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劍起餘波、第33章:王府家宴
烽火煙波樓
| 发布:03-16 13:22 | 95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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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嚀”一聲,琴聲悠悠飄散,伴著皓月當空,十數名頭戴白紗的舞女緩緩步入麓王府的內院,花瓣散落於空,花香亦是伴著美酒佳釀讓人沉醉於心。
那十數位舞女皆是氣質絕倫,好似初綻的花蕾讓人心動,漫天花雨中,每一位都邁著輕盈優美的步伐翩翩起舞,飄忽若仙……
而到得琴聲升調高潮處,舞女自中心散開,眾人這才發現,原來在這舞女環繞的正中,還藏著一位美若天仙的白衣少女。
這少女安坐於古琴之前,纖指輕撥便是高山流水之音,美目流盼,更是讓在場賓客心潮澎湃……琴音終了,整個院中掌聲不斷,驚贊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好一首《陽春白雪》,雲些姑娘的琴聲當真是出神入化!”
“雲些姑娘不愧是廣雲樓的曲藝大家,東山,你可是有福了!”
聽著眾人對那白衣少女的誇讚,位居這家宴首席的呂松卻是不禁有些愧疚,雲些與他雖只一面之緣……
但記憶中的她卻是一位為琴而癡,不願陷於風塵的可憐女子,更重要的是,自己還曾許諾為她贖身。
然而造化弄人,如今的雲些也已成了徐東山的房中人,今日世子蕭琅舉辦家宴,便特意叫了她來獻藝一曲,眾人雖是以禮相待,可這般身份,卻也著實讓人唏噓。
“來,近日來諸君俗物繁多,今日難得有暇,切莫辜負了這良辰美景,美酒佳人,呂兄、東山、季先生,今日我等喝個痛快。”
此番宴飲雖稱“家宴”,可蕭琅身側伴著的除了嶽青煙外,便只有二王子蕭瑜,反倒是即日便要領兵出征的呂松位居首席,季星奎與呂松相對而坐……
而徐東山以及京虎營的幾名將領則分居末席,由此看來,呂松如今也已成了新貴之人,甚得蕭琅器重。
“呂將軍,過兩日便要趕赴寧州,沙場險惡,那寧王更是奸猾之人,還望將軍沉著進軍,凡事謀定而後動。”
一番飲罷,季星奎卻是再度舉杯敬向呂松。
“多謝先生提醒,呂松銘記於心。”
“咳咳,呂兄,徐某也敬你一杯,咱們也算是從平山縣、冀州城歷經過生死的,有道是……”
“呂松,早些年也是我少不更事,多有得罪之處,說到底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今日喝過酒,往後,便化干戈為玉帛……”
有道是落魄無人問,輝煌萬人捧……
即便是一貫看呂松不順眼的徐東山、蕭瑜二人此時也已被蕭琅的授意下主動示好,呂松此時也已不再是率性而為的熱血少年,朝中麓王得勢,蕭琅親自上書為他呂家平反,並親自主持修繕了呂府……
此番恩德他自然深感於心,眼下自不會主動惹事,當即也起身與這二人遙相敬酒,然則雖是一飲而盡,可自始至終卻是未發一言。
蕭瑜與徐東山面色一覷,心中更是不喜,可今日
蕭琅將呂松列入首席,他二人自也不會當場發作,只得悻悻收起酒杯各自飲下。
“哈哈,說起出征之事,我今日倒是得了消息,冀州方面來信,易雲霜先是探問了天子病況,托人帶上了一箱上好的遼東山參……
而後又應下出兵齊州之事,想來由冀州軍出馬,那齊州小兒定如土雞瓦狗般不堪一擊。”
季星奎見氣氛緊張,當下便另尋話頭,如今雖是戰亂四起,可麓王畢竟已是正統太子,易雲霜能上表效忠,自然也算一大助力。
“哈哈,季先生,咱們可是說好的今日家宴不談國事的,”蕭琅聞言也是一臉喜色,當下舉杯打趣道:
“不過說到這鎮北侯,蕭琅還是十餘年前見過一面,當年她還只是跟在易老侯爺身邊的小丫頭,小小年紀便也喜歡舞刀弄槍,卻不想一晃多年,竟成了能征善戰不讓鬚眉的“北地霜花’了。”
“大哥,我可還聽說這位鎮北侯還是位絕色佳人,什麼時候等她來了燕京,大哥也帶我長長見識。”
蕭珍不合時宜地插了句嘴,一時間又讓場面有些尷尬,蕭瑜名聲自不必說,那鎮北侯易雲霜如今手握重兵,麓王一脈想拉攏都來不及,更遑論讓蕭瑜去摻和其中。
“說到這北地霜花’,還得是呂兄更為熟悉,是了,呂兄與那易雲霜也算年歲相仿,又都未曾婚配。
若是呂兄有意……
“呂兄弟的姻緣,你瞎摻和什麼!”
