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點擊追書,方便繼續閱讀哦!!!
追書

正文 劍起餘波、第38章:驚濤駭浪

烽火煙波樓

| 发布:04-26 15:14 | 8901字
繁 A- A+
“陛下,太醫也說了呂妃應當無礙了,您看……”

齊心宮內,守在天子蕭柏身側的近侍小聲提醒,夜已深沉,這齊心宮也算得上不測之地,倘若再有什麼差池,他這條小命還不知能否安生。

蕭柏面色陰沉,只一言不發地盯著軟榻上的女人,好半晌才算壓制住心中怒火,緩緩起身準備回宮,可一瞥見跪在外間的蕭瑜,他又覺一陣氣急,若非瞧在骨肉血親的份上,他還真想一劍斬了這位不孝逆子。

堂堂皇子,身邊的近侍竟然是武藝高超的殺手,若非呂傾墨離得近,替他挨了這一刀,此刻恐怕他蕭柏便真成了史上最短命的皇帝。

“父皇、父皇,兒臣著實不知那張讓……”

見蕭柏起身,跪在地上的蕭瑜當即挪了挪腳,腦袋朝著蕭柏方向不住叩首討饒,可這般模樣在蕭柏看來更是不堪,想他麓王一脈世襲掌兵,何曾有過如此不學無術之輩,要不是念在他自小長在京中無人照看……

“自今日起,不得踏出齊心宮半步,每日傳教習前來講學,每七日一次小考,若不成,罰抄經文,若再不成,杖刑伺候。”

天子震怒,四下無論宮娥近侍俱都噤若寒蟬,自開朝以來,何曾有過皇子受杖刑之先例,可見今日之事蕭柏是動了真怒,任誰也不敢在此時勸阻。

“陛下……”

可偏偏此時,一道柔弱之音自珠簾之內響起,蕭柏聞言登時一愣,隨即臉上一喜,當即便轉身朝著床榻撲去。

軟塌之上,呂傾墨面色寡白,氣若遊絲,一頭長髮散落開來,額頭上還敷著一條白巾。

這本該是病榻之人的虛弱模樣,可不知為何,在此時的蕭柏看來。

這一打扮下的呂傾墨卻較之往日的錦袍宮裝更為動人。

“跟著瑜兒這許多年,她確是受委屈了。”

蕭柏心中一歎,臉上卻已變得肅穆起來:“今日多虧了你,有什麼話,待病好之後再說,現下還是好好養病吧。”

“陛下……”

然而呂傾墨卻是並未就此甘休,虛弱的手臂自錦被中伸出,仿佛是在呼喚著什麼。

“你……”

蕭柏眉心一皺,他當然知道呂傾墨要說些什麼,可就算自己再惱怒,對這孱弱的兒媳他也實在說不出半句重話。

“陛下,二皇子他年少無知,刺殺之事,絕不會是他的主意……”

“此事朕已知曉,你還是安心養病吧。”

聽得天子許諾,呂傾墨的臉上這才有了幾分安定,她緩緩側目,望著珠簾之外仍舊跪趴著的蕭瑜,眼神之中忽地多了幾分迷惘之色。

“既如此,朕就先回宮了,待明日再來看你。”

一應事閉,蕭柏這才走出齊心宮的大門,可還未來得及回宮歇息,禦書房當值的近侍便趕來通告:“陛下,姚相和幾位大人自午時便在禦書房了,還等著陛下的。”

“哎,叫他們都回去吧!”

蕭柏此時已然身心俱疲,只想著回宮好生歇息一番,可還未等那近侍轉身,蕭柏又覺國事體大,若不早些擬定個章程,越拖便越是不利。

“誒誒,你等等,”猶豫再三,蕭柏終是喚住了準備回去傳令的近侍,些微歎了口氣,這才道:“罷了,還是擺駕禦書房吧。”

“另外,叫禦膳房給幾位大人準備點夜食。”

————————

武安城外,討逆大軍營帳。

呂松抵達之時,營中士卒卻並未如想像中那般歡欣雀躍,呂松一眼掃過,不少人的身上都已掛了傷。

雖無破敗之景,但多少顯得有些士氣低迷。

“呂將軍,將軍昨夜受了些傷,這會兒不便下床,還請您過去……”

親衛話音未落,呂松便快步向著主帳奔去,只因那親衛口中的“將軍”不是別人,正是如今貴為太子的蕭琅,若他有個閃失,麓王這一脈的帝位怕是又要再生波瀾。

掀開帳簾,映入眼簾的卻是幾位討逆軍的參將,呂松目光掠過,總算在眾人的身影之後瞧見了病榻之上的蕭琅。

“世……殿下?”

