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劍起餘波、第59章:煙波風月
烽火煙波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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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候回來啦!”
易雲霜縱馬疾馳,便在這一路呼喊聲中入得皇城,只奔正殿而去,諸多大臣收到消息趕來,很快便有了朝會模樣。
“陛下呢?”
姚泗之早早趕來,見一眾臣子都已到齊,唯獨少了天子蕭玠。
當即便有管事太監俯耳相告:“天子正在後宮整理妝儀……
這便趕來。”
話雖冠冕……
但姚泗之這等人精哪還猜不出言下之意,蕭玠登基以來雖是無甚過錯……
但卻也並無長進,先前裝作勤勉之態……
這才過去幾月……
如今便開始沉溺後宮享樂,置朝政大事於不故。
朝局動盪,天子如此,實乃隱患。
姚泗之無奈搖頭,只得上前去穩住局面……
當即朝易雲霜笑道:
“易候此番歸來……
可是帶回了好消息?”
易雲霜面色陰沉,掃了一眼上首處空蕩蕩的龍椅,直言道:
“江南之禍,戰報所述均為實情,我已與金陵達成協議,五年之內,不起戰事。”
“這……”
饒是姚泗之這等歷經三朝的元老此時也有些發懵……
這位易候敢想敢幹,才幾日的來回功夫,便已和金陵簽了協議?
不過他也很快理清現實,此番戰敗之下必然時局動盪,朝廷本就無力用兵,能穩住金陵局面已是萬幸,若引戰禍至江北,則國之危矣。
“那,神兵‘烏魂’可曾回來?”
易雲霜輕輕搖頭:“呂松生死未蔔,我意將‘烏魂’留在江南大營,一來搜查呂松下落,二來也可震懾金陵。”
“這……易候此舉,怕是有待商榷吧?”
姚泗之還未開口,一旁便有幾位不相熟的官員上前質疑。
然而易雲霜卻是目光一撇,冷聲道:
“本候此行,便是得知朝中已有摩尼教妖人作祟,意圖襲殺呂松謀奪‘烏魂’,爾等此時質疑,莫非是摩尼教的奸佞?”
“你……血口噴人……我……”
“姚相……
這幾人你查是不查,你若不查,我便令我易家軍接手。”
姚泗之面色一顫,卻也沒想到易雲霜如此剛烈……
當下便勸和道:
“易候息怒,此事我定會派戶部著手調查,他們幾位想來也是擔憂國體安危,罪不至此。”
“哼,江南戰事稍定,江北諸州若起戰事,我易家軍十日便至,姚相必不慌張,依我看來,肅清朝綱,撤查宵小,才是重中之重。”
姚泗之微微點頭,易雲霜雖是帶著幾分桀驁……
但卻有幾分道理,摩尼教若真滲入超綱之中,禍患之大堪比當年二王之亂……
當務之急,確實是整肅朝綱。
幾人敘話良久,易雲霜卻是仍未見得蕭玠前來……
當即秀眉蹙起,直言問道:
“陛下何在?”
“這……陛下……陛下尚在後宮打理妝儀,正在趕來……”
“胡說!”
然而易雲霜直接怒斥起來:“先前本候便聽得你與姚相說起陛下正在趕來……
如今還未趕至,是是欺負本侯耳目不明嗎?”
“侯爺息怒……息怒……”
那太監不敢還嘴,只得跪地討饒……
然而易雲霜卻不是心軟之人,長腿一踢,便將這欺上瞞下的老東西踢翻在地,隨即便朝著身後幾名易家軍將來喝道:
“走,我們去後宮!”
“易候……”
姚泗之還待呼喚,易雲霜卻是猛地回頭:“姚相,此刻若還守著禮儀綱常,怕是國將不國,更何況,宮裏的那位,又何嘗顧及過禮儀綱常。”
言罷拂袖而去,卻是留下滿朝臣子目瞪口呆。
易雲霜快步疾行,除了盛怒於蕭玠不來朝會外,更是收到了一則消息:先太子妃嶽氏並未出宮。
易雲霜心中難免懊悔……
那日急於江南戰事而出宮,卻是忘記了與嶽青煙的承諾,她更是懊惱……
這位昏君,竟當真敢趁虛而入。
沁香宮門前果然近侍眾多,見得龍輦猶在,一眾宮女太監居於門外把手,易雲霜哪還不知發生何事……
當即便要破門而入。
“易候,易候不可啊……”
見易雲霜前來,眾人趕忙上前阻攔……
然而易雲霜眉目一挑,一柄長槍橫置身前,立時嚇得眾人掩耳捂嘴,再不敢上前勸阻一步。
要知道半月之前,易雲霜便血濺沁香宮,足足將沁香宮裏的太監宮女殺了一輪……
如今這些,哪還敢忤逆她的鋒芒。
見無人敢攔,易雲霜當先一步邁過,至得宮門之前,抬起一腳猛踹出擊……
“嘩啦”一聲,宮門破碎,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地衣裙。
“什麼人?”
