏生還聽到盛紅衣房裏的些許動靜……
千機無塵臨走前要他侍奉這位“紅衣女將”的湯藥茶水,形勢所迫他也只得遵從,可這幾日下來,盛紅衣不是愁眉不展便是精力不濟,徐東山還只道她是個寡言少語之人,可今日這番動靜……
那一聲聲清亮、動人的呼喊,立時便讓徐東山怒從心起:
“哼,老子整天伺候你,你夢裏喊的卻是別的男人!
還是個比你小上一輪的小白臉,當真是個放浪的騷貨!”
“等老子身上的隱疾好了,定要叫你好看!”
一念至此,徐東山又是一陣心痛……
這“止情散”的霸道他真是聞所未聞,整整十餘日下來下身除了出恭如廁再無半點反應,即便是私下去問這醫館裏行醫多年的老軍醫也束手無策,只得埋頭苦修,不敢多想。
“多謝徐兄關心。
不過是做了個噩夢罷了。”
盛紅衣語聲依舊冷漠,倒不是因為她性情寡淡,只是在呂松臨別之際曾叮囑過她……
這徐東山是個品行不端的混賬之人,故而這些天來即便徐東山鞍前馬後的煎藥煮茶,她也未嘗有過好臉,只靜心調養,以便早日痊癒。
徐東山也摸清了她的脾性,當下也不再贅言,可他剛要離開,醫館外頭卻是突然傳來一陣喊殺之聲。
“抓刺客!
抓刺客!”
“嗯?”
徐東山微微皺眉,一時間還未明白發生了何事。
“徐兄,你武功高,快去捉拿刺客!”
然而房中的盛紅衣卻是語聲有些激動:
“這定是易雲霜設下的誘敵之計,鮮卑人大勢已去,易雲霜算定他們會故技重施,定是在府中布下了埋伏……”
“原來如此,”徐東山雖是反應遲鈍但終究不算太傻,此間街頭巷尾的呼喊,定是刺客掙脫了埋伏逃了出來。
若是自己能幫著擒拿倒也是大功一件,當下也不再猶豫,運轉輕功直接躍向屋頂,看著街頭巷尾不斷追逐著的身影,徐東山目光一凝,瞬間便將目標鎖定在了奔在最前頭的一道黑衣身影。
“哪里跑!”
徐東山一聲高呼,身形急墜而下……
那黑衣身影本就步履踉蹌,見徐東山突然攻來避無可避,當下只得回轉身形匆忙出掌。
徐東山所學本就是泰山盟的剛猛掌法,見對方率先出掌登時心生狂喜,當下氣沉丹田,掌力猶如磐石一般徑直迎去,兩掌對峙不過三合,黑衣人便被震得口吐鮮血,連退數步。
到得這時,徐東山才發現對方肩頭早已身中數箭,想來便如盛紅衣所說,在刺殺之時中了埋伏。
可就在徐東山稍稍尋思的功夫,黑衣身影突然從手中擲出一顆暗雷,刹那間煙霧四起,徐東山猛退數步,待確定無毒之後才敢上前,可也就是這片刻的功夫,黑衣人也已消失不見。
“哼,想跑!
門都沒有!”
徐東山當即大怒,再度躍上高樓向下巡視,果然見得那黑衣身影正沿著小巷不住逃竄,然而他此刻傷勢太重,步履緩慢,再加上時運不濟,所行之路卻是一條高牆圍堵著的死胡同。
“哈哈,”徐東山輕鬆躍下,負手立於黑衣人前,語聲變得甚是得意:
“我看你這回往哪逃?”
“呼……”
黑衣人一聲喘息,顯然已是強弩之末,眼見得逃生無望,也只得調轉身形將目光對著緩步走來的徐東山。
“別……別殺我!”
徐東山身形微頓,顯然是沒料到這刺客竟還有些貪生怕死,當下便是一聲冷笑:
“放心,我當然不會殺你,抓你回去才是大功一件。”
“咳……”
黑衣人重重一咳,複又開口道:
“你……你身患隱疾,我能治……”
“……”
徐東山聞言卻是目光變得有些猙獰:
“你說什麼?”