呂松上前幾步,也顧不得君臣之禮,只一手奪過蕭琅右臂,兩根手指輕輕一搭,待感應到蕭琅脈象平緩,這才眉心舒展,放下心來。

“還是喚我蕭琅吧,”蕭琅淡然一笑,隨即便說起病情:“不過是被滾石砸了下胳膊,皮外傷罷了,休養兩日便可,軍醫卻非讓我躺著歇息。”

呂松回道:“雖是外傷,但也不可馬虎,你還是聽軍醫之言,好生靜養吧。”

“也好,”蕭琅倒是沒有拒絕:“既然你已回來,我也用不著擔心軍中之事了。”

說到軍中之事,呂松不由皺起眉頭,他掃了一眼帳中的幾位參將,臉上現出幾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你是想問昨日戰事吧?”

蕭琅自然清楚他的心思:“我把你當兄弟,有什麼話但問無妨,更何況這討逆大軍本就是你為主我為副,如今你已歸營,自該行主帥之責。”

見蕭琅如此豁達,呂松自也不再拘泥:“出京之時,咱們不是說過圍而不攻嗎?”

“我軍自駐紮伊始,敵軍便不斷派出小股人馬夜襲滋擾,殿下雖命人嚴加佈防,可來犯之人多是摩尼教的高手,稍有動靜便輕功撤走,擾得大軍苦不堪言……”

“於是,你就出兵了?”

呂松瞥了眼蕭琅,似乎覺著如此簡單的誘餌不該能瞞過蕭琅。

蕭琅面露苦笑:“終究還是我小看了對手。”

“武安城的那位守將名喚怒驚濤,據傳是摩尼教中首席長老,我本只當他仗著麾下有這一隊武功高強的教眾才敢如此滋擾……

當即便尋著他們的動向規律布下截殺之局,兵分四路將其逼至武安城南側的一處死地,誰知我等追到之時,那死地周遭冒出的竟是寧州府的伏兵。”

“還多虧了殿下機警,才踏入那關隘一步便察覺不對,當即下令撤退,就這還被滾石砸了下,若是再進幾步,咱們恐怕都回不來嘍。”

聽得蕭琅與那參將言語,呂松腦中已然有了整場戰局的輪廓,那怒驚濤早有設計,先是派這小股人馬不斷襲擾,待得蕭琅不耐之時,早先一步算到截殺之地,一招李代桃僵差點取了蕭琅性命。

“猶記得平山縣外與此人見過一面,卻想不到竟還有如此算計。”

呂松微微點頭,隨即又在蕭琅肩上輕輕一拍:“殿下也莫要自責,若換作是我,恐怕也得中計。”

“敗了便是敗了,倒也不必粉飾太平,你既已歸營,戰局便交給你了。”

“你倒是看得開,”見蕭琅豁達至此,呂松心中不由得也更加佩服,當即抱拳道:“殿下放心,來時路上,我已想好了破城之策。”

第二日,討逆大軍在圍城半旬後總算吹響了進攻號角,討逆大軍全軍集結,盡數朝著武安城東門圍去。

自兩軍對壘以來,討逆大軍還是首次發起攻城之勢,守城一方自然也已做好充足準備,怒驚濤手持長刀立於城樓,遙望著一路壓近的大軍,面色從容。

他雖是摩尼教隱於暗處的護法長老,可誰能想到,他還是一位熟讀兵書,精研戰法的將帥之才。

“呂松,怒某恭候你多時了!”

怒驚濤長刀一震,聲如洪鐘一般響徹四方,威嚴氣度可見一斑,然則討逆軍陣中走出一騎,白馬銀槍立於陣前,面對怒驚濤這蘊藏內力的一記獅吼竟無半分懼色:

“怒驚濤,可敢出城一戰?”