蕭逸齜牙咧嘴地跑出,待瞧清眼前之人,兇惡的眼神立時變為恐懼,趕忙拾起地上的被褥遮擋裸軀。
易雲霜掃了他一眼,心中更是憤懣……
可還不待她發作,眼光卻是撇見床上那位先太子妃。
嶽青煙此時亦是全身赤裸,臉上還掛著幾分骯髒的白腥之物,見得易雲霜趕到,她也只能拾起衣裙遮擋,渙散的眼神裏幾欲躲閃……
可那臉上的潮紅卻已出賣了她的心理。
她似乎已經從了。
易雲霜久居邊關,見過太多被異族侵犯過的婦孺,初時反抗激烈,真當男人得逞之後……
這些婦人便也只得認命,軟語相求,苟活而已,她想不到……
這嶽青煙的剛烈,卻也不值一提。
再回首瞧蕭玠時……
這昏君也已穿戴齊整,略顯窘迫地朝她開口:
“易候何時回來的,朕……朕正要去正殿找你……”
見易雲霜顏色不善,蕭玠語聲漸低,到最後也不再多言,顯然是要先觀察易雲霜的態度如何,他們畢竟是君臣……
這易雲霜再跋扈,想來也不敢太過分。
然而易雲霜卻並不理睬,只朝嶽青煙言道:
“皇妃若是有意,雲霜今日便能接您出宮。”
“……”
嶽青煙一時無言,反倒是蕭玠面色一沉……
當即斥道:
“易候怕是還不知道……
這幾日朕與皇妃情投意合,我……”
“閉嘴!”
易雲霜最聽不得這等虛言,反手一甩……
那長槍“咻”的一聲劃過蕭玠臉龐,生生插入他身側牆壁之中。
“你……”
蕭玠嚇得抬手狠指……
可叱罵之言卻又不敢出口,易雲霜依舊不去睬他,只繼續對著嶽青煙言道:
“皇妃若有顧慮,盡可告知。”
這回卻是輪到嶽青煙犯難了,若在以往,她憑著蕭琅遺孀的身份,面見易雲霜時倒也能心平氣和……
可如今再見時,她卻有幾分自慚形穢,她到底沒能躲過這昏君的手段……
如今貞潔已失,她又有何面目出宮,又有何面目引領岳家獨當一面。
“我,陛下待我很好,我……”
嶽青煙吞吐之時,易雲霜也已看出了她的心意,雙目又朝著蕭玠狠狠一剜……
這才道:
“既然二位情投意合,倒是我孟浪了,還請陛下早早還朝,姚相等人還等著陛下。”
言罷便是右臂一揮……
那嵌入牆壁的長槍赫然飛回手中,易雲霜深吸口氣,終究帶著滿腹怨言拂袖而去。
“將軍,咱們要不回冀北吧?”
易十七見她面色陰沉,忍不住上前勸說起來:“這昏君奸臣當道,咱們易家軍深陷其中,只怕會引禍上身啊。”
“……”
易雲霜沉吟數息,心中亦有幾分動搖,她出身於易家侯府,本是只以鎮守冀北為任便好……
但她亦是深諳家國天下大義,從早先支持麓王一脈到如今坐鎮燕京,她都表現出常人難以企及之胸襟,她一心為國,卻不成想,國君卻是如此模樣。
“進京易,出京難!”