“我乃摩尼教護法毒千羅,精通醫藥毒理,一眼便能瞧出你體內氣息不暢,是有一道藥石封住了陽關,是也不是?”
“哼,”徐東山見他說得不差,心中不禁有些動搖:
“你既知道,又能如何?”
“你……”
黑衣人說著抬起頭來,目光在徐東山身上掃了一眼……
這才道:
“你救我一命,我可收你為徒,不但將你的隱疾治好,更會傳你一些制毒煉毒之術,如何?”
“哦?”
徐東山目光閃爍,顯然還有些舉棋不定……
而恰到此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腳步,卻是冀州軍的搜尋士兵趕了過來。
“原來是徐大俠!”
“嗯,适才我與刺客交手,本已占得上分,卻不料那人奸詐,借用煙霧暗雷逃了……”
“哦?
徐大俠可知逃往何方?”
徐東山目光再轉,卻是突然朝著東側城門指道:
“約莫是那個方向!”
***
“殺!”
一道嘹亮的喊殺之聲衝破了草原清晨的寂靜,由那兩千餘名烏城殘軍所組成的新軍疾馳而下,猶如餓狼捕食一般直撲鮮卑一處紮有百餘帳篷的村落。
刹那之間,鮮卑帳中傳來陣陣驚叫,為數不多的男人們各自撿起帳外的馬刀沖了出來。
然而在呂松這支新軍的衝殺下瞬間便化作灰燼,新軍將士各個虎目猙獰,猶如惡鬼,加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僅只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將抵抗的男人殺得乾乾淨淨。
“張先,你帶人去搜糧食,李順,清點人數,給她們留下兩日,不,三日口糧!”
張先領命而去,可李順卻是面帶猶豫:
“松哥兒,咱們這一路說好了以戰養戰……
這草原本就貧苦,若是給她們留足了口糧,咱們怕是要吃不飽了。”
呂松望著眼前被包圍著的婦孺兒童,緩緩歎了口氣道:
“她們也都是無辜百姓,若不留些,怕是也只能餓死了……”
“……”
李順無奈,只得奉命而去,過不多時便將這一群婦孺孩童聚集一處,將張先搜來的糧草清點備份,進而再差人逐一分發。
然而鮮卑與大明向來勢如水火,呂松剛剛帶人屠殺了她們的丈夫家人,如今又拿著她們的糧食派發,她們又怎能安然接受。
望著這群女人孩子眼中的仇恨目光,呂松心中也是一陣不忍,當下也顧不得語言不通,大聲呼道:
“諸位,戰之罪禍不及百姓,我等也是迫於無奈,今日留下這三日糧草,不求感激,只盼你等多活幾日,活下去,就有希望。”
“呸!”
然而呂松話音未落,婦孺人群中卻是傳來一記粗聲喝斥……
而下一秒,人群之中竟是其實呼喊起來:
“烏拉!”
“烏拉!”
暫態之間,一眾婦孺幾乎同時摔落手中派發的口糧,借著李順等人不及防備,竟是突然開始反擊。
雖是氣力不如……
但也有那僥倖之人奪過了新軍手中的刀刃,揮手一刀便捅進了軍士肺腑……
“轟!”
新軍將士哪里容得這番挑釁,當下也不再顧及呂松先前的“不殺之命”,各個拾起手中刀刃,連劈帶砍,直將這群反抗的婦孺殺得乾乾淨淨。
然而婦孺盡數倒下,裏頭卻還藏著一群年不過十的幼嫩孩童,看著孩童們臉上的稚嫩與畏懼,新軍們這才收斂殺性,將目光投向呂松這邊,等待著他的指令。
呂松默默走下馬來,緩緩上前看著那位被人一刀捅穿了肺腑的小兵,看著他那不甘而痛苦的表情,心中竟升起了有生以來最大的愧疚。
“他沒有倒在兇險的戰場,沒有倒在烏城,卻倒在了這群不曾防備的婦孺之手!”
“這便是自己帶給他的歸宿嗎?”
呂松狠狠捏緊雙拳,目光再度投向那群手無縛雞之力的鮮卑孩童,隨即又朝著身邊這群對他無比信任的新軍將士,他深吸口氣,終是發出決然的指令:
一個不留!
