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點擊追書,方便繼續閱讀哦!!!
追書

第七卷 第五章 王子來了

大隱

| 发布:11-04 17:53 | 12118字
A- A+
半個月之后,在卡奧尼的那座莊園里,路克四個人和尼斯悠閑地坐在門口,一邊喝著酒,一邊欣賞著落日余暉和落日下已經建造得差不多的教堂。

“你們的膽子倒是挺大,居然還惦記著那位勛爵。”

尼斯轉頭看著路克,他這么說,其實是一種隱晦的感謝。

當天,他一個人引開那些追兵,本來以為路克他們會往邊境逃,沒想到他們轉了個圈之后,又冒險繞了回來。

他們的想法是,萬一尼斯被抓,他們或許還能夠援救,或者交換俘虜也行。

善意得到了回報。繞回來的他們,恰好遇上退下來的四個騎士,一看到唯一讓他們忌憚的高階騎士不在,路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這一票干完,把人往菲利普王子手里一扔,他們就大搖大擺地離開戰場,當然對外會說他們是深入上巴里亞,繼續伏擊那些增援部隊。

“好險,腓特烈公爵已經和王子殿下提到,等戰爭結束之后,就把卡奧尼升格為鎮。”

伊斯特頗為慶幸當初的決定。

交給菲利普王子的那批俘虜,讓他們免除了八年的軍役,這樣一來,前前后后加起來,未來的十三年里如果再發生戰爭,也和他們無關了。

“這次的事,貝爾蘭多斯子爵幫了我們不小的忙,我覺得應該給他一點回報。”

梅特洛一提起那位子爵就恨得牙癢癢。

其他人也都點頭。

一直以來,他們都盡可能不挑起爭端,不過現在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當初還沒有得到開戰的消息,尼斯和我就已經擬定一個對付貝爾蘭多斯的方案,但是因為這場戰爭,不得不暫時擱置這個計劃,現在是實施的時候了。”

路克說道。

路克把尼斯制定的計劃講了一遍。不過這個計劃肯定要重新調整,之前并沒有想過要干掉那位子爵,只是想把阿薩克斯五巨頭之一的岡波斯騎士逼到貝爾蘭多斯的陣營里,打破阿薩克斯港現有的平衡,如果可能,他們甚至還想趁著重建平衡的時機,在那座港口插上一手,成為第六大巨頭。

但是現在,他們的目標變了。

那位子爵必須死,如果繼續讓這樣一個小人活著,絕對會讓他們寢食難安。

“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帕爾姆躍躍欲試,他看那位子爵不順眼已經很久了,再說這一次的戰爭讓他收獲巨大。

從小女孩身上扒下了的鎧甲經過王子殿下的手,換成兩套高級魔法裝備,其中一套已經給他。另外一套原本應該屬于尼斯,因為尼斯在這次伏擊戰之中功勞最大,但是他沒要,最終便宜了路克。

別看只是多了兩套高級魔法裝備,卻讓這支隊伍的實力一下子提升許多,有了和那位子爵對抗的自信。

“你負責重新制定計劃。”

路克對尼斯說道,這個任務也只能交給尼斯。

“我們要做些什么?”

梅特洛問道。

“其他人需要做的事很多,不過在計劃制定出來之前,我們要先把撫恤金發下去,這絕對是最重要的。”

路克把眾人拉回現實之中,報仇固然重要,但是壯大自己的勢力更重要。

只憑這句話,路克就可以稱得上是一個不錯的首領,他的心思細密,適合總攬大局。他的提醒絕對及時,雖然這支隊伍傷亡不大,但是畢竟有傷亡,士兵死了六個,還有兩個殘廢,這些都必須安排妥當。

“這事就交給我吧!”

梅特洛一口承擔下來。

撫恤其實很簡單,這些人的家屬全在莊園里,當初招募的時候,大部分士兵都是從莊園里挑的,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是從外面挑選,后者招募進來之后,他們的家人也隨之進入莊園。

之前確定的招募條件就是十五歲以上、三十歲以下,年輕力壯沒有兒女者優先,所以省卻很多麻煩。

那六個戰死的士兵,其中四個有妻子,撫恤金一半歸妻子,另外一半歸父母,再為那個妻子找一個稍微好一些的差事;另外兩個沒有妻子的士兵,撫恤金就分給父母兄弟。

和其他領主比起來,這樣的撫恤算是相當不錯,不過說到優厚,倒也算不上。

當初尼斯曾經想過給予優厚的撫恤,但是仔細考慮之后,又覺得這并不好。招募士兵本來就是給他們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一旦變成“用錢買命”反而會得不償失。