易雲霜有此一歎,她若早先不來,想那呂松也未必敢出京征戰,更不會如今生死未蔔。
而她此刻若是走了,燕京乃至整個江北朝廷再無倚仗……
而朝廷,似乎也沒有能出站的良將了,莫非真要等到天下大亂的那一刻,自己還在冀州鎮守又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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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茫然無措,猶如混沌初開一般讓人不解。
“即便一死,定不會叫爾等得逞。”
那日大江南岸,呂松所率潰軍遭遇摩尼伏擊,他一人獨戰摩尼教三大高手,被逼至江岸時便已有了投江之志。
摩尼妖人揚言要生擒於他,呂松又豈能如他們所願,他深知摩尼教妖法詭怪,連那念隱山的大峰主劍無暇也被操控……
若是自己著了道,“烏魂”安在,社稷安在?
可本以為是以身報國身死道消之局,卻不成想在這一片黑暗混沌裏,一道金光滲入身體,卻是讓他意識不散,只在這一片混沌黑暗的世界苦苦煎熬。
終有一日,黑暗之中透出一道久違的光明,呂松眨了眨眼皮,雙目微睜,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如畫中走出的仙女面容。
“你醒啦!”
言語之人便是這位天仙女子,見他醒來不由得輕呼了一聲,聲色溫軟,儀態從容……
這般美貌氣質,又哪里是人間所有?
“你……”
呂松完全睜開了眼,見得四周金碧輝煌,便像是他在燕京皇城裏所見之宮殿一般奢華……
而這女子身後,竟還有幾位靚麗仙子……
當即問道:
“敢問仙子,此處可是天宮?”
殿中立時傳來幾聲嬌笑,倒是眼前這位仙子卻依舊從容淡雅,只是那迷人的酒窩輕輕一凹,露出一抹清澈淺笑,很快……
那道溫軟的語聲再次響起……
而這一聲,卻是將呂松驚得目瞪口呆:
“此地不過是我等一處隱居之所,你若喜歡,也可將它稱之為‘煙波樓’。”
“……”
呂松震撼當場,也顧不得自己傷情如何,急聲問道:
“煙波樓……
可是百年之前的那個?”
“哦,”那女子再次輕笑:“想不到百年之後,竟還有人記得‘煙波樓’的名諱。”
呂松情緒激動,剛要向她述說這世外之事……
然而轉念之間,他卻又想到一種可能:那成非玉扮作煙波樓的傳人‘葉羽’來哄騙自己……
如今這一位,又是真是假?
“哼,你休得誆我,煙波樓之事已過百年,即便是有人倖存……
如今也應該是滿鬢白髮……”
“喂,你小子莫不知好歹!”
而這回開口的卻是眼前女子身後的一位靈動少女,卻見她一身碎花羅群,聲色略有奶音,似乎比他還要小上幾歲……
可誰知她一開口便是不依不饒:“我家小姐好心救你性命,你怎地一上來就說咱們年紀大。”
“你們……”
呂松越發疑慮,觀眼前幾人氣度容貌,倒是讓他想起了念隱山門裏的幾位峰主,自然不像摩尼教的妖人。
“說出來好叫你知道!”
那女子大喇喇地走近跟前,朝著自家小姐微一拱手,這才道:
“這位便是百餘年前名震天下的煙波樓主,世人稱作‘慕竹’,我等姐妹四人,便是煙波樓旗下‘風花雪月’四大侍女,當年……”
“樺兒,往事已矣,莫再提了……”
葉清瀾出聲打斷,隨即又朝著眼前的少年上下打量,良久才道:
“觀你筋脈氣海,你所學劍法武功,好似是我這一脈路數。”
“這……”
呂松依舊震驚於那侍女琴樺的說辭裏,“慕竹”、“風花雪月四大侍女”……
這等人物他如雷貫耳……
如今的市井之中都還流傳著她們的故事……
而這等百年之前的人物,又怎會出現在此。
“你心有疑慮,信不過我?”
見呂松遲遲未能答復,葉清瀾倒也瞧出他癥結所在……
當即抬手一拂,一道渾厚真氣便湧入呂鬆氣海之中,呂松反應不及,便覺渾身氣機被人牽引,彷徨交錯之時,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起自小到大的諸多回憶。
“原來如此!”
呂松覺醒之時,卻見那自稱“慕竹”的女子已然收回真氣……
當即斥道:
“你對我做了什麼?”
葉清瀾沉吟片刻才答復道:
“你能大難不死,皆因你體內血脈覺醒之故,我以真氣渡入,便能窺探你過往之事……
如此,便能解你心中之疑惑。”
“我有什麼疑惑?”