***
京郊小道,一支二十餘人的輕騎正沿著燕京方向快馬前行。
齊王簫坦雖是殘暴……
但也不是愚鈍之人,天子病體難愈,他與寧王之間便越發劍拔弩張,寧王較他年長,搶佔大義……
而他卻坐擁京、齊、桂三州兵馬,對於儲君之位自然也是勢在必得。
此番南巡,他便是悄然回到駐地齊州檢閱兵馬,一旦燕京有變,齊州十萬大軍五日便可奔赴而來。
眾人行路許久,多少有些困乏,恰好前路便有一處破廟,齊王當即便命眾人下馬修整。
“真沒想到,這麓王府的小崽子竟也成了氣候……
這才一個月的功夫,燕京三營便已變了天了。”
齊王痛飲了一口烈酒,興許是感念到路途艱辛,嘴上難免有些抱怨。
他身後親兵大多默不作聲,唯有那位全身黑袍遮住臉面的男人迎上前去:
“王爺是否多慮了……
那吳前、張甫不是前些日子還來複命嗎?”
“哼,你懂什麼!”
齊王冷笑一聲:
“那兩個不過是牆頭之草,如今他二人有權無實,三營之中能隨之驅使的恐怕三成都不到,若有大事,我豈能倚仗他們!”
“還是殿下想得深遠,”黑袍人當即諂笑相迎:
“只可惜桂州離燕京路途遙遠,要不然咱們再抽調白山主的‘虎豹騎’前來,京城裏這些個不識趣的,估計都得嚇破了膽。”
齊王嘴角一翹,桂州號稱十萬大山……
而白家山主便是她母家娘舅,麾下蠻兵數萬,更有神兵“虎豹騎”威震天下,即便將來大事不成,他也可退居桂州……
而後起兵徐徐圖之。
“嘿,這破廟倒還算齊全,馬料、柴火都有,倒省了我們許多功夫。”
眾人都已坐下修整,地位稍低的親兵自然需要料理些閑雜事務,然而他話音才落……
那黑袍男子卻是赫然站起身來,語聲緊肅道:
“小心,有人!”
“嗖”的一聲輕響劃過,同樣的一道黑衣身影直從破廟佛像之後猛地鑽出……
而那黑袍卻是已有防備,當即飛身向前攔住去路,兩道黑影閃爍交錯,一個掌風呼嘯,一個暗爪森森,一時間竟是難分伯仲。
“來人,將此間圍住!”
齊王見狀先是一驚,隨即便也緩過神來,也不管那黑衣是否刺客,當務之急便是著人將他圍困在此,隨後再行審問。
然而他話音剛出,那黑衣之人便已有了反應,連揮數爪之後便是一步急退,趁那黑袍疏漏間隙揮出一只暗雷,只聽得“轟隆”一聲,他原本所在之處猛地竄出一道濃煙,刹那間便阻斷了黑袍追擊之路……
而待濃煙散去,整間破廟便再無黑衣身影。
“來人,將這間破廟好生搜查!”
齊王一聲令下,一眾親兵自是不敢怠慢,他們都知道這位黑袍人的厲害,可對方竟然能從他手中逃脫,顯然不是泛泛之輩,當下各自抽出刀刃,於破廟前後細細搜查起來。
“有人!”
很快,一聲警覺呼聲將眾人目光吸引,眾人迅速圍在那黑衣人剛才鑽出的佛像之後,卻見著一處枯草堆裏,竟是藏著一個昏睡著的柔弱女子。
齊王皺起眉頭,隨即又叫人將女子抬出,黑袍人上前微微打量,隨即便在女子肩頸之處連拍數穴,女子身軀微顫,隨即便在“啊”的一聲尖叫中驚醒了過來。
半晌之後,女子整肅容妝。
雖然依舊有些繚亂……
但卻已足以展露出她那令人傾倒的姿色,一眾親兵自是看得傻了眼,心中難免嘀咕著這荒郊之地竟也能遇到這等絕色女子。
“妾身見過王爺,多謝王爺搭救之恩。”
簫坦本是拿著酒壺與眾人暢飲,可沒想到這女人聲音如此軟酥入骨,即便是他這種出身軍旅之人亦是有些把持不住,當即抬起頭來……
這一看之下便像丟了魂一般愣在當場。
“你……你叫什麼名字,為何會在此地?”