怒驚濤聞言一聲狂笑,隨即便吹出一道哨音……

而伴著這哨聲響起,武安城門緩緩打開,一匹黃驃戰馬自城中飛馳而出。

與此同時,怒驚濤亦是縱身躍起,自那數十丈高的城樓一躍而下,正落在那黃驃戰馬之上。

“哈哈哈哈,你我皆出綠林,正該用刀劍說話,今日一戰,怒某可是期待已久。”

呂松長槍一指,眼中立時現出幾分殺意:“倒要領教摩尼教的高招!”

二人寒暄作罷,竟是當真縱馬衝殺開來,一個關刀橫掃,一個長槍突刺,戰馬呼嘯而至,刀槍電光火石,二人武功之高、內力之深,江湖之上俱已難逢對手,卻不曾想在這沙場戰陣之間也能戰得如此激烈。

這二人拼殺焦灼,兩軍陣中的一應兵將卻是心思各異,主將陣前單挑向來是話本小說之中的場景,如今卻被這兩人搬至眼前。

雖說這二人皆是出身江湖,武藝卓絕,可畢竟是身係數萬大軍的統帥,若是陣前有個閃失……

更何況,呂松漠北襲殺慕容先威名遠揚,怒驚濤前日伏擊蕭琅初現崢嶸,二人俱有名將之風,如今卻改用這江湖人的方式……

“咚咚咚咚……”

區別於將官的多方顧慮,雙方軍士俱是被這二人的高超武藝所震撼,城頭之上漸漸傳來擂鼓之聲,正應和著怒驚濤的剛猛刀法。

長刀揮砍之間,擂鼓震爍,氣勢更增,呂松持槍橫擋,竟不曾想這一刀剛猛如斯,只聽得“嘶”的一聲慘叫,呂松戰馬雙腿下陷,整個人竟是被這大刀壓制得喘不過氣來……

“將軍!”

討逆軍中幾名副將頓時面色一緊,當即便要衝出營救,可就在幾人呐喊之際,被長刀壓制的呂松竟是身形一閃,整個人棄了長槍與戰馬就地翻滾,怒驚濤大刀斬落,長槍斷裂,戰馬坍塌……

可正當所有人以為他得勝之時,忽地身下一斜,竟是呂松側翻之時抽出長劍,一劍橫掃,竟是將那黃驃戰馬的前腿斬翻當場。

“籲!”

怒驚濤不愧大將之風,即便戰馬失衡亦能靠著高超馬術控住身形,但戰馬前蹄已沒,怒驚濤自也不便再騎,當下雙手持刀淩空躍起,再度朝著呂松生撲而來。

“好!”

“好!”

“好!”

見得呂松化險為夷,甚至一劍斬落怒驚濤的坐騎,討逆軍中立時響起一陣歡呼,從軍之人本就有豪勇,見主帥如此神威,一時間自也士氣高昂起來。

二人俱已落得馬下,可拼殺之意絲毫未減,怒驚濤關刀威猛,步戰更顯刀法路數,一招一式內勁無窮,刀影閃爍,呂松每每躲避之時便有數道刀痕印於塵土之上……

而呂松劍法自然勝過槍法許多,他本就隨那邋遢老翁修習劍法,後又經苦兒之口融入不少念隱門的劍意,漠北之行劍氣又有精進,若是再遇上惡鬼無常和色骷髏這兩位摩尼護法,呂松也有了一戰之力。

但怒驚濤貴為摩尼教護法之首,除了武藝卓絕外,更有著遠勝旁人的對陣經驗,他先以關刀身長之優勢搶得先機,幾番砍殺下來將呂松逼退數步……

可呂松劍意通明已甄化境,待他劍氣凝聚之時,怒驚濤已然覺察出幾絲危險,複又轉攻為守,化去呂松數道殺招……

而後更是蓄力一擊,趁著將呂松逼退之時從容後撤,撫須輕笑道:“一年不見,竟想不到你已精進至此”

呂松見他停手,心中隱約猜到幾分怒驚濤的避戰之意,當即笑道:“怎麼,怒將軍這是要逃回城中嗎?”