“你先前所遇煙波樓故人,是歹人冒充,是故如今見了我等,亦不敢信。”
“……”
呂松被她說中心事只得沉默,良久又道:
“你別以為你如此說我就會信你,我……”
“我還知道,你所學劍法源於我這一脈……
那位教你武功的邋遢老翁,亦是我這一脈傳人。”
“……”
“楓兒,且為他演示一番。”
慕竹言罷,身後便有一位紫衣少女持劍上前,觀其身姿高挑,氣宇不凡,長劍才一出鞘,便有一股凜冽劍意充斥世間。
呂松不由瞪大了雙眼:“你……你是‘紫衣劍’琴楓?”
琴楓並未多言,長劍起舞,一招一式俱是在平日身法之下放慢了數十倍不止……
可即便與此……
那鋒芒畢露的殺意與輕簡有力的劍招亦是讓呂松歎為觀止……
這女子劍道境界已不知到了哪一步,莫說當日入魔的劍無暇,便是那日在寧州府遇見的摩尼教主,恐怕也非她敵手。
“晚輩呂松,拜見幾位前輩!”
到得此時,呂松哪敢不信,即便摩尼教再是神通廣大……
這世間又何處能尋出這樣幾位仙子來冒充煙波樓的傳人?
遙想煙波當年,似這等謫仙人物……
那段歲月,該是何等波瀾壯闊。
“不必多禮,”慕竹緩緩點頭:“你傷勢未複……
這幾日還需靜養。”
“晚輩斗膽,還想請前輩出山救世!”
既然得知煙波樓尚存世間,呂松也索性開口相求:“如今天下紛爭四起,摩尼教妖人手段陰毒,為禍不淺……
這世間,想來便只有前輩出手,方能壓制。”
慕竹聞言卻是微微閉目,清麗無雙的臉上竟是露出些許無奈:“我等隱居於此,於世間而言便已消亡……
當世之禍,卻也只能交由你這當世之人化解。”
“晚輩才疏學淺,武功低微,實在……”
“你不必自謙,你天賦不差,離去之前,我會讓她們四人提點你些,你虛心求教便是。”
呂松聞言大喜:“能得煙波樓前輩們傳道解惑,晚輩實在萬幸!”
“喂,你小子,哪來那麼多前輩!”
琴樺在一旁打起了岔:“我等看上去,有那麼老?”
“……”
呂松不敢吱聲……
這幾位都是活了上半年的主。
雖是容貌堪比二八少女……
但想來是修為卓越所成,自己當然不敢造次。
“無妨,”慕竹聞聲言道:
“世間之事大多如白駒過隙,有朝一日,你亦能成為救世之人。”
“晚輩定不負所托。”
呂松激動答謝,隨即便欲找那位“紫衣劍”請教劍法,卻不料殿外傳來一道男子言笑之聲,呂松面露疑惑……
可慕竹卻是忽而急聲道:
“你身體抱恙,今日便好生歇息吧!”
言罷卻是白袖一揮,呂松頓覺睡意洶湧,還不待答復,整個人便已昏睡過去。
———————
無邊黑暗再度湧來……
這一回,呂松心中倒是明朗了不少,自己身在隱世高人所在居所,性命自是無虞,所是真能得高人指點,或許真能與那摩尼教的妖人一決高下。
如此念叨一陣,呂松便也按照慕竹所說清心靜氣,調養自身。
他功法本就源自煙波樓,呼吸睡眠俱是能吸引天元真氣調息暢通,想來這一身傷病也不過幾日便能安好。
可就在此時,一記莫名的聲響卻是從那無邊黑暗裏傳出,呂松豁然一驚,他本以為如今所在便是他神遊天外的環境……
當時一片混沌絕無人煙……
可這一聲響傳出,卻是打破了他的猜疑……
而今所在,莫非是一場夢?
呂松當然不會明白,他先前所在確是生死彌留……
而眼下看似無差,實則是慕竹抬手間施展的一種入夢功法……
而他如今身已昏迷,卻因為大傷未愈神魂未清,卻是出乎意料地在這混沌裏有了另一份感知……
而這一份感知,卻是連慕竹都未曾料到。
“啊……”
那聲響呂松不甚熟悉,似是一位女子發出,他先前醒來,說過話的便只有慕竹與琴樺二人,莫非是煙波樓中另幾位仙子?
呂松疑惑之間……
那聲響卻已第二迴響起……
而這一次,卻還不止一人、
“啊……哈……”
“嗯……”
約莫三四道女聲來回穿插,其中還帶著幾分“噗噗”的碰撞聲響,呂松雖是有些懵懂……
但隨即他便有了幾分猜測,她們,莫非是在?
