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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醒來就是西門慶(3)

我穿越成了西門慶

| 发布:08-31 22:32 | 205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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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說話。

他看著帳幔頂端。

灰還在那裏。

光比剛才亮了一些。

窗櫺投在帳幔上的影子稍微往左移了一點。

太陽在升。

他閉上眼。

閉上眼之後,他可以假裝自己還在那張羽絨枕上。

後腦勺不會硌。

身邊不會有兩個裸體的陌生女人。

被褥裏不會有一股腥甜的、不屬於他的身體發出來的味道。

但後腦勺確實在硌。

那種硬度是真實的。

堅硬得無法忽略。

他又睜開眼。

李瓶兒睡著了。

這次是真的睡著了──呼吸變得更深,嘴唇在睡眠中重新微微張開,一滴口水正在從嘴角溢出,將要落到他的肩膀上。

她的手還搭在他胸口上,但手指已經鬆開了,只是擱著。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把自己的手臂從她身體下麵抽出來。

她皺了一下眉。

他停住。

她的眉展開。

他繼續抽。

終於他把整條右臂抽出來了。

他把自己從兩個女人之間剝離出來,挪到床沿,然後坐起來。

腳踩在地板上。

木地板。

涼的。

上面有細小的木紋,腳底能摸到。

他把腳掌貼在木紋上,用力踩了幾下。

那層涼意順著腳底往上傳──腳踝、小腿、膝蓋。

真實的。

他站起來。

視線越過房間。

銅鏡在梳粧檯上。

他走過去。

鏡面不是完全平的。

古代的銅鏡表面有微小的起伏,照出來的臉像水面上的倒影,稍微晃一晃就變形。

但他還是看清了那張臉。

一張陌生的男人的臉。

眉骨比他原來的高。

鼻樑比他原來的挺。

嘴唇比他原來的薄。

下巴比他原來的方。

皮膚是小麥色的,毛孔粗大,鼻翼兩側有幾道淺紅色的血絲──酒色過度留下的痕跡。

眼睛不是他原來的眼睛。

眼皮是單的,眼尾微微下垂,瞳孔顏色很深。

他盯著鏡子裏那張臉。

那張臉也盯著他。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鏡子裏那張臉的嘴角也動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

鏡子裏那張臉也抬起右手。

他張開五指。

鏡子裏那張臉也張開五指。

他把手按在鏡面上。

銅鏡是涼的。

門被推開了。

剛才出去燒水的那個年輕女人──她叫春梅──端著一個銅盆走進來。

水蒸氣從盆口升上來,在她臉前面形成一小片白霧。

她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條白淨的小臂,小臂上沾著幾滴水珠。

她把銅盆放在梳粧檯旁邊的架子上,轉過身來。

“官人,水好了。”

她抬起眼睛。

眼睛剛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看到西門慶站在鏡子前面,裸著上身,只穿一條褻褲,褻褲前面被頂起一塊。

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不是擦水,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她的耳廓在變紅。

紅色的蔓延路徑很慢──耳垂先紅,然後紅色沿著耳廓的邊緣往上爬,爬到耳尖的時候她低下了頭。

“奴……奴去給二娘打洗臉水,”她說,聲音比剛才叫醒他時更小。

她快步走了出去。

門沒關嚴,她從門縫裏溜出去之後,門外傳來她的腳步聲──不是走,是小跑。

腳步很碎,越來越遠。

他看著那扇沒關嚴的門。

陽光從門縫裏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筆直的亮線。

身後被褥裏傳來一聲鼻息。

李瓶兒翻身──她大概在睡夢中感覺到身邊空了,一只手伸出來,在他剛才睡過的位置拍了兩下,什麼都沒拍到,然後那只手就擱在那裏不動了,手指微微蜷著。

銅盆裏的水還在冒熱氣。

他走過去。

低頭看盆裏的水。

水面在輕微地晃動──剛才春梅把盆放下時晃的。

水面上映著一張變形的、模糊的男人的臉。

他的手指伸進水裏。

燙的。

第一個真實到不可抗拒的溫度。

他把整只手都浸進去。

熱水漫過指節、掌心、手背、手腕。

熱量順著血管往手臂上游。

他看著自己的手在水裏──手指在水面下微微彎曲,指甲蓋在熱水中變得透明了一些。

他在這盆熱水裏泡了很久。

久到水面不再晃動。

久到水裏那張臉重新穩定下來──一張陌生的臉,被水面切成細碎的光影碎片。

然後他聽到了第一聲叫賣。

從窗外很遠的地方傳來。

街上某個小販在喊──喊的什麼聽不清,但調子是熟悉的。

那種叫賣特有的拖長的尾音,在清晨的空氣裏傳得很遠。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時代、這個身體裏的第一天,該怎麼開始。

但他的手在熱水裏。

水是燙的。

這一點他知道。

身後的床上,李瓶兒翻了個身,嘴裏又嘟囔了一句。

這次更含混,只能零星聽到“金”字的半個音節,然後是長長的、沉入睡眠深處的呼吸聲。

水盆裏的熱氣正在把他臉上乾涸的汗漬重新濕潤。

他深吸一口氣。

檀香。

汗。

還有酸味裏那位姑娘留下的體溫。

這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在水面上吹出了一圈小小的漣漪。

窗外的叫賣聲更近了。

有人在賣炊餅。

***

門外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時,他已經在鏡前坐下了。

不是春梅。

來人腳步更沉,步幅更短,推門前先用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不是敲門,是指節輕輕叩了一下木頭,像走個形式。

門被推開。

一個婆子站在門外,手上托著一疊衣服,熱氣和皂角味撲面而來。

“官人,衣裳烘好了。”

婆子把衣服擱在床尾凳上,抬眼時視線掃過床上的李瓶兒,又移開。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把衣服攤平──一件白色的裏衣,一件天青色的直裰,一條腰帶──手指在領口處按了一下,確認乾燥程度。

“廚房灶已起了,”婆子說,眼睛看著衣服而不是看他,“今早炊餅來得早,武家那位天不亮就在後巷口等了。”

武家那位。

武大郎。

原版西門慶的記憶自動彈出一段畫面:一個矮小的、面目醜陋的男人站在後門的臺階上,手裏捧著一疊炊餅,佝僂著背,說話時眼睛不敢看人。

畫面彈出來的時候,連帶彈出一段情緒──原版西門慶對這個男人只有輕蔑,一種漫不經心的、連嘲弄都懶得給的輕蔑。

但他的感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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