蕭琅借著幾分酒意正要拿呂松與易雲霜打趣,卻不料話音未落,院中突然響起一聲悅耳清音,呂松與蕭琅俱是一驚,趕忙站起身來,卻見著多日未見的嶽青煙正自院外走來。
嶽青煙一身華服宮裝,頭上梳著高雅的婦人髮髻,氣質較之當日更顯幾分端莊大氣,再看她面色紅潤,氣色從容,身段更是豐腴了幾分,呂松心中又是一陣唏噓,佳人已是麓王府的世子妃,瞧她模樣,倒也算得夫妻和睦,幸福美滿。
然而嶽青煙雖是語聲清亮似有責備之意,可行至眾人跟前時卻又笑容親和,各自行了一禮後又朝著呂松笑道:
“呂兄弟,你瞧我把誰帶來了。”
嶽青煙巧笑嫣然,稱呼也自讓日的“呂公子”隨著蕭琅換作了“呂兄弟”,呂松順著她的側身別過眼去,卻是一道讓他甚是熟悉卻又倍感陌生的身影。
“苦……苦兒?”
家宴之前,蕭琅便有意讓呂松攜著苦兒一併前來……
但呂松卻覺著麓王府人情複雜便只讓苦兒留在家裏,卻不想嶽青煙卻是親自將她給請了過來。
非但請了過來,甚至還給她從裏到外精心裝扮了一遍。
苦兒眉眼舒展,模樣氣質本就靈動討喜,可自小便隨著呂松浪蕩江湖,待拜師念隱門後也一直隱居深山,自然不會這官家小姐的梳妝打扮……
而嶽青煙卻是玲瓏心思,只與苦兒說起如今呂府重開,“少爺”呂松以後,便是“老爺”呂松,那苦兒的身份,自然不能再是那個粗布麻衣的小丫頭了。
淡粉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露出線條優美的頸項和清晰可見的鎖骨。
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輕瀉於地,挽迤三尺有餘,使得步態愈加雍容柔美,三千青絲用發帶束起,頭插蝴蝶釵,一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只增顏色……
雙頰邊若隱若現的紅扉感營造出一種純肌如花瓣般的嬌嫩可愛,整個人好似隨風紛飛的蝴蝶,又似清靈透徹的冰雪。
“少爺!”
見呂松看她看得入迷,苦兒心中不由對岳家小姐的話更為信服,心中暗喜之餘漸又生出幾分嬌羞,女為悅己者容,她與呂松自小形同一體。
雖是“少爺”“丫頭”的稱呼,可又如何不對這如兄如父的少年心生愛慕。
“哈哈,苦兒姑娘天生麗質,又有夫人精心打扮,瞧把咱們呂兄弟都看得傻眼了!”