“百餘年來便只她們一群女子在此,或許真有些寂寞孤獨之感也無可厚非……
這番場景,他也只能‘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了。”
可他雖是正人君子,卻到底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似煙波樓中那等神仙女子……
如今竟是圍在一處自褻歡愉……
這般情景,他又如何能忍住不聽?
而事實上,呂松如今神魂分離,意識留存在這片黑暗之中,即便是想閉耳不聽,實際也難以辦到。
只聽得那幾名女子呼聲不斷,每一個都是聲酥語媚,攝人心脾。
呂松一時間有些心猿意馬,腦海中莫名回憶起了當初在麓王府裏與“苦兒”春宵一度……
那日他雖是喝得爛醉……
但卻依稀能記起少女那溫潤體香,他回憶起兩人擁吻纏綿,直至他將那男兒雄偉插入女子下身……
“不對,不是苦兒!”
呂松豁然一驚,不知怎地,此刻他竟是對那日場景格外清晰……
那一夜雖是月黑風高……
但與他纏綿的卻不是他的苦兒……
那女子風情萬千,手法嫺熟,分明就是那被徐東山收入府中的花魁雲些。
“那苦兒呢?”
呂松心中一震,很快便聯想到那日之事:
苦兒來尋自己,定是見我正與其他女子歡好,心中悲憤離去?
不對……
那夜他似乎還聽到一絲靡靡之音,正如當下……
莫非那日,苦兒被欺負了?
呂松越想越氣,越想越急,難怪苦兒第二日便不告而別,難怪她說想去四處走走,她……
“是我負了苦兒!”
呂松心中懊悔,恨不得當下便回到念隱山將她喚醒,從此守在身邊寸步不離。
呂松遐思之際,耳邊卻又傳來一道他意料之外的語聲。
“啊……啊……蕭郎……蕭郎……”
這一記呻吟除了聲量遠高於先前的低吟,更讓呂松震驚的還是這聲音的主人……
那便是适才還在他面前儀態從容,清顏淺笑的慕竹!
“怎……怎會如此?”
呂松腦中一嗡,只覺一切都變得詭異了起來……
先前只以為是她們一眾女子消遣……
如今卻聽得一聲“蕭郎”……
那“蕭郎”又是何人?
這天下間蕭姓男子無數……
但最為尊崇的便是皇家……
而慕竹當日身為帝師,莫非這殿裏還住著一位皇室?
然而呂松的震驚才只剛剛開始……
那殿中男子自始至終未發一言,似乎只沉浸於愛欲之中……
可如今卻是被這一句“蕭郎”給惹得不甚歡喜……
當即斥道:
“叫什麼‘蕭郎’,說了,在床上要叫‘主人’的。”
這隱居宮殿裏,果真有一位男子……
而這人,竟是能與一代煙波樓主合鸞歡好?
他到底是什麼人?
他……他竟然,呂松心中雜念頓消,有的只是對眼前男子的嫉恨與猜疑……
若是二人尋常歡好也就罷了……
可如今這場面,似乎隱有脅迫、淫亂之象。
然而慕竹的一句回應卻又讓他目瞪口呆。
“主人恕罪,清瀾剛剛太過忘形,便想喚你‘蕭郎’,你……你知道的,我心裏是愛極了你,才想喚你作‘蕭郎’的。”
呂松滿眼的不可置信,勿論慕竹百年前的聲譽如何崇高,便是他今日所見。
此女風度儀態宛若人間仙子,便是自己那位從小知書達理的姐姐,亦是有所差距,此等人物,竟會在愛郎身前如此低微……
“哼!”
然而那男子卻是一聲冷笑:“你便是說得再好聽,也到底是犯了錯,便罰你背上十遍貫口吧。”
“啊……這……”
慕竹語聲一窒,似乎是有些不太情願。
“嗯?”
然而這男子卻只輕“嗯”了一聲,立時便傳來慕竹的委屈聲響:
“主人,我背,我背……”
“慕竹,是‘母豬’。”
“慕竹,是‘母豬’。”
“慕竹,是‘母豬’。”
……
如此荒唐貫口,竟是被她自己吟誦十遍,呂松此時儼然瘋魔一般癡傻當場。
他倒也聽說過一些達官顯貴的荒淫舉措,有些也不過是閨中之樂不見外人……
可他哪里能想到,這位救百姓於水火,救南明於亂世的傳說……
如今卻是對這個男人言聽計從,甚至以自侮取樂於人……
這樣的她,當真是煙波樓主嗎?
