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休想亂我孝心

回去後的兩天時間裏，寧仙芝繼續偷偷運功療傷，楚無疾則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自家剛蘇醒的乾娘。

寧仙芝一直等他提起沐浴之事，可遲遲不見楚無疾提起，她只好有意無意地追問楚無疾與白素錦的過往經歷。

嘗試從這些經歷當中，尋找出蛛絲馬跡，再點撥他一下，讓楚無疾自己發現乾娘的不對勁。

可惜都失敗了——

寧仙芝其實指出了好些可疑之處，譬如“誰會穿著一襲白裙，在深山老林裏溜達”、“相處十幾年，白素錦怎麼完全不見衰老”等等。

奈何楚無疾都不當一回事，統統視作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無疾，你可知道娘親這枚玉佩的秘密？”

寧仙芝之前還對“娘親”這個自稱感到難為情，幾天下來就不知不覺地習慣了，更是習慣了這位少年郎的悉心照顧。

今夜的談話，她打算從這枚玉佩入手，先淺淺的點出白素錦的身份之異常。

楚無疾正坐在小凳子上，雙手幫女人洗腳，按摩足趾。

女人當下的面容平常無奇……

但腳丫子卻細膩雪白，足型纖細優美，足弓彎彎似月牙……

即便是嬌酥的二八少女中都極少這樣的美足。

臺邊的燭火光線照下，泡在熱水中的這對嫩足更顯瑩潤剔透，勝過出水芙蓉。

聽聞乾娘的話語，楚無疾頭也不抬，專注地幫她捏腳，語氣裏透出幾分喜悅，道：

“知道的，你一直以來都用這枚玉佩隱藏容貌，娘，你果然開始回想起自己的事了！”

“……”

寧仙芝一噎，突然間就無話可說了。

這傻小子真的是——

她有點不甘心，繼續試探，“無疾，你就不好奇娘親身上的諸多古怪之處嗎？”

楚無疾聳了聳肩，“不好奇，再怎麼古怪，你也是把我撿回來喂大養大的娘親！”

雖然怎麼都暗示不動……

但是這孩子對娘親的心意倒是不錯……

寧仙芝把歎氣藏在腹中，心中並無半點鬱悶，欣賞地注視著這個豐神俊朗的少年。

“洗好啦，娘，我抱你到被窩裏歇息，蠟燭我來吹滅就好，不用你再下床走動。”

楚無疾拿幹布把乾娘玉足上的水漬都擦乾淨了，輕且穩的抱她上床，急且快的吹滅蠟燭，似乎是不想拖延娘親的片刻歇息光陰。

不多時，躺好了的寧仙芝，發現楚無疾又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不得不說，他這身子骨確實豪橫，坐著睡了幾夜都不嫌累，白天也不見精神疲態，屬實是龍虎精神。

她勸道：

“無疾，你回自己房間睡吧！

實在擔心的話，明天早點過來看娘親是一樣的，我已經好多了。”

楚無疾卻搖頭，態度強硬，他堅持道：

“不差這一夜，娘你明顯是開始回憶起什麼了，我多看護幾夜，你好轉得穩當些。”

“若是娘親又頭疼昏迷，無疾你又能如何幫我？

還不是乾著急？”

楚無疾被問住了。

他能做的恐怕就是再煎一碗安神湯，儘管給他開藥的寡婦掌櫃不對勁……

但總歸是見效了。

“我可以給娘繼續煎藥，實在不行，我也能在旁邊陪著，而不是讓娘親一個人難受！”

“……”

楚無疾說到這個份上，寧仙芝都拿他毫無辦法。

這孩子口中的“娘親好轉了”，自然是因為她方才詢問了玉佩的事情，給了楚無疾一點虛幻的希望，害他如此堅持著守夜。

寧仙芝思量片刻，心中拿定了主意，她掀開被子的一角，眸光平靜注視著少年，她此生頭一次對異性如是說道：

“你上來與娘親同睡，都是守夜，躺著一樣是守夜，不許再坐一宿了！”

楚無疾沒吭聲，脫去外衫便躺到被窩裏，女人的溫潤體香緩緩繚繞而至，格外好聞。

娘親的幽香，是楚無疾最好的安神熏香。

寧仙芝見他躺得如此老實，忽而想起了之前套他話的時候，在楚無疾講述的母子早年遠遊之經歷當中。

兩人寢食不分開，幾乎都是一起的。

從小陪伴到大的親密程度，又是多年的相處，肯定不會是當下這般的彬彬有禮。

寧仙芝剛剛都擔心這小子習慣性抱上來。

那可如何是好。

她借著幫他掖被子，順帶提起話題，問道：

“無疾，你先前怎麼不主動提及上來睡，就硬坐著幾天？”

“先前感覺娘親不太記得我這個兒子，對我的印象，都是從我的話中所得。

若是我執意躺上來歇息，娘親多半會覺得陌生提防，睡覺都不踏實，耽誤休養恢復。”

……竟體貼到這個份上，知道母親不太認得出自己，哪怕自己心中思念，卻還是能耐住性子，不貿然親近母親，避免嚇著母親。

這俗世紅塵中的帝王勳貴家，誰不想族中走出一位此般心性的後人，偏偏一個蛇妖養大的孩子卻成長得如此不偏不倚！

寧仙芝又說道：

“娘親可能很難再回想起更多的記憶，你熟悉的白素錦多半是回不來了，無疾會難過嗎？”

楚無疾思考了片刻，神情中流露著幾分遺憾，而後搖頭道：

“會有一點難過……

但至少娘親還在我的身邊，不應執拗太多。”

“你這孩子還挺豁達……”

寧仙芝啞然。

“而且，娘親只是忘記了過去的一些事情罷了，各方面給我的感覺都沒有太大差異，和以前很像！”

我和以前很像？

這話落在寧仙芝的耳中，無異於在說她的儀態舉止，與一只蛇妖很像。

“這是無疾的奉承話語嗎，如何像了？”

“娘親一直都是我心中的女仙人，性情溫婉，知書識禮，端莊美麗，娘親蘇醒的這幾天，其實差不多的啦！”

那白素錦這蛇妖倒是溫和作派——

寧仙芝的心情好受了些，卻又若無其事的好奇詢問：

“那之前的娘親，和現在的娘親相比較，哪個更契合你心中的女仙人印象？”

這個問題對楚無疾來說，不算簡單，他從心中的真實所想出發，再斟酌了一下表達的妥當性，直到身旁的娘親催促，他才回道：

“現在的娘親，很像書中、傳聞中的女仙人，出塵絕世，行事有種世外高人的縹緲氣，如山上的朦朧白霧，好像一轉眼就會消失，所以我才盯得這麼緊。”

“嗯……”

寧仙芝滿意的點頭，耳邊又傳來了楚無疾的話語聲。

“之前的娘親，則是一路伴我長大，走過四時變化，只屬於我的女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