“呂兄弟好福氣啊,有如此美婢相伴,當真是羨煞我等。”
“誒,二弟有所不知,這位苦兒姑娘與呂兄弟原本不是主僕,只是遊歷江湖時以‘主僕’稱呼而已,苦兒姑娘出身念隱門下,與呂兄弟本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
見蕭琅蕭瑜一唱一和地說起他與苦兒之事,呂松當下自是滿臉尷尬,他與苦兒卻是親如兄妹,可畢竟男女有別。
昔日在草原之時,千機無塵便與他說起過如何對待苦兒,那會兒他甚至還覺著苦兒年歲尚小,不該如此急切,可沒想到這才幾個月的功夫,苦兒便已成了一束含苞待放的花蕊。
他扭頭看向苦兒,卻見她一臉嬌羞地低著頭,緊跟在嶽青煙的身後,小手不住地搓弄著那身還不太適應的華衣衣角,就在此時,苦兒也是心有靈犀地昂起頭來,二人四目相對,旋即又飛也似的互相躲閃。
“苦兒天真爛漫,早把我當作這世上最親之人,我若負她,豈非豬狗不如?”
呂松心思漸明,他本是苦難之人,靠著與苦兒相依為命才撐到今日,垂憐天幸,幾番奇遇之下讓他一躍而起,到如今有了榮華富貴,他又豈能做那薄情寡義之人。
“呂兄弟,你倒是說句話呀,你若是喜歡,咱們就皆大歡喜,你若是不喜歡,哼,我便收了苦兒做義妹,這京中俊秀男兒多的是,你這個‘少爺’不管,我這個‘義姐’可要替她張羅著,定要為她尋個好人家。”
“嶽姐姐,你說什麼呢!”
苦兒這時哪還坐得住,臉色猶如熟透了的柿子,輕輕挪開腳步,似是不願繼續跟在嶽青煙的身後,可放眼整個王府後院……
除了呂松和嶽青煙,她卻一個都不認識。
“苦兒!”
正當她犯難之時,呂松卻是忽的出聲,苦兒心中一驚,猛地抬頭望向呂松,卻見著呂松也正滿眼柔情地望著自己,這一回,她二人都未躲避,只這一眼的功夫,她心中的焦慮與疑惑便盡數消除,少爺還是那個少爺……
即便是如今發達了。
他也是那個與他形影不離的少爺。
“坐這邊吧!”
呂松走上前去,輕輕拉住苦兒的纖細手臂,很快便引著她坐入自己座席之側……
而後,便又朝著蕭琅拱了拱手,談笑道:
“世子,嶽……夫人,呂松與苦兒自小同命……
無論如何都不會慢待於她,至於……至於其他名分之事,須得,須得呂家乃至念隱門的長輩商議再行定奪,這個,就容呂松改日再稟吧。”
蕭琅聞得此言,當下得意大笑道:
“哈哈,你既有如此考慮,想來也是有了主意,也罷,今日便先放過你。
不過嘛,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可得罰酒三杯!”
“是極,良辰美景,才子佳人,正是人生歡喜時,合該暢飲,暢飲呐!”
“來人,上酒!”
“且慢!”
說到“上酒”之時,蕭瑜卻是突然起身喚住小廝……
而後又朝眾人擺了擺手:“大哥,小弟前些日子得了一批好酒,喚作忘憂,今日在座諸位都是英雄豪傑,小弟也不藏私,便將這“忘憂’獻上,與諸君同飲。”
“哈哈,難得二弟如此豪氣,大哥我記下了,”蕭琅聞言更是一喜,隨即便又朝眾人笑道:
“我這位兄弟別的不敢說……
若論酒色之道,這天下怕是沒幾人能望其項背,他說是好酒,那一定喝得痛快!”
“既如此,今日,咱們便不客氣了!”
“來人,上酒!”
一排封壇美酒列入席中,自有王府下人為諸位賓客拆封倒酒,只聽得“咚咚”幾聲拆封輕響,一陣濃郁酒香便自酒壇散出,霎時間整間小院都已變得清香撲鼻……
即便是不擅飲酒的嶽青煙、苦兒等女眷亦是面露沉醉,心生嚮往。
“果然是好酒,快,快滿上!”