莫非她是摩尼教的妖女,與那“葉羽”一般哄騙自己……
而這宮殿,便是摩尼教的老巢?
呂松心中念頭一閃而過……
可隨即便是聽得男人爽朗笑聲。
“哈哈哈哈,要是讓世人知道,他們傳頌了百年的煙波樓主如今這版姿態,該是何等的難以置信。”
“你……你就會欺負人家……”
慕竹一聲嬌吟……
那嗔怪味道哪有半分委屈,分明便是情投意合嬉戲打鬧的恩愛伴侶。
“……”
呂松心念一沉,倒是想通了些許,男女歡愛到底是不顯於人前,想來剛才也不過是二人的逗樂之趣,自己還是少聽為妙。
“別說是當世凡俗了,就說眼前這個,要是讓她瞧見了小姐這般模樣,怕是也得驚掉大牙吧!”
呂松又是一驚……
這聲音正是先前與他說過話的琴樺,她的語聲依舊那般活潑靈動……
可如今聽來,卻又帶著幾分甜膩俏皮。
“主人,還是把他挪到裏屋去吧,一直放在這。
雖是昏迷著……
但總覺得不太方便。”
琴樺語聲清脆,沒想到喚起“主人”來倒也十分熟練。
然而那男聲卻又是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無妨,難得來個外人,咱們也更刺激不是?”
“可是……”
慕竹還待再說……
可隨即便傳出“啪”的一聲脆響……
而後便是慕竹“啊”的一聲吃痛高呼,聽著像是被那男人打了屁股。
“廢話少說,來,幫我淨淨身子!”
呂松不明白“淨淨身子”是為何意……
但那外面的聲響倒是慢慢小了許多,隱約間似乎能聽到幾聲“咕嚕咕嚕”的動靜、以及那男人發出的“嘶嘶”的輕呼,約莫一想,腦中赫然有了幾分畫面。
她們,莫非是在?
果然,那男聲再次響起時便已驗證了他的猜想:“嘶,你們幾個也別愣著,都過來,今天爺心情好,一定給你們來個雨露均沾,人人快活。”
“咯咯”幾聲嬌笑響起,很快便又聽到一陣稀碎腳步,約莫有四五人都在靠近……
而這男子,似乎便坐鎮中央盡享齊人之福。
“他究竟是什麼人?
竟是能在這裏過得如此荒淫。”
“啪嘰咕嚕……”
又是一陣口齒含混之音,隨即便聽得慕竹說道:
“主人,昨夜才那麼折騰,今天,今天就放過清瀾吧……”
“哼!”
慕竹這一聲嬌豔欲滴,說是討饒,實則聽來宛如催情毒藥一般讓人熱血沸騰:“怎麼,剛剛才說愛極了我……
這會兒卻說什麼放過,你問問它答應不答應。”
“啊……呀……我的爺……啊……”
幾道高亢呼聲響起,似乎兩人又已戰作一團,呂松聽得一陣豔羨,恨不得將這無邊黑夜戳個小孔一探究竟,腦中亦是浮現起先前所見的慕竹面容……
那白玉無瑕溫和動人的人間仙子……
如今卻是在男人胯下如癡如醉……
而這一幕,便發生在他的耳邊。
也不知這男人前世修得什麼福分,竟是能讓這人間仙子如此服侍,更是讓一整個煙波樓的女子奉其為主。
呂松心中波濤翻湧,卻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
那殿中男女歡好戲謔已近半個多時辰,聽上去全然沒有疲憊收手之意,也是,似他們這等世外高人,一身修為想來早已超過凡俗之軀……
這等事,想來也是越久越好的。
呂松頹然躺倒,腦中遐思的旖旎畫面與耳邊交織不斷的靡靡之音漸漸融合。
他又不自覺回想起這一生所遇見過的那些天之嬌女,有嶽青煙、蘇語凝這般大家閨秀,有劍無暇、千機無塵、琴無缺這等隱世高人……
更有易雲霜、盛紅衣這類將門虎女,自己這幾年來忙於戰事,卻是鮮少思慮兒女情長,除了自小長大的苦兒有些惦念外,倒是再沒想過其他女子。
可如今淫聲浪曲充斥耳邊……
那些煙波樓盛名已久之人俱是沉醉於愛欲狂潮,他不禁有些意動,自己所遇到過的那些女子,於床第歡好時是否也是這等畫面。