“給死者家屬撫恤之后,就該輪到替立功的人授獎,獎勵可以豐厚一些,必須讓人眼饞,接下來我們要擴招人馬,卡奧尼是托管領,我們每個人可以招募十個士兵,這樣一來就有五十個士兵的名額。”

這一次路克也把尼斯算了進來。

“那批經歷過戰陣的士兵,必須和新兵區別開來。”

伊斯特在一旁提醒到。

“那是當然。”

路克不會犯這種常識性的錯誤,在戰場上,老兵的價值遠遠高于新兵。

更何況,尼斯當初曾經說過,上過戰場并且能夠活著回來,就會被他們當成真正的手下,這個許諾他們也承認。

他們四個人的根基淺薄,肯定要有一批信得過的手下,與其從外面招募底細不明的人物,還不如就在眼皮底下尋找。所以這些上過戰場的人,不止會被當成老兵來用。

幾個人正商議著的時候,山谷那邊突然揚起漫天灰塵,緊接著一隊人馬通過谷口,朝著這邊而來。

路克他們忐忑不安地迎了出去,他們不知道來的人是誰,難道是腓特烈公爵想要追究他們脫離戰場的罪責?

等到那隊人馬靠近之后,四個人總算放心,最前面的那匹馬上是菲利利普王子殿下,王子居然來到這里,顯然意味著戰爭已經結束了。

離莊園還有十幾公尺,王子殿下勒住戰馬,他從馬上下來,朝著四周看了好一下會兒,才由衷地贊嘆道:“在我印象中,卡奧尼是一個災難之地,按照我的想像,這里應該無比荒涼和貧瘠,沒有想到居然是個美如仙境的地方。”

這話帶著夸張的成分,卡奧尼雖然很美,卻還不至于讓他如此贊嘆。

路克他們幾個當然要客氣幾分,把王子殿下和那幾位扈從迎進莊園,路克首先問道:“仗打完了?”

“打完了,和你們預料的一樣,公爵輸了。”

王子不想多說戰爭的細節,這絕對不是一場讓人灰心喪氣的仗。

最讓他感到難以接受的是,他事先已經從路克他們這邊得到消息,對方的兵力比他們多,只是事先藏了起來,但是這樣重要的情報,公爵卻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成胡言亂語,所以這場仗輸得一點都不意外。

“損失不大吧?”

路克問道。

“談不上大不大,損失的全都是士兵和中低階的騎士。”

王子說到這些的時候,顯得很平靜。

他能夠這樣平靜是因為他的人馬損失不大,和腓特烈公爵不同,他對路克這幫人的情報非常在意,所以之后的幾仗他都打得非常小心。

這個回答同樣也讓路克他們暗自慶幸,還好他們溜得快,要不然他們肯定會跟著倒霉。

“你這次來,想必是為了確定合作的事吧?”

路克寒暄過后,開始直接進入話題。

當初用新打鐵技術吸引王子殿下,之后又提出研究新式鎧甲,進一步吊住這位殿下的胃口,王子殿下當時就露出迫不及待的樣子。

路克的問題話讓王子很難回答,承認的話,就顯得太功利也太急切了,不承認的話,難道他是來敘舊的?

“我們原來應該兌現諾言,不過,眼前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路克顯得猶豫,這一次對付貝爾蘭多子爵,肯定要拉幾個大靠山。

“需要幫忙嗎?”

王子知道對方想要什么,他甚至沒問路克他們想干什么。

“那位貝爾蘭多子斯子爵給我們添了很多麻煩,已經到了不得不解決的時候。”

路克說出他們遇到的問題。

聽到這話,王子點了點頭,之前那一連串的事件,他從頭到尾都看到眼里,腓特烈公爵固然不夠厚道,但是根源還是在那位子爵身上。

將心比心,自己如果也有這樣的一個既無賴又無恥的敵人,同樣會寢食難安。

“這個家伙是小人,絕對不會和你們正面交鋒,難道你們打算用暗殺的辦法?”

王子雖然愿意幫忙,但是他絕對不會破壞規矩。

路克他們互相看了看,他們的計劃實在不太好說出口,因為他們玩的同樣也是陰謀,很可能會給這位殿下留下壞印象。

一看到路克他們的模樣,王子立刻明白了。

確實如此,對付小人,用光明正大的辦法是沒有用的,用陰謀反倒來得更加直接有效。

“我要怎么幫你們?”