十餘只酒盅先後舉起,眾人只說了些最簡單不過的祝酒詞……
而後,便各自暢飲,待得一口飲盡,眾人更是滿臉欣喜:“此酒清香撲鼻,既有甘怡之入口,又有辛辣之回味,當真是好酒。”
“快,再滿上,能得如此佳釀,怕是日後再喝不下那些個凡俗馬尿了。”
“二弟,果真是好酒,今日定要暢飲,不醉不歸!”
美酒入口……
即便是平日裏談吐不凡的蕭琅也已有了幾分醉意,位居末席的一眾武將更是話音不斷,似是將這麓王府的家宴當作軍中閒暇時的鬥酒作樂,一個個盡數沒了規矩……
“我等追隨世子殿下,實乃人生之大智也!”
“待他日麓王登基,世子便是太子,日後我等更要追隨太子殿下建功立業,闖出一番名堂來……”
美酒雖好……
但一番暢飲之下自然也能讓人口出妄語,在場眾人唯有坐在蕭琅身側的嶽青煙並未飲酒……
但見得席上言語越發狂悖不堪,她立時收起臉上笑意,轉頭望向身側的蕭琅,心中更是焦急。
她自與蕭琅相知相識起,便從未見他有如此失態之舉,今日如此……
除了美酒佳釀的緣故,想來也有這些時日勞碌於皇家之事的緣故,皇城大亂,公主隕逝,麓王卻意外成了得利之人,如此一來,麓王府上下既要維繫天子與百官情分,又要忙於朝政肅清叛黨,且不說呂松、季星奎等人身負要職……
即便是平日裏不學無術的蕭瑜與徐東山,這些日子也跟在蕭琅左右不曾歇息,到如今大事將定,蕭琅才敢開這一回家宴,倒也算是犒勞他麓王一脈的心腹之臣罷。
只是此等時節,絕不可讓人捉住把柄。
想通此理,嶽青煙趕忙朝著座下小廝使了個眼色,叫他將剩餘美酒原封放回……
而後又朝著蕭琅言道:
“世子,美酒飲罷,今日也算盡興,時辰也不早了,不如,便叫大家回去歇息吧。”
“就……就沒了?”
蕭琅渾渾噩噩地左右張望,還未來得及看清角落裏下人們的封酒動作,卻是被嶽青煙一把扳過臉來,見著嶽青煙臉上隱有慍怒之色,蕭琅頓時有了幾分清醒,耳邊再聽得不遠處那些個狂悖之語,蕭琅頓時驚起一身冷汗。
“咳咳,諸位,我家娘子說得是,今日也不早了,明日也都還有差事要辦,不如就此散去,咱們改日再聚。”
眾人聞言自不敢多言,當下起身紛紛告辭……
而呂松正要領著苦兒告辭時,嶽青煙卻是一把搶過話頭:“呂兄弟不如便歇在這兒罷,呂府路途遙遠,你又喝得多了些,身邊還帶著苦兒多有不便,不如便歇在府裏,待明日再走不遲。”
呂松本想拒絕,可猛一抬頭時頓覺腦中一片混沌,想是那酒勁上來一時間也有些恍惚,又想起嶽青煙提到的帶著苦兒確實多有不便,心中稍一合計便答應下來:“如此,便有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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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賓客散罷……
除了呂松與苦兒被安置在王府外,蕭珩與徐東山二人自不用說各自回房,然則有道是飽暖思淫欲,二人本就是風流陣中的急先鋒,如今酒足飯飽,自然不願就此睡下。
“雲些姑娘,你這小手可真真是嫩滑無比,那句詞怎麼說來著,對對對,凝脂如玉,說得便是這般。”
蕭瑜與徐東山二人同行,一路上便對著跟在徐東山身後的雲些打量,待得心頭火起,竟是忍不住伸手去牽扯雲些手臂。
“呀!”