怒驚濤絲毫不見羞惱之色,從容應道:“今日一戰,倒也算酣暢。

不過兩軍對壘,終究不能以比武定論,怒某很是期待,威震漠北的烏魂該是何等風貌?”

“哼,恐怕你是見不到了!”

呂松知他心虛避戰,自不打算放任他就此離去,當即持劍搶攻而來……

而怒驚濤聞言卻也不再顧及許多,拖起長刀便朝城門奔逃,二人一追一跑,轉瞬便已到了武安城門之下。

“松哥兒小心!”

討逆軍陣中李順心思最慎,見呂松追逐之下逼近敵城,當即心生警覺出言提醒,然而他話音未落,一路奔逃的怒驚濤卻是突然回頭,發出一聲近似猛虎的嘶吼……

而順著他這嘶吼之音,城頭赫然現出一排弓弩手,吼聲一起,亂箭齊發。

呂松身形迅捷,普通箭矢自不能傷他分毫,可此時怒驚濤反身殺來,亂箭威懾配上他這長刀剛猛,腹背受敵的呂松已然避無可避,竟是被這一刀擊飛數尺,重摔落地。

“受死!”

見呂松受傷倒地,怒驚濤毫不猶豫拖刀反撲,可他腳步剛至近前,那倒地不起的呂松突然飛身躍起,戰袍一甩,數十道飛刀匕首揮舞而出,竟是直逼怒驚濤面門而來。

“呀!”

怒驚濤雖是長刀揮舞及時,可面對呂松這一招“滿天飛羽”的暗器功夫亦是招架不及,一記飛刀刺入左臂,直疼得他當即慘叫出聲。

好在怒驚濤也非泛泛之輩,見呂松並未受傷,當即便知自己再無勝算,乘著城頭亂箭威懾,怒驚濤悶哼一聲,靠著右臂單提長刃,快步向著城中逃竄。

這一回,呂松不再追殺,只望著怒驚濤遠遁的身形微微凝視,待得張先李順等人拍馬近前時,呂松這才渾身一松,一口熱血自口中噴湧而出。

“你也是,昨日還笑話我冒進,今日便跟人玩起了單挑,還勇追窮寇,險些出事。”

主帳之中,手上還綁著白斤的蕭琅聞訊而來,見呂松傷無大礙,這才有暇與他開起了玩笑。

呂松背靠床榻,臉色雖有些蒼白,可眼神之中卻依舊散發著精銳光芒:

“你放心吧,怒驚濤刀法雖厲,可也很難傷我,我不過是借著機會強受他一刀鋒芒,好換取我這暗器出手的機會,今日他受我一刀,至少得修養半月。”

“原來如此,”蕭琅雖也猜到幾分,但如今聽他親口說出當即更為欽佩:

“要說這暗器飛刀之術,據傳當年煙波樓中有一女子便善於此道,北明末年,那女子還用此術襲殺過當時的匈奴王庭,倒與你襲殺慕容先有幾分相似,如今想來,到不知你與此女……”

“此事我亦不解,可家師雲遊在外,我也不便打聽,或許家師與煙波樓有所淵源吧。”

蕭琅聞言微微一笑,又道:“我這幾年一直有個猜疑。”

“什麼猜疑?”

“煙波樓中人或許就隱匿於世,與那念隱門一樣,一直在洞察著時局百態。”

呂松緩緩搖頭:“煙波樓之事過去已有百年,即便不死,如今也都成了白髮翁嫗,又如何能……”

“哈哈,說來也是,”蕭琅哈哈一笑:“不過我倒是覺得你與煙波樓有些緣分,要不然怎麼這亂世一起,便有你這一位少年英俠橫空出世,甚至還會煙波樓當年的暗器功夫。”

呂松一陣無言,蕭琅雖是調侃,可語中意味卻也不無道理,他身邊之人,無論是師傅還是念隱門,抑或是分隔南北的岳家與蘇家,身上均有著當年煙波樓的印記,難道說,煙波樓人真還活著?

“報!”

呂松沉吟之際,門外傳來一聲奏報,蕭琅才一抬頭,便見著如今統領烏魂的副將薛亮大步走進。

“松哥兒,確如你所料,人抓到了!”

“哦?”

呂松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當即從床上一躍而起:“可有活口?”