王子問道。

他剛才問的是需要幫忙嗎?現在則是更進一步,這意味著他已經決定和這群人共進退,能夠讓他下定這樣的決心,就是因為這群人在戰場上的表現。

他很清楚,異地相處的話,他絕對不可能像這群人一樣進退自如,在最佳的時候離開危險的戰場,在別人全都損失慘重的情況下,他們卻毫發無損,還得到不少好處,不管是在戰功還是戰利品方面,都是大豐收。

幾個人的目光全都望著尼斯,尼斯被盯得滿身難受。王子殿下來之前,他們才剛提到要對付那位子爵,原來的計劃要修改,新計劃他還來不及想,更何況,即使原來的計劃也只是一個框架,還沒有詳細討論過。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并不需要王子殿下的武力支援。

“我們需要您幫我們作證,證明是對方理虧,是對方挑起的這場爭端。”

尼斯最終也只想到這么一句話。

原來的計劃大部分都不會改變,阿薩克斯的治安隊和軍隊肯定要一網打盡,不過理由有些變了。

當初會這么計劃,是為了把岡波斯騎士擠到貝爾蘭多斯子爵那邊,打破阿薩克斯港原有的平衡,現在則是為了顯示實力。

所以原計劃里他們用不著傷幾個人,雙方頂多發生小規模的沖突,但是現在,他們或許有必要讓阿薩克斯成為真正的戰場。

不過這也衍生出一個問題。

攻擊治安隊還說得過去,那只能算是紛爭,但是攻擊軍隊就不一樣了,很容易會被認為是挑起戰爭。

攻擊一座港口的軍隊,就相當于入侵這座港口,就算一時占據上風,被襲擊的港口只要把此事上報教會,襲擊者就會被扣上海盜的帽子。

正因為如此,阿薩克斯這樣的港口只有三百名士兵,但是沒人敢打它的注意。

想要把軍隊也牽連進去,又不至于被扣上海盜的罪名,就必須有足夠的證據,證明軍隊在這件事上做錯了,必須要能證明這不是一場戰爭,而是軍隊錯誤地卷入紛爭之中。

聽到尼斯說的這樣簡單,菲利普王子反倒沉思起來,他已經意識到尼斯是打算設局,讓貝爾蘭多斯子爵往里面跳。

“我的分量恐怕有點不夠。”

王子并不是推脫,這確實是實話,分量不夠的話,他的證詞就沒有力度,不但對尼斯的計劃沒用,反而會讓他自己卷進這場紛爭之中。

“不過,我可以幫你們請來另外一位證人,我的姑姑應該有足夠的分量。”

王子既然已經決定幫忙,自然不吝于多出一把力。

他也不怕姑姑不幫忙,之前姑姑非常隱晦地提過想要插手白糖生意,而路克他們幾個也非常隱晦地承諾,等到這種技術被證明是安全的之后,就會將技術賣出去,施蒂利亞家族是已經選定的買家之一。

雖然交易還沒有進行,但是雙方已經算是合伙人了。

王子的承諾讓路克他們心中大喜,阿薩克斯港顯然是一個自由領,但是他的地理位置,決定了施蒂利亞公國對它有著絕對的影響力。

這就像打官司,只是收買證人并不能夠保證官司會打贏,如果連法官也一起收買,那么想不贏都難。

一想到法官,尼斯又想到教會,按照原訂計劃,他只是把教會拉進來充當證人,但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他打算把教會也完全拉到這邊。

既然是設局,他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原告的位置上,而不把自己放在檢察官的位置上?在這個局里不需要原告,只需要有被告就足夠了。

卡奧尼的莊園里多了一位貴客。

讓路克他們意想不到的是,那位王子殿下居然決定暫時住在這里。

二月的清晨還顯得有些寒冷,但是王子殿下卻早早就起來了,洗了一把臉之后,他走出莊園,兩個扈從緊緊地跟隨在他的身后。

這位殿下之所以留在卡奧尼,就是因為他想看看路克他們怎么治理這里。

他剛到這里時說的那句話確實有些夸張,不過這個地方真的讓他眼鏡為之一亮。當初他第一次聽說卡奧尼的時候,腦子里全都是荒蕪凄涼的景象,但是現在親眼看到,卻感覺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不認為傳言的人刻意貶低卡奧尼,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路克他們在短短的幾個月里,將一片災難之地治理成現在的摸樣。