雲些猝然一驚,忙不迭地向後退了幾步,直縮在徐東山身側瑟瑟發抖,她如今也是寄人籬下,如今連個身份都沒有,說話行事自然全得聽徐東山吩咐。
“哈哈,二公子看上她了?”
然而雲些哪里能想到,徐東山竟是絲毫不在乎蕭瑜的孟浪之舉,反倒是將自己一把抱起……
而後徑直推向蕭瑜:“若是喜歡,就叫她今晚陪二公子快活快活!”
然而蕭瑜卻也並未昏頭……
要知道如今的王府可不是他一人說了算的,要是讓人知道他今夜與門客妾室不軌,就算有蕭琅求情,麓王也絕不會輕易放過。
更何況麓王府如今身處激流,他也不敢太過放肆,當下大手一揮:“東山兄弟的好意心領了,正所謂君子不奪人所好,東山兄弟便自個兒享用吧。”
簡短道別後,二人各自分開,徐東山回的是離呂松不遠處的客房……
而蕭瑜則是向自家內宅院子走去,才一入院門,便瞧著隔壁蕭琅的院子仍舊燈火敞亮……
一想到今日兄長還誇他獻酒有功,蕭瑜心裏自然也是高興,這“忘憂酒”本是他手下定州五虎所獻,沒想到今日宴飲倒是立了一功,欣喜之餘,蕭瑜卻不打算就此回屋,反而向著隔壁竄了進去。
“二公子,誒,您不能進,二公子!”
屋外侍女一陣阻攔,可蕭瑜是何等人物,向來不將奴僕放在眼中,快步向前,徑直推開了蕭琅的居所。
“呀!”
才一推門,蕭瑜便呆立原地,他一時酒興上湧,竟是忘了多年未見的兄長如今也已是有家室的男人,他的寢居裏,自然還有一位端莊賢慧的嫂嫂在悉心照料。
此刻的嶽青煙剛剛攙扶蕭琅回屋,見蕭琅今夜醉得不輕難免有些怨懟,可畢竟是要相濡以沫的枕邊人,輕啐了兩聲便溫柔地將他安置在床……
而後又叫來丫鬟服侍自己梳洗沐浴,正要寬衣之時,卻不想被蕭瑜闖了進來。
“那個,大嫂,我……我…”
蕭瑜有些倉皇,目光不經意間瞥到了嶽青煙身上單薄的內衫,可他雖是好色紈絝……
但在有麓王和內兄的王府裏卻也十分規矩,見得如此模樣,他慌忙別過頭去,目光朝著遠處正酣睡著的蕭琅,面色更加尷尬。
“原來是二叔來了,”
可嶽青煙到底也曾是江北岳家的家主。
雖是如今嫁入王府,可遇到這等小事倒也不至於亂了方寸,她輕微掃了一眼自身穿著。
雖不得體但也不算見不得人,隱約間也猜到蕭瑜與蕭琅兄弟情深,這會兒想是喝多了酒要來與他敘話的,當下也不忸怩作態,只輕輕合了合外衣衣扣,這便朝蕭瑜笑道:
“二叔勿怪,世子喝得有些醉了,今夜便讓他好生歇息吧,待得明日得空,我叫他去尋二叔說話。”
“好,好!”
蕭珍連聲應下,隨即便要退走,可就是這一進一出的功夫,蕭珍卻是忽地有種驚喜之感。
他早聽聞岳家嫂嫂窈窕端莊……
無論容貌身段都是極品之姿,可他蕭瑜是何許人也……
即便是适才撫琴善舞的雲些也未曾叫他亂性……
然而這位出身商賈的岳家嫂嫂好生厲害,頃刻間便將他的魯莽行徑化解,只這一笑一言,便已令他有些著迷。
“二叔?”