“有一個……

而且,還大有來頭!”

“走,去看看!”

二人一唱一和,直把蕭琅說得有些發懵,當即斥道:“你到底賣的什麼關子?”

呂松哈哈一笑,這才解釋起來:“怒驚濤不是庸才,今日一戰,他自然不會拘泥於單挑取勝.

他麾下不是有一支武藝高強的武林人嗎,他自然要趁此機會殺入我營中襲擾,於是我早讓薛亮帶著烏魂守在外營,這一遭,也算是為你報了誘敵之仇。”

“哈,竟想不到你如今也變得老謀深算了!”

——————

“咚咚咚咚……”

幾聲急促的鼓聲驚醒了船艙裏小睡的苦兒,苦兒輕快地翻身下床,行至甲板時見得船上眾人穿梭不止,一時間竟有些摸不著頭腦。

“小姑娘,要靠岸咯!”

過往的船夫見她神色迷惘,好心提醒起來,行船近岸,首先要做的便是敲鼓傳訊,一來提醒船夫拋錨落定,二來也提醒船上人小心晃蕩。

很快,苦兒的視野裏便有了一扇立於水中的高大拱門,定睛一瞧,大門的正中寫著“巴郡”二字。

“這裏就是巴郡了,蜀州九郡十三縣,只有這巴郡通水,等咱們卸了貨,老丁帶你去鎮上玩兩天!”

老丁頭尋了過來,每每見到這一臉天真的女娃,他總能露出和藹笑容,明明才剛過五十,可心裏頭早把這女娃當作自己的孫女看待。

“停船!停船!”

恰在此時,岸邊卻是突然傳來幾聲呼喊,自那“巴郡”水門的停泊岸上,一隊穿著官衣的差人圍了過來,還不等船靠近便不斷大聲嚷叫起來。

大船平穩靠岸,老丁頭帶著幾位精壯船夫下了船,直朝著差人們的領頭笑道:“官爺們辛苦了,在下是跑江州到蜀州這一路段的老丁,不知諸位官爺是……”

“我等是徐將軍麾下的,如今奉命把守此地,”那領隊神色倨傲,說起自家“徐將軍”時更是得意:“你們船上裝的是什麼?”

“回官爺,就是些南北雜貨,咱們也是給那些個大人物跑跑腿的,”

走南闖北多年的老丁這會兒變得尤為圓滑,他一邊搭上那領隊的胳膊,袖口裏立時多了一錠約莫十兩的銀子,只一個推搡的功夫,銀子便已到了軍官手裏。

若是換作以往,甭管是哪個衙門的差人,這十兩銀子下去都得露出笑臉,什麼檢查、文書通通能免則免,可意外的是,今天這股差人卻並未如老丁頭想像得那般做派,那領隊先是將銀子收入袋中……

而後竟是板著臉道:“徐將軍說了,蜀州境內一切船貨先得到府衙報備,你們速速把貨物清點,隨我等一起去府衙吧。”

“誒,別別……別啊軍爺!”

老丁頭聞言臉色一慌,這些官話他自然聽得出真假來,說是去“報備”,可貨要真落在衙門手裏,還不知道能否出得來……

而且他們所載的貨大多有時限,若是誤了貨主們的差事,他們恐怕也交不了差。

然而這群收了錢的軍爺卻是極為跋扈,見老丁頭情有不願,竟是直接抽出腰刀來:“爾等形跡可疑,莫不是船上裝了什麼違禁之物?”

“誒,冤枉啊官爺,咱們這船……”

“給我搜!”

那領隊根本不予老丁頭辯解的機會,腰刀一舉,麾下的二三十餘人一齊朝著船頭湧入,船員們雖也是精壯之輩,可面對這一群穿著官服拿著佩刀的差人自然也不敢招惹,只得讓開道路任人搜查。

“老爺爺,他們這是?”

苦兒自船頭跑下,一面避讓著前往搜查的差人,一面去尋老丁頭打聽情況,可她才一下船,老丁頭身側的官軍領隊卻是眼前一亮,登時一手推開老丁,毫無避諱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來。

苦兒雖是身著男裝,可無論臉相還是身段都能一眼瞧出其少女身份,唇紅齒白,面若桃李,即便是這一身樸素男裝也難掩其美豔.