這比打造新式鎧甲更令他心動,此刻他完全是打著偷學的念頭住在這里。

換成其他人,肯定對那座教堂最為在意,因為卡奧尼最值得一看的就是那座教堂,可惜對于王子來說,再恢弘氣派的教堂都看過,根本不會在意這種東西。

王子殿下感興趣的是碼頭和那塊作坊區,那兩個地方異常熱鬧,天色才剛發白,工人就開始干活,他們頂著晨霧忙碌著。

看到王子過來,那些工人全都扔下手里的工作鞠躬行禮,甚至有幾個不堪的家伙干脆跪在地上。

這里的人全都知道,老爺們的莊園里現在住著一位王子殿下。

這些人在不久之前還只是農夫和流浪漢,屬于地位最低的那一類人,他們之中大部分的人連貴族都沒有見過,王子對于他們來說絕對是天一半的存在。

菲利普王子并不怎么在意,他頂多感覺有些好笑,覺得這些人沒什么見識,并不知道他無形之中是在替路克他們造勢。

當初尼斯讓梅特洛帶著執事和管事們出去見見世面,特意去了施蒂利亞公爵府邸,為的就是顯示他們和上層的關系,現在一位王子殿下住在這里,而且四處轉,更是讓這里的人確信這幾位老爺手眼通天,認識很多大人物。

“殿下,您起的好早。”

路克遠遠地朝著菲利普王子打著招呼,他是聽仆人們說王子往這邊來了,所以才趕過來。

“伊斯特呢?他不會還在睡覺吧?”

王子這么問,是因為剛才他路過教堂的時候,沒看到伊斯特的身影。

平時伊斯特總是早早在那里坐鎮。

王子殿下每天都起的很早,但是他知道路克這幫人起得更早,教會出身的騎士必須做早禱。

“他去窯爐那邊了。”

路克解釋道:“教堂的主體結構已經完工,等到開春之后,往外墻的夾層里澆筑完砂漿,就要開始進行內部裝修了,肯定要從外面買很多玻璃,因為所有的窗戶都要鑲嵌上玻璃,玻璃是易碎的東西,為了減少損失,所以我們打算建造一座熔煉玻璃的窯爐,到時候可以把碎玻璃重新回爐。”

路克喋喋不休地說道。

這也是王子殿下喜歡這些人的原因之一,他想要了解些什么,只要直接找路克就行了,路克絕對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王子殿下問起伊斯特時,只不過是一時好奇,未曾想到會得到這么一大串回答,更令他意外的是,他從中學到很多東西。

從買玻璃居然能夠想到要建造窯爐,這些人的腦子真不知道是怎么長的,實在太聰明了。

王子殿下并不知道,路克他們想得比這更深入,在他們的計劃中,這座窯爐并不只是用來熔煉碎玻璃,他們還打算自己制造玻璃。

制造玻璃并不是什么難事,所需的材料只不過是石英砂和生石灰。這些都很好弄,卡奧尼又有一條河流通過,運送進來也很容易,更重要的是,這下子木炭就能夠派上用場了。

之前木炭全都直接賣掉,實在賣不了幾個錢,偏偏這玩意兒容易受潮,又容易著火,比木頭更難儲存。

“其他人呢?”

王子更加好奇起來,他期待能像剛才那樣再學到些什么東西。

“帕爾姆帶著人進山伐木去了,順便還要訓練一下剛招募來的士兵。”

路克說道:“梅特洛事情更多,必須買來教堂所需要的玻璃,之前我們組建了一架商行和一支船隊,所有的生意都需要他打理。”

路克說道帕爾姆的那些全都是真話,但是和梅特洛有關的那些就不是真話了。

梅特洛是去進行前期的布置,這個局要把教會和施蒂利亞家族全都牽扯進來,事先肯定要準備很多東西,那可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夠完成。

“尼斯則是去隱修院了。”

路克沒說尼斯去那里干什么,因為這件事關系到他們即將開始建造的新船。

當初他們用打鐵的技術吸引住王子殿下,從中得到很多好處,所以現在只要和新的技術有關,路克就非常小心。

此刻的尼斯確實是在隱修院。

隱修院有一條小溪,隱修士們用這條小溪發動水車,旁邊就是一排作坊,而此刻在最底下的地方多了一個水池。

這個水池是一月底挖的,兩頭都有開口,水從一頭流進來,從另外一頭流出去,在流進來的那一頭有一個小小的閘門,只要調整閘門開啟的大小,就可以調整水流的速度。

在水池的正中央漂浮著一艘小船。

小船長有兩公尺,寬才一尺,非常修長,船頭尖銳而又平展,船底一根筆直的龍骨非常顯眼,龍骨的前端直刺而出,成了一根尖銳的撞角,撞角的頂部尖細異常,還包著一層鐵皮。

斜直的船舷、平的尾部、V字形的船底、尖銳細長的三角形頭部……這一切,都是以往的船只所沒有的。

那個外號海狗的銹蝕,赤著雙腳站在水池里,他的臉上仍舊毫無表情,不過他的心情卻不像外表那樣平靜。

對于一個在海上漂了一輩子的人來說,沒有什么比親手設計出一艘船更令人感到興奮。

這艘船仍舊是模型,不過和尼斯當初帶來的那些模型不能相比,它是百分之百按照造船的方式制作,將來只要等比例放大,連一枚釘子、一個繩結都不用改變。

“這就是你要的船。”