嶽青煙見他發怔,還道他是少年懵懂,當下也不見怪,只繼續喚了一聲。
蕭瑜猛然驚醒,趕忙朝嶽青煙拱了一手:“是小弟唐突了,告辭。”
蕭瑜原路折返,腳步卻是意外有些沉重,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大嫂嶽青煙那溫婉怡人卻又不怒自威的氣勢,這樣一位端莊自強的女人,在床上又會是怎麼一番模樣?
“大哥這些年喜歡結交江湖中人,自己也變得隨性了許多,也不知與這位岳家小姐如何相處,他們兩交歡之時,又會耍出些什麼花樣?”
直到梳洗上床,蕭瑜也未能就此釋懷,正想著是否要招呼兩個通房丫頭來侍奉一二時,門外卻又傳來一陣躁動之聲。
“二公子,夫……傾墨娘子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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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分兩頭。
嶽青煙著人為苦兒安置的客房雖是與呂松處不遠……
但苦兒習慣了照料呂松起居,見得呂松今日喝得不少,非嚷著要等少爺睡了才肯回房,麓王府的下人們倒也識趣,索性便留他主僕二人在房間不去打擾。
“少爺也真是的,那酒難道是天上的瓊漿玉液?
非得喝這麼多。”
苦兒一邊扶他坐下,一邊又為他端來熱茶……
而後又忙碌起床鋪被子等一應瑣事,才不到片刻便將這屋子收拾得跟念隱山下的小木屋一般妥帖,這才安心坐下,可看到呂松此時目光迷離,神色困頓,嘴裏難免要嘀咕兩句。
“嘿,你懂什麼,少爺我現在可是酒量見長,在冀州,和兄弟們喝酒都是端著碗喝的,哪里,哪里喝得多了,分明是這酒……”
呂松平日裏謙恭嚴謹,可唯獨在苦兒面前毫無顧忌:“這酒確實是好酒,比起在漠北時喝的那些,實在是好太多了。”
苦兒雙唇微抿,眼神裏漸漸多了幾分溫柔:“少爺,漠北這一路,一定很艱難吧。”
“是啊,”呂松借著酒意慢慢敞開話匣:“不過也讓我看懂了很多道理。”
“哦?”
苦兒將手撐在桌面上,兩只手掌托著她的小腦袋,她自小便喜歡這般聽少爺講故事……
即便是那些被女人家嗤之以鼻的大道理,她也喜歡。
“例如,咱們人活一世,究竟為的什麼?”
“為的什麼?”
“十年前,我背著你一路坎坷,每天吃不飽睡不好,可也在努力的活著,那時候就在想啊,要是這輩子能跟你在一塊兒,每天吃好睡好,那便是最好的日子了。”
“這……難道不好嗎?”
苦兒聞言先是一喜……
而後,便隱隱猜到少爺接下來的說辭,心下莫名惶恐起來,似乎是在擔心少爺說出更好的日子。
“當然好了,”呂松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仿佛十年前那個將她守在身後的小男孩,苦兒眼中露出一抹憧憬,只覺得要是少爺一直如此待她便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但呂松終究不是十年前的懵懂男孩了,如今的他見識過人情冷暖,見識過邊關沙場,更是見識過皇權爭奪,自然會有不一樣的心境。
呂松繼續言道:
“還記得東平府天災之時的難民嗎?
沿路枯骨,餓舜千裏,易子而食,如今想來都還歷歷在目,同樣,在北境,一旦外族入侵,輕則燒殺搶掠,重則屠城滅族。
若是沒有像老鎮北侯那樣的人物駐守冀州,怕是整個冀州百姓都已十不存一。”
“既如此,便該有人來守護他們,曾經的我只能護著你……
但現在,我還要護著他們。”
“少爺,是要做鎮北侯一樣的大將軍嗎?”