這官差也是見過世面之人,可只瞧了這苦兒一眼,心中便已認定這是個嬌嫩美人兒。

官差走得近前,對這苦兒看得越發仔細,細瞧之下,這少女非但生得嬌俏動人,眼神之中更是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清澈純淨,如此氣質,別說青樓裏的庸脂俗粉,即便是如今破落的官宅小姐也難有這般動人。

“喲,這是哪里來的小妞?”

這官差領隊見色起意,立時大手便要朝苦兒捉捏過去,然則苦兒如今武功身手俱是突飛猛進,面對這尋常差人自是能輕鬆避開,一個側身便躲至老丁頭身後,怯生生地問道:“老爺爺,他們,他們是什麼人啊?”

“莫怕莫怕,有我在,”老丁頭一面安撫著小苦兒,一面又上前打起哈哈:“官爺,官爺,這是老朽養大的孫女,您有什麼事,只管找老朽便是。”

那領隊一捉不中,身形未穩之下險些栽了跟頭,身側的一眾兵卒紛紛露出譏笑之色,如此窘境,他豈能善罷甘休,竟是當眾拔出刀來:“爾等抗拒官差,究竟是何居心?

來人啊,通通給我拿下!”

“誒誒,官爺官爺!”

老丁頭還待辯解,卻不成想這一隊兵卒說拿就拿,轉眼之間,十餘名船員盡數被押至岸邊,離老丁頭與苦兒最近的官差剛要上前,卻被苦兒一腳踢開,三拳兩腳便將四五名官差打倒在地。

“大膽,竟敢抗命,來人,來人!”

那官差領隊倒也有些眼力,見這少女身形鬼魅,拳腳之間內勁十足,想來便是那武林中的“女俠”了,蜀州綠林向來人才濟濟,他對此也不見怪,當即便撤開數步仰頭高呼。

不多時,幾路與他們同樣打扮的官差小隊循著聲響靠近過來,小小的船舶之地很快便圍聚了上百官軍。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怎麼?”

老丁頭此時也發現不對,巴郡只是蜀州一處小郡,平日裏官差兵卒也不過百人,可今日只這領隊一呼,立時便有上百人圍聚至此……

而且,聽那遠處聲響,似乎還有大隊人馬朝此地湧來。

“嘿嘿,袁老四,怎地,想吃獨食碰到硬茬了?”

被喚作“袁老四”的領隊卻是嘴角一撇,冷笑道:“小爺我尋到一位絕色俏佳人,正想獻給徐將軍作賀禮,卻不料這女子武功了得,諸位與我合力擒拿,日後在徐將軍面前,袁某一定如實相告。”

“袁老四啊袁老四,你可真敢吹啊,還絕色俏佳人,還武功了得,我倒要看看,究竟是……”

與那“袁老四”唱對臺戲的領隊罵罵嚷嚷地走到近前,剛見著那小苦兒的面相,整個人立時連話都說不完整,他初時還只以道“袁老四”誆他,卻沒成想此女竟真如此動人,那天真靈動的小眼珠子裏莫名帶著幾分勾人邪魅……

而她這還只是穿著樸素男裝,若是換上一套官家小姐的行頭,怕是整個蜀州的男人都要被迷得走不動道了。

“如此美人兒若是獻給將軍,我等豈不一路青雲?”

那領隊反應迅速,當即便朝著身後士卒呼喝起來:“來啊,將他們拿下!”

幾路官差此刻俱是一般心思,徐將軍喜好女色,據說入主蜀王府當日便將蜀王妻妾兒女臨幸了個遍,此等絕色,定能投其所好。

上百名官差一擁而上,苦兒倒是不見慌亂,一手奪過一把劍刃,一手拖著老丁頭不斷船頭衝殺,可才殺出一條道來,老丁頭卻是急得大喊:“丫頭,他們,他們不在,船開不動的。”

“那怎麼辦?”

苦兒終究是涉世未深。

此時也沒個主意。

老丁頭朝著那滿是人頭的官兵盯了幾眼,心中也知道今日之事必不能善了,當即喝道:“丫頭,咱們殺進城裏去,找個地方躲起來!”

“好!”