格羅里爾院長站在岸上,這一次他沒有自賣自夸抬高價錢的意思,他的刀雖然快,但是他的目光絕對不短淺,自然知道尼斯提出的四六分成已經是底限了。

“船的性能怎么樣?”

尼斯問道。

眾人全都看著水池里的西科斯,他最有發言權。

“性能肯定比不上蠻族的戰船,這種船的原型就是蠻族戰船的早起樣式。”

海狗西科斯不是一個擅長言語的人,說的不是優點,反倒是不足。

格羅里爾院長的臉頓時黑下來。他沒想到手底下居然有這樣一個棒槌。

“比不上蠻族戰船也沒什么關系。”

尼斯的心態非常平和,像蠻族戰船這種能夠進入大樣的船只原本就不多,他的船隊又用不著進入大洋,只要能夠在海里行駛就足夠了。

“這東西很容易建造,完全是用木板拼木板,連肋條都是用木板拼成,絕對符合你的要求。”

蒙德在一旁補充,他也感覺西斯科不太會說話,所以他干脆代勞了。

“大家都辛苦了。”

尼斯朝著四周的人點頭致意,從他上一次來隱修院到現在,只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在這么短的時間里能夠有如此收獲,這些人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說實話,他每一次回隱修院都感覺很不自在,因為他有些疑惑自己到底應該算是哪邊的人?他是隱修院的成員,同時又和路克他們是一伙的。

好在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他人沒有這方面的煩惱,特別是格羅里爾院長,只聽他說道:“你現在是大金主,對你的事,我們怎么敢敷衍呢?”

眾人紛紛點頭,如果這次合作能成功,隱修院所得的好處絕對比之前打造鎖鏈甲要高得多。

“現在是枯水期,是不是能夠趁這個機會將船塢建造好?”

尼斯這一次過來,除了來看成果,另外一件事就是商議對卡奧尼進行全面改造的事。

之前因為他們一直都沒站穩腳跟,所以走一步看一步,所有的作坊都是臨時性的,也沒有進行全面規劃,造得東一排西一排,唯一花費精力的就只有莊園、教堂和土包上那座住宅樓。

莊園是因為他們已經買下周圍的山嶺,即便管理者的身份被剝奪,也沒人能夠移動那座莊園,教堂更不用說,那是教會的產業,哪怕是腓特烈公爵也不敢動它的腦筋,住宅樓則是為了讓那里的人全都歸心,不得不多花一些心思。

現在他們沒有這個顧慮,至少今后的十三年里,菲列特公爵沒辦法找他們的麻煩,頂多就是升格卡奧尼,調高他們必須拿出的年金。

盧克他們不在乎錢,再說,不管怎么升格,最多也就是提升到鎮的等級,再往上是不可能的,而一座小鎮,又是托管鎮,需要進獻的年金非常有限,正因如此,當初計劃好的那些投資方案,現在可以一個個實現。

之所以把船塢放在第一位,實在是因為卡奧尼太封閉了,只有一條通往阿德蒙特的路。

路克和伊斯特曾經巡視過一圈,想要開辟另一條道路,最后卻放棄了,那絕對是一項大工程,卡奧尼四周群山是三面環形分布,只有通往阿德蒙特的那一面稍微好一些。

所以要運送大宗的貨物,走水路成了唯一的選擇。

“你只要出人、出錢,沒什么無法建造的。”

院長一口答應下來,他甚至不要問海狗西斯科。他去過卡奧尼,很清楚那條河有多淺,就算不是枯水期,建造船塢也很容易。

“我們要的那些紡紗機、織布機呢?現在也改造好了吧?”

尼斯又問道。

“哪有那么快,再說,就算造好也沒用,現在是冬季,你到哪里去弄棉花?”