女子跪伏在地,輕聲言道:
“妾身名喚呂傾墨,是麓王府二公子蕭玠的妾室,前日在府中被賊人擄走,幸而得遇王爺,王爺救命之恩,妾身定當銘記。”
“呂傾墨?”
齊王微微皺眉,繼而便有親信之人上前附耳:
“是呂海闊家的庶女,早年被麓王家的二公子要去做了妾……
這才躲過呂家的滅門之禍。”
“原來如此,”齊王抬手撫了撫顎下短須,看著這絕色女子跪倒在身前,不禁心情大好:
“倒也是個有福之人,當初呂家蒙難你躲過一劫,如今被這賊人擄走,你又遇到了本王。”
“深謝王爺大恩,妾身回去必將告知麓王,謹念齊王大恩。”
“……”
齊王這回卻是並未搭話,他連日趕路甚是辛苦,如今遇到這等絕色哪有不生邪念之理,他雖不及寧王那般自詡風流,沉迷女色……
但卻並非禁欲之人,此女無論樣貌身段在他而言皆是生平僅見,即便是那位有著“天下第一”之名的蘇家長女與之相比亦是難分伯仲,如今她形單影隻跪伏在前,豈不正是唾手可得?
“本王問你,你被人擄走,麓王府可曾知曉?”
呂傾墨微微詫異。
雖不知齊王為何有此一問,當下也只得回道:
“應是知曉的,麓王府守備森嚴,當時便驚動了諸多武士,可這賊人武功實在高強……”
“既是如此,你還打算回麓王府嗎?”
見齊王眉目間露出一絲獰笑,呂傾墨哪還不明白他話中意味,她既然已被賊人擄走,清白便難以保全,即便回去,麓王上下自也容不下她……
想通此理,呂傾墨頓時眼中泛淚,然而聲音卻是有些決然:
“王爺,妾身雖被賊人擄走……
但這一路賊人只顧奔逃,並未對妾身做過什麼,妾身自問清白,即便是回到王府被人責問,也……也心中無愧。”
“可若是那般,你這後半輩子便有的苦吃了。”
齊王輕笑一聲:
“你莫不如跟了本王吧!”
“什……什麼?”
呂傾墨聞言臉色大變,整個人轟然向後一倒,竟是驚得趴倒在地,她滿臉驚恐的望著眼前的男人,心中已然亂了分寸:
“王爺,您是當朝親王,德高望重,怎可……”
“哼,”齊王冷笑一聲,隨即便朝著廟中的親兵掃了一眼,眾人盡皆面露淫笑,各自站起身來向外退去……
而後齊王緩緩起身,直向著惶惶無措的呂傾墨走了過來:
“其一,呂氏本就該死於滅門一案,麓王府藏著你本就不對。
其二,你被賊人擄了去,便不再是麓王府的女眷了,本王今日不過是途徑荒野,想要臨幸一位山村婦人,有何不可?”
“不……王爺……不……不要……”
呂傾墨嚇得連連向後退走,然而沒退幾步便已觸及到被親兵關上的廟門……
而齊王那高大威猛的身軀已然近在咫尺,呂傾墨頓時花容失色,語聲也已有些含混不清:
“王爺,您放過我吧。”
“放過?”
齊王一聲冷笑,隨即便已開始大力撕扯起呂傾墨的外衫衣袍。
她隨身衣物本就單薄,齊王稍稍用力便將她的外衫扯落個半截,霎時便露出胸乳前的一片白淨嫩肉,春光乍泄。
齊王欲火更盛,當即全身蓄力,隨著一聲“哈”的呼喝,他全身上下那點勁裝武服頃刻之間向外炸開,直露出那一身英武健碩的身軀。
“嘿,待你嘗過了本王的功夫,怕是這輩子都不想回那麓王府了!”
言罷又是腰身一挺,下身處昂首一根足有女人手臂般粗壯的黝黑肉棒,才只在呂傾墨的眼前一晃,呂傾墨便已覺得天旋地轉,一時之間悲憤、恐懼、羞辱各種滋味湧上心頭,還未待齊王當真把她如何,竟是自己率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