———————
燕京皇城,禦書房。
滿朝上下,一、二品朝臣俱已到場……
可即便是如今權勢最大的姚泗之、季星奎二人也對今日這“議事”有些疑惑。
天子蕭玠已幾日未曾上朝,朝中大小事務皆有他二人商議處理,又有易雲霜坐鎮。
雖是百官有些非議……
但到底還算安穩。
可今日朝會剛散,內侍便傳來消息,說是皇后召集幾位大人於禦書房議事。
“後宮不得幹政”自古便是祖訓。
若是以往,朝臣們別說答應,甚至會當庭咆哮,斥責皇后妄議國事……
可眼下卻是不同,一來自百年前南明複國後,朝堂裏便多了不少女官,似易雲霜、盛紅衣等女中豪傑層出不窮……
而這位皇后呂傾墨素有賢名,加之天子懶惰疏忽國事,幾度權衡下,群臣們也便朝禦書房聚攏過來。
“諸位久等了。”
呂傾墨一襲赤紅鳳袍盛裝而來,親和從容,端莊典雅,清澈眉目之下雖只一抹淺笑,卻也能讓這一眾老臣心悅誠服。
“臣,參加皇后!”
群臣跪拜,聲色齊整,倒是不輸乾坤殿上滿朝文武的朝會音容。
“諸位不必多禮,今日本該是陛下召諸位前來商討國事,奈何陛下近日偶感風寒,是故由本宮暫代,本宮想著,既是國事,便該在這禦書房裏商討,諸位說是不是?”
“皇后所言甚是。”
細枝末節……
如今已無人在意。
“既如此,那本宮便開門見山了,今日所議,便是鹽稅、海關、以及屯兵三策,”
“……”
呂傾墨一言既出,本還只道是小事的朝臣們俱是面露驚色,季星奎如今執掌吏部,自然知道這三策的重要性,連聲問道:
“皇后此話何意?”
“鹽稅獲利眾多,大多被江河漕幫掌控……
如今金陵已失,正是我朝重掌鹽稅之機,我……陛下有意設立鹽關司,由季大人牽頭,全權掌控南明各處鹽關,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臣,願往!”
還不等群臣商討,季星奎便已跪伏在地,他早年便是出身漕幫,深知其中厲害,若能以官家身份掌控鹽關,必將為朝廷爭取諸多利益……
而當朝之人若能體察民情,還利於民,則天下興矣。
姚泗之聞言亦是連連點頭……
可他畢竟是當朝宰輔,自該與群臣交流一陣……
而後上前回復道:
“皇后此議甚好,既然季大人甘願效力,臣等自無非議。”
“可不止是沒有非議,姚大人,還望滿朝上下大力配合,一舉收復鹽稅。”
“臣謹記於心。”
“其二,便說說海關一策。”
……
禦書房內,呂傾墨侃侃而談,上至海關佈局,諸多國策,下至百姓習俗,屯兵利弊,逐一剖析。
不過半個時辰便已將群臣說服,更是除鹽關司外,新設海關局,屯兵府兩處,由姚泗之牽頭,挑選名吏居中調度……
如此一來,或許不出半年,舉國上下便能有數倍於往年國庫的收益。
“既如此,諸位便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由姚相牽頭,於朝會再行商討細節,三日內,諸般事宜便該著手佈置了。”
“臣,遵命。”
姚泗之激動點頭,退出禦書房時卻是健步如飛,恨不得今日便將諸般事宜敲定,他經略三朝,到得如今,才發現一律曙光。
若此三策真能成效……
那南明必然有富國富民之象……
那他身為宰輔,必然也能青史留名了。
“南明有此賢後,幸哉!”
待得群臣散去,呂傾墨稍稍品飲了一口清茶,隨即便褪下鳳袍,緩步向著後宮行去,很快,便有徐東山上前行禮。
“徐大人,陛下何在?”
“回稟皇后,尚在沁香宮裏歇息。”
“嗯!”
呂傾墨甄首輕垂,沉吟數合後,便朝著徐東山輕聲問道:
“徐大人,本宮叫你考慮之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