格羅尼爾院長知道尼斯的心思,說到賺錢的心思,他或許沒有尼斯活絡,但是說到這方面的見識,他自認比尼斯強的多了。

在鄉下,紡織原本就是農閑時的工作,秋季收了棉花,用一兩個月的時間剝離棉籽,差不多在新年左右就可以開始紡紗,第一匹布往往是開春前后才能出來,尼斯他們之前沒有囤入棉花,所以現在就算作坊全部造好,也沒有任何用處,就算現在立刻去買,也買不到多少棉花。

不過這位剝皮鬼院長并不知道尼斯另有打算。“山里有大量的野麻,這東西風吹雨打好幾年,居然沒有爛掉,燒掉的話實在太可惜了。”

卡奧尼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無法生長,那些根系發達、生命力頑強的植物,每年一到開春仍舊會發芽生長,鼠群靠這些植物才勉強維持種族的繁衍,這些植物里就有野麻。

麻纖維堅韌,老鼠不喜歡食用,所以它們只吃葉子,纖維質最多的莖則被留下來。隨著風吹雨打,外皮漸漸腐爛,剩下的全都是纖維。

以前他確實沒怎么在意過這些玩意兒,只是讓村民們撿回來搓成麻繩用,這一次要建船塢,他才想起,造船除了需要木頭,還需要纜繩和帆布,麻不容易腐爛,在這方面有優勢。

院長沉默了一會兒,最后點了點頭,“沒問題,我馬上讓人打造,你的這件事優先。”

“難道你又接了什么生意?”

尼斯問道,經歷之前的那場戰爭,他對于格羅尼爾院長的生意變得非常在意,如果是鎖鏈甲之類的東西,他就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沒什么,我只是接了一些祈禱的工作,剛剛打過仗,騎士們需要洗掉身上的血氣和怨氣,你需要我們幫你祈禱嗎?”

院長做生意做到尼斯的頭上。

“不用了,我身上沒有怨氣,”

尼斯并不愿意接受這位院長的好意,這把刀太快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心里微微一驚,這時他才想起來,在戰場上殺了人的話,不可避免地會沾上血氣和怨氣。

騎士們如果沾上這兩種東西還好,頂多只是心緒不寧,但是牧師如果沾上這兩種東西就麻煩了,圣力的提升會減慢,甚至會出現境界倒退的現象。

只有魔法師不在乎,尤其是那些修煉禁忌魔法的魔法師,更是把血氣和怨氣視為寶貝。

在之前那場戰爭中,他殺了不少人,路可他們殺的人加起來都沒有他多。

除了因為他用的是弓箭,在這方面占有優勢之外,另一個原因是他的箭矢無法穿透鐵甲衣,所以他只能對準腿、喉嚨、咽喉、腋窩和面門這些有縫隙的部位射。咽喉、腋窩和面門全都是致命要害,即便射中大腿,萬一傷到主動脈同樣也會要人性命。

殺了這么多人,他的身上沒有絲毫的血氣和怨氣,唯一的解釋就是那種特殊的冥想術,看來其中還有許多他未曾發現的奧妙。

從隱修院回來,卡奧尼立刻變得熱鬧起來。

尼斯并不是一個人回來,他的后面還跟著十幾個隱修士。

卡奧尼再一次變成大工地。

一大群人在緊靠著河邊的那塊硬邦邦的土地上挖掘著,他們要挖出一條十幾公尺長、八公尺、一公尺深的坑。

那是船塢。

每座船塢都緊挨著河的那一頭,已經筑起堤壩,還安裝了一道閘門。

將來船只建造完成之后,只要閘門一開,河水放進來,船就可以直接駛入河里,想要造第二艘船,只要關上閘門,然后把水排干,再曬上幾天就可以了。

船塢并非只有一座,河邊有一塊很大的地方,那里不適合種田,全都可以利用。靠近下游的區域,一座碼頭正漸漸成型,碼頭旁邊則是一排倉庫。

倉庫的數量顯得少了一些。好在卡奧尼不是貨物吞吐頻繁的港口,運進來的東西肯定會馬上拖走。而要運出去的東西也用不著特別堆放在那排倉庫里,反正這片山谷就那么大,放在那里都一樣。

比較有意思的是,在船塢和碼頭間有一個人工湖正在挖掘之中,人工湖是為了船只能夠轉向而特地挖掘的。

這條河寬度不大,有只有河中央比較深。兩邊喝道都太淺,想要轉彎非常苦難。當初船隊進來之后,最后只能倒退著出去。因為有了那次經歷,在具體規劃時,才有這樣一座人工湖。

底下熱火朝天,而在遠處的懸崖邊,尼斯悠然地坐在躺椅上。他旁邊的椅子上則坐著王子殿下。

幾天觀察下來,讓這位殿下對卡奧尼的現狀有了不少認知。不過這也讓他充滿疑惑。

“我感覺很奇怪,你為什么要把這里變成自由領?我問過路克,他說這是你要求的。他還在你的堅持下,當眾宣布這里的人全都是自由民。即使那些罪民也是自由的。”