苦兒眨了眨眼,似乎聽出了他的話音。
然而呂松卻依舊搖頭:“是也不是,領軍為將終究只能庇護一方……
而若真要為天下百姓計,卻要休養生息,發展商賈,當年南明中興之時,啟皇帝便借著煙波樓的助力,大肆發展商貿,通海擴市,以至江南如今富庶遠勝江北,只可惜啟皇帝後人目光短淺,煙波樓又憑空消失,中興之勢亦不過是曇花一現。”
“那少爺,是想做煙波樓主那樣的人嗎?”
呂松再次搖頭:“我才疏學淺,豈可比肩那等神仙人物……
但我觀麓王與蕭琅父子素來庸實,亦有愛民惜民之心,現下麓王已為太子……
若能助其穩固皇位,或許……”
“難怪少爺現在與世子關係如此之好,”苦兒輕笑一聲,隨即又打趣道:
“就連岳家姐姐的事兒都不計較了。”
“哎,”說到嶽青煙,呂松也只得緩緩搖頭:“終究不過是年少時的一處寄託罷了。”
說到此處,呂松又朝著苦兒多看了一眼,瞧著她在青燈之下雙手托腮的嬌憨模樣,心中微微一動,隨口道:
“傻丫頭,我肩膀忽然有些發酸,你來幫我捏捏吧。”
“啊?”
苦兒聞言頓時面色一緊,連忙起身至呂松身後,小心翼翼地在他肩頸一帶按壓:“難道是在冀州留下的傷?”
呂松也不答話,只是反身盯著苦兒的俏臉看了又看,記憶中那張又瘦又土的小姑娘似乎越發模糊,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亭亭玉立的柔美少女,呂松一時間不由看得癡了,就連苦兒的幾經呼喚也未能將他喚過神來。
“少爺!”
苦兒的聲音越發嬌媚,倒不是她刻意如此,只是被自家少爺如此打量,她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羞怯,一時間也不知說些什麼,只得低下頭去,嬌滴滴地呼喊著她的少爺。
“苦兒,你好美。”
呂松由衷贊許,一時間只覺體內熱血上湧,一股難以言述的邪火自腹腔處燃起,他下意識的伸出手來,略顯生疏的搭在苦兒的細腰上。
苦兒身形微顫,可腳步卻並未挪動半分,她此時早已羞得不敢抬頭,可面對少爺突然的孟浪之舉,她卻並未有何不妥……
尤其是感受到自己腰間的那雙大手似乎隱隱有些顫抖,苦兒嘴角一彎,心中略一思忖便已有了決定,卻見她緩緩抬起頭來,雙手主動環繞在呂松的腦後,將整個身子貼入呂松的胸懷之中。
“啊!
少爺,怕,我怕!”
十年之前的一個雨夜,雷鳴響徹夜空,被嚇得全身發軟的小苦兒一個勁地鑽入呂松懷中,少年呂松亦是面色鐵青,可面對懷中嬌弱的丫頭,他不得不挺起胸膛,強撐著氣力大聲道:
“不過是打雷而已,苦兒別怕,有少爺在!”
十年之後,苦兒再度將自己的身子貼在呂松的懷裏,沒有響徹天際的雷鳴……
但一切卻都是那般自然。
“苦兒!”