苦兒的回答簡潔明瞭。

她當然知道眼前這數百人的官兵不好應付,可兒時自己與少爺每每遇險時,少爺也總能帶她化險為夷,今天,她也要像少爺一般,從這絕境裏殺出一條路來。

苦兒帶著老丁頭反身一躍,長劍自高空斬下,立時便在圍堵的人牆裏破開一條道來,本是搶來的一柄普通鐵劍。

此時在苦兒的手上,最外一層竟是莫名裹著一道寒霜,這等情景,卻是跟當日飛雲堡劍無暇一劍破摩尼時如出一轍,誰又能想到,這年紀輕輕的小姑娘。

此時竟已修出劍氣。

“這……這是劍氣?”

見多識廣的袁老四赫然一驚,竟想不到這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是一位劍法卓絕的高人。

要知道江湖綠林中能練出劍氣的屈指可數,他也是曾經在徐虎麾下時聽人說起過劍氣的造詣,卻不成想,今日倒是開了眼界。

他本是蜀州督軍徐虎麾下的一名參將,徐虎造反時他因疏忽職守,讓蜀王尋到機會逃脫,要不是甘州中郎將郭凱與徐虎同屬一黨,他連小命都難以自保。

如今得遇苦兒,他自然要想盡一切辦法將她擄走獻給徐虎,屆時他自然能重回徐虎麾下,甚至還能再進一步……

袁老四遐想未消,苦兒的劍下已然又多了十餘縷亡魂,尋常官差哪里是她對手,才一眨眼的功夫,近乎百餘人的官差們便已嚇得膽寒,圍攏著的陣型裏再無一人敢上前挑釁。

“廢物!”

袁老四回過神來,瞧著這群節節後退的官差心中大怒,可他嘴上罵得兇狠,自己卻也不敢上前半步,只得任由著苦兒帶著老丁頭一步步向城裏逼近。

便在此時,又一支百來人的甲胄軍士馳援而來,袁老四定睛一瞧,頓時兩眼冒光:“方將軍,方將軍,快,快、攔住他們!”

“方將軍”聞言目光一緊,立時便發現被圍在人群中的老少二人,見苦兒一柄長劍護在身前,數百官差不敢近身,當下也瞧出了端倪,直接下令道:“來人,放箭!”

“方、方將軍,不可、不可啊!”

袁老四一聽“放箭”二字臉色大變,他還指望著這女人加官晉爵的,若是被射殺在此,豈不是雞飛蛋打,前功盡棄?

然而他話聲未落,“方將軍”麾下軍士已然彎弓搭箭,與袁老四這等監察船舶的官差不同.

他麾下將士這支可都是正規府軍,將令才出,霎時間便揚起一道箭雨朝苦兒這對兒爺孫射來。

“砰砰”幾聲脆響,苦兒面色沉著地揮舞著手中鐵劍,強大的劍氣猶如屏障一般護在二人身前,尋常箭矢根本無法近身,甚至不少箭矢被她劍氣所擾,轉而偏向那群圍困著的官差,一時間哀嚎四起,官差們愈發膽寒後撤。

不多時便已讓出一條道來。

見得圍堵之勢有隙,苦兒眼前一亮,立時長劍一甩,以那霸道劍氣將箭雨引至高空……

而自己則拉著老丁頭縱身躍起,自那空隙之中沖了出去。

“哼!”

那方姓將軍見狀臉色立時變得難看起來。

此時也顧不上袁老四的勸阻,當即抽出馬背上的長弓,屏氣拉弓,只聽“叮”的一聲脆響,利箭破空飛出,直取那少女身後破綻。

“小心!”

苦兒這邊剛剛棄劍震退箭雨,又拉著老丁頭一路狂奔,一心多用之下自然無暇顧及身後冷箭,眼看暗箭襲來,倒是她身後的老丁頭率先警覺,情急之下竟是連拉拽都來不及,只得一整個人撲在苦兒後背^

一瞬之間,羽箭正中背心,可即便中箭,老丁頭依舊只發出“嗯”的一聲悶哼,依舊由著苦兒帶他向城裏奔走。

“快,再快些……”

“去巴郡北城邊上,那裏有……有我買的一間宅子,我身上……有……”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