王子請教道。他也曾經問過路克這個問題,可惜路克也是懵懵懂懂,不知其所以然。

“這樣不好嗎?這些人全都是自由民,他們都在替自己工作,所以遇到什么問題,他們都會想辦法自己解決。換成一幫農奴的話,就算碰到再小的難題,他們也會停下來讓管事的人解決。如果管事的人內行還好一點,只怕管事不懂,是完全靠拍馬屁混上去的……”

尼斯微微一笑,接下來就不用再說了。

王子殿下稍微一想,立刻認可這個理由。

農夫給人的感覺一向都是又蠢又懶,但是仔細想起來,他們其實是懶得動腦筋。反正做好了,他們也得不到什么好處。

看到王子能接受自己的觀點,尼斯繼續說道:“不過這不是一開始的理由。”

“最初的理由是什么?”

王子非常感興趣。

“您想必聽說過這里的人背叛過我們。”

尼斯說道。

王子立刻振奮起來,這對他非常有用。

“經歷過背叛,我對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相信,所以我給他們自由,擁有自由,同樣也意味著他們全都擁有各自的利益,而擁有各自的利益,就會變得自私。他們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首先會想到自己有可能失去什么。”

尼斯說道。

王子默然沉思,他知道那并不是尼斯的獨創,在過去的兩千年里,就有無數人思索過,應該把權力集中在少數人手里,還是應該把權力分散下去?

這其中又有很多流派。

之前他沒有想到這些,是因為他根本沒意識到,尼斯是以治理國家的理論在管理這片領地。現在捅破關鍵的一環,他自然看出來卡奧尼奉行是讓最底層的人擁有基本的權力、其他權力則高度集中的模式。

卡奧尼也有管事和執事,但是那只是一個頭銜,他們手底下只有小貓兩、三只,權力非常有限。只有被指派任務的時候,才會臨時撥一些手下給他們,等到任務完成,這種從屬關系就解除了。

王子不由得心動起來。

現行的制度是一種金字塔結構,君王管理著大大小小一堆領主。很多領主手下也有各自的小領主。領主們再透過管事和執事,管理者他們的土地和平民。

這個制度沿用八個多世紀,始終存在著問題,現在問題愈來愈嚴重。

王子殿下想著他的國家,不由得感嘆道:“小地方確實有小地方的好處,你們就可以這樣做,換成我的話,即便我成為國王,也不敢宣布所有哥倫安特人全都是自由民。”

尼斯知道王子在感嘆些什么。

當初從瑪格麗特那里得知這位王子殿下很有投資價值之后,他就花費許多力氣專門研究了一下這位王子殿下和他的國家。

哥倫安特本來就不大,土地數量有限,漫長的歲月又讓這個國家擁有數量眾多的貴族,已經沒有多少領地可以分封。

更讓人無奈的是,這樣一個小國偏偏戰亂不斷,一旦打仗之后,肯定要分封一大堆騎士和貴族,要不然沒人愿意參戰。

這成了一個死局。

如果只憑尼斯自己的話,他絕對沒有本事破局,幸好他的身后有人,當初他詢問賽門老人的時候,老人說過這么一句話:“當一盤棋已經陷入死局,想要讓這盤棋活過來,必須跳出原來的天地。”

這段日子以來,他一直琢磨著老人的話,終于弄懂其中的含義。

“您的父親身體如何?”

尼斯問道。

“父親陛下的身體一向很好,他的天資極高,三十七歲就達到大騎士的境界。”

王子感覺有些奇怪,他可沒打篡位奪權。

尼斯其實早就知道答案,這也是當初路克他們不看好這位王子殿下的原因。

到了大騎士境界,脫胎換骨,血肉重生,從此之后不會再輕易生病,即使受傷也可以迅速痊愈,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活個七八十歲絕對沒有問題。

那位國王陛下今年五十多歲,至少還能活個二三十年,王子殿下或許等得起,但是他們卻等不起。

“難道您的父親沒有想過先給你一塊領地作為根基?”

