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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醒來就是西門慶(4)

我穿越成了西門慶

| 发布:08-31 22:32 | 211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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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知道武大郎。

他在《金瓶梅》裏讀過他。

讀過這個老實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揉面發麵蒸炊餅。

讀過他挑著擔子沿街叫賣。

讀過他娶了一個太漂亮的老婆。

讀過他的結局。

原版西門慶給武大郎下毒,是他看過的情節。

現在這個想法落到了他自己身上──不是作為讀者,是作為那個下毒的人。

那根毒藥的竹管現在就可能在某個抽屜裏。

他把手從熱水裏抽出來。

水溫還燙著。

手指已經泡得發紅。

指尖的皮膚起了皺。

他把手在衣服上擦幹。

“官人?”

婆子還在等。

“知道了,”他說。

他站起來。

朝床尾凳走。

腿有點發軟──是這具身體昨天消耗過多的後遺症。

原版西門慶昨天做了什麼事他不打算在記憶裏細查。

他能感覺到大腿內側的某條肌肉在發酸,走起路來有一點輕微的牽扯感。

他開始穿衣服。

裏衣套上去的時候領口擦過耳廓。

布料的觸感很粗──他原來的棉T恤比這軟得多。

但肩寬剛好,袖子長度剛好,腰身收得也剛好。

這是他的衣服。

不是陳嶼的。

是西門慶的。

直裰是青色。

腰帶是深棕色。

他扣腰帶的時候發現上面掛著一塊玉佩──溫涼的一小塊,橢圓形,正面刻著他不認識的紋樣。

他把玉佩翻過來。

背面刻著一個“慶”字。

他把玉佩握在掌心裏。

涼的。

然後又變暖。

從他的手心開始暖。

暖得很慢,每一度都要很久。

他把玉佩塞進腰帶。

門又響了。

這次是春梅。

她端著一個新的銅盆進來──這個更大,水面漂著幾片花瓣。

她把盆放在架子上之後,偷眼看了看他。

他已經穿好了衣服。

她看著他的眼神,比剛才放鬆了一些──衣服遮住了這具身體的侵略性,只露出頭和手。

春梅把一個白瓷杯放在梳粧檯上。

“官人,漱口水。”

然後又退了出去,腳步比剛才穩。

他漱口。

水是鹹的,含著一丁點薄荷的涼意。

他把水吐在銅盆旁邊的盂裏。

用手指蘸了點鹽在牙床上擦了擦。

這是西門慶身體記得的程式──他不需要想,手自己就會做。

做完了。

他看著鏡子裏那個穿天青色直裰的男人。

那個男人看起來像是在穿別人的衣服。

李瓶兒在床上咳嗽了一聲。

不是生病的咳嗽。

是睡久了嗓子幹的清嗓子。

她咳完之後終於睜開了眼,坐起來。

被褥從她身上滑下去,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胸口,又抬頭看了看站在鏡子前穿得整整齊齊的西門慶。

她的眉擰了一下。

“官人今日不躺了?”

“出去走走。”

李瓶兒眨了眨眼。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走過來。

她的身體在晨光裏顯出全部的輪廓──她沒有穿任何東西。

光打在她的肩頭、肋骨、小腹、大腿。

她的皮膚在晨光裏泛出一種類似珍珠的光澤……

但這種光澤被昨夜汗漬留下的鹽霜打斷了,顯出更多真實的身體資訊:腰側有一道淺淺的勒痕,是昨天裙子系太緊留下的;

大腿內側有一小塊青紫,不是掐的,是皮膚摩擦過度產生的。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幫他整理領口。

她的手指靈巧,把領口的折角翻出來,用手指甲壓平。

“眉毛,”她說,手指往上移,用拇指擦了擦他的眉骨,“沾了東西。”

其實沒沾什麼。

她的拇指在他眉骨上停了比必要更久的一秒。

然後她把手收回去,退後一步,打了個呵欠。

“妾身再睡一會兒,”她說,轉身走回床邊。

她走回去的時候,他的視線跟著她的背影──從肩胛骨到腰窩到臀到腿。

她的步態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腳後跟先著地,脊椎微微後傾。

她把自己重新捲進被褥裏,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一條手臂。

手臂垂在床沿外面,手指松松地懸在空氣中,像一朵開了半謝的花。

那只手的手指剛才幫他整理過領口。

現在那只手就懸在那兒,一動也不動了。

他看著自己的領口。

折角翻出來了,壓得很平。

他抬起手──自己的手──摸了摸領口的折角。

手指感受到了布料的紋路,但感受不到李瓶兒手指殘留的溫度。

那一丁點溫度已經被布料吸收了。

這是一個被照顧的細節。

有一個人,在醒來之後第一件事是幫他整理領口。

這個細節不屬於西門慶的記憶。

在原版西門慶的記憶裏,妻妾們給他穿衣是日常──日常到他從不注意。

但陳嶼注意到了。

因為他這輩子活到二十八歲,沒有一個人在清早幫他翻過領口。

沒有一個人用拇指在他眉骨上多停一秒。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跳。

跳得很輕,銅鏡裏幾乎看不出來。

窗外那賣炊餅的聲音又飄過來。

這次更近了,近到能聽清楚他喊的是什麼。

他喊的不是“炊餅”而是“武大炊餅”──把自己的名字嵌進了叫賣聲裏,音調比一般的叫賣低一些,尾音收得快,像是自己在叫的時候也在不好意思。

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去後門看看。

看看那個每次在《金瓶梅》裏出場都讓人不忍心往下讀的男人。

這個念頭一起來。

他就按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見到武大郎會怎樣。

這具身體會輕蔑。

陳嶼會愧疚。

而愧疚和輕蔑纏在一起會變成什麼──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現在不能去見武大郎。

現在不行。

他還沒准備好。

他需要先確認幾件事。

第一件事:他是誰。

他叫陳嶼──這一點他確定。

他記得自己的生日、電話號碼、公司的KPI。

但他現在躺在另一個人的床上,穿著另一個人的衣服,被另一個人的女人整理領口。

法律上──在這個時代的社會結構裏──他是西門慶。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身份。

第二件事:他怎麼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來的。

三瓶啤酒不會把人喝穿越。

一定有別的原因。

但他無法找到那個原因。

他對穿越的理解只停留在網路小說層面,而那些小說都是虛構的──直到今天之前他一直是這麼以為的。

第三件事:如果他回不去了──

這個想法沒有完。

它被開門的聲音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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