呂松再度喚了一聲,這一回,苦兒終是抬起了頭,嬌顏如花,美人如畫,只一瞬間,呂松便已瞧得心都化了,直恨不得與她就此歸隱山林,不再過問世事。
也就是這一瞬間,呂松低下頭來,厚實的大嘴印上了苦兒的櫻唇,雙唇相貼,一股從未有過的電流觸感徹底將這對自小亡命天涯的眷侶牽連在了一起。
呂松從未與旁人親吻,可機緣巧合之下卻是見識過蕭琅、徐東山的房事,何況他本是血氣方剛的男兒……
此般深情之下便也無師自通的伸出舌頭,大舌甫一遊出便已尋到苦兒的丁香小舌,呂松試探著搭了上去,牽連著那丁香小舌輕輕一舀……
“唔……呀……”
苦兒哪經歷過這些,原本以為兩人雙唇相貼已是極為大膽,卻沒想到自家少爺竟還要尋她那吃飯的舌頭來逗弄,當下被嚇得連連後退,再一回首時卻見著兩人已經離了好幾步遠,作惡的少爺仍在原地看著她癡癡發笑,直笑得她臉上又是一陣坨紅。
“少……少爺,不早了,我,我回去了。”
苦兒只道是少爺多喝了酒,手足無措的她也不敢久留,還不待少爺點頭便擅自跑出了房門。
待得跑回自己房間,苦兒便一整個靠在門後不住喘息,腦中依稀還在回味适才親吻的感覺,仿佛像是嘗到了這世間最甜的蜜果,叫她那紅彤彤的小臉上滿是春情。
“少爺他……他真要娶我嗎?”
頭一回的,苦兒腦中閃過這等羞人念頭,本想著與少爺浪跡江湖便好,可如今的少爺卻做了大將軍,嶽小姐說……
若她不抓緊,將來皇帝指不定為少爺賜上一門婚事,到時還不知有無她容身之地。
“可我只是個小丫頭啊,”苦兒緩緩低頭,她出身貧寒,那年要不是少爺出手相救……
此刻還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就算活著,怕是也被賣到那煙花之地了罷……
“嶽小姐說我是伴著少爺長大的,是最貼心的人了,”想到這裏,苦兒又釋懷一笑,是啊,他家少爺的飲食口味、穿衣習慣她都瞭若指掌,同樣的,她的口味和習慣,少爺也是一清二楚,他們是這世上最為熟悉的一對兒,誰也拆不開他們。
就此袒露心意的兩人此刻共用著這一份美好,與苦兒那邊的忐忑有所不同,呂松經歷諸多,心境自然也要豁達許多,見苦兒就此溜走他也沒去多說什麼,只道是這小妮子面薄,何況此刻二人俱在麓王府裏……
若真發生些什麼反倒惹人閒話,何況嫁娶之事禮俗繁多,他雖與苦兒親密無間……
但多少要考慮念隱門的意見。
“明日回府,便先與家中長輩說明此事,待得寧州之戰事了,便去念隱門去尋老門主提親。
若是一切順利,回京之後,便可完婚。”
呂松一面端起桌上茶盞輕輕飲罷,一面思忖著自己的終身大事,待得一切思慮妥當,腦中亦是有了幾分困倦之意,當下也不多想,徑直褪下外衣,就著麓王府客房裏的芳香被褥倒床睡下。
然而才一倒床,呂松便覺著有些不對,他平日裏警覺異常,睡夢之時但有風吹草動便能驚醒起來,彼時在漠北時便靠著他這份警覺多次擺脫敵人夜襲,可今日,他卻覺著周身上下渾然沒有任何精神,本該運轉不斷的內息此刻也已沒了蹤影。
“莫非是那酒的緣故?”
呂松腦中生出這一念感,可恰在此時,房門卻是發出“吱吖”聲響,呂松側躺在床,眼角只能瞧見一雙蓮花式樣的繡鞋輕聲踏入,當下便出聲問道:
“苦兒?”
“呂……少爺,是我啊!”
語聲輕柔,身形嬌小,呂松強撐著力氣搖了搖頭,可視線依舊有些模糊,待他竭力睜開雙眼時,那雙蓮花繡鞋也已走向他的大床附近,忽地一陣涼風自側身傳入,呂松赫然一驚,竟是自己的被褥被人掀開了一角。
“少爺,我……我好想你。”
呂松意識混沌,一時間只覺這聲音既熟悉又陌生,還不待他細想,眼前的女子便已將衣物盡數褪下,霎時之間,一具滾燙鮮活的女人身體便已鑽入被窩,毫無保留地與他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