尼斯試探著問道。

很多國家都是這么做的,當繼承人成年之后,就給他一塊領地管理,這既是讓繼承人有所根基,也是一種鍛煉,將來登基之后,治理起國家來也會有些經驗。

“哥倫安特實在太小了。”

王子殿下一陣臉紅。

“聽說哥倫安特的北面有很多無主土地。”

尼斯提示道。

“你并不是第一個看到那塊荒原的人。”

王子殿下苦笑起來,如果那么容易解決的話,他的歷代先祖也不至于那么煩惱:“哥倫安特北面都是強悍的異教徒,這些異教徒相互之間都有聯系,牽一發則動全身,我的祖先曾經幾次北上,想要開辟新的領土,卻都失敗了,有幾次甚至引來異教徒的報復,使得國家元氣大傷,所以,現在往北開拓已經成為一種禁忌。”

尼斯的臉上同樣帶著笑意,那是自信的微笑,他敢提這個建議,自然有他的把握。

他早就打聽過,那些異教徒全都是蠻族的分支,如果說有哪種異教徒最讓他喜歡,那絕對是蠻族。

蠻族很有意思,他們對財富的向往是其他異教徒所沒有的,為了財富,他們甚至可以改變信仰,為了財富,他們可以從強盜變成保鏢。

更妙的是,蠻族是頂級的造船師、是絕佳的鐵匠、是不錯的工匠,但是他們偏偏不擅長經商。

“如果你所要的領地只是沿著北方邊境狹長的一條呢?”

尼斯說出他的想法。

對于領地,雖然一向都有寸土必爭的說法,但是如果真的只是寸土,就沒什么人愿意勞師動眾,因為那樣不值得。

“沿著北方邊境的狹長領地?”

王子自言自語著,他有些心動了。

就算他的領地寬僅一公里,平行于北方邊境,那也是一塊不小的領地。

更重要的是,只要和北面那些異教徒搞好關系,他的領地會是哥倫安特最安全的一塊土地。

哥倫安特最危險的反而是南面,那里和兩個大國接壤,其次就是中部地區,各個勢力之間互相傾軋,小規模的紛爭不斷。

“這倒是可行。”

王子點頭認可,反正開春之后,他肯定要回國一趟,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向父王提一下這個要求。

他甚至已經琢磨好,不如做一回好人,幫他那個心胸狹窄的哥哥也拿一塊領地,就沿著邊境的西面好了,西面也還算安全,而且更加繁榮。

不過優點總是伴隨著缺點,西面的開拓空間有限,旁邊緊挨著一些小國,那些小國和哥倫安特有著同樣的問題,大家都把土地看的很重要,以往就經常因為土地的糾紛而引發摩擦。

這段時間,在卡奧尼看得多、聽得多了。王子殿下對很多事都已經有了新的認知。

像卡奧尼這座山谷,如果換成另外一批人,眼睛肯定會盯著那不多的土地,但是路克他們在意的卻是四周的山嶺和那條河,尤其是那條河,現在整個卡奧尼的發展,全都是圍繞著那條河進行,土地反倒成了沒人在乎的東西。

“可惜,這頂多只是讓我能夠有個根基,未必能夠讓我繼承王位,更別說繼承王位之后,王權仍舊被底下的貴族架空。”

王子並不滿足,他感覺還能夠從尼斯這里壓榨出更多的想法。

“您剛才不是說了嗎?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處,卡奧尼相對于哥倫安特來說,確實是小地方,但是哥倫安特相對于那些大國來說,同樣也是小地方,您只要埋頭發展實力,等到您的父親打算遜位時,您的實力如果能夠遠遠超出哥倫安特的任何一支勢力,那么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尼斯這樣說,甚至已經有點大逆不道的意思。

這話同樣也可以聽成,即使國王陛下不打算將王位授予菲利普王子,這位殿下也完全可以靠武力獲取王位。

如果連奪取王位這樣的事都能夠做到,那么接下來強行給予子民自由,應該也可以辨到。

尼斯給出這樣一個計劃并不是不負責任的決定,他完全有把握。

哥倫安特是一個小國,連國王都沒有太多的土地可以用來分封,那些貴族肯定也一樣。

他事先打聽過,在哥倫安特,很多伯爵的手下也沒有幾個騎士,而那些子爵、男爵更是可憐,手下的騎士就是自己的兒子,一旦打仗,經常可以看到一家老小同上戰場,只留一個大兒子在領地看家。

所以,即使哥倫安特全國的貴族都聯合起來反對,能夠湊出的兵力也非常有限,并不是沒辦法對付。

再說,他絕對不相信貴族們能夠完全聯合起來,只要事先有所準備,提前分化瓦解、拉攏打壓,絕對可以獲得一部分人的支持,再讓另一部分人中立。

當然,這一切對現在來說,還顯得非常遙遠。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