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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醒來就是西門慶(7)

我穿越成了西門慶

| 发布:08-31 22:32 | 156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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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的木板在他的腳下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響聲。

每一步都是一樣的聲音。

咚。

咚。

咚。

走到廳堂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

然後他跨進去。

王婆坐在客座上。

她五十五歲,穿著一件石青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眼睛眯著的程度也恰到好處。

這個微笑傳達的資訊是:我是來替您辦事的。

不是來交朋友的。

但也不是來威脅您的。

我是來交易的。

這微笑她已經練了幾十年,每一個肌肉的角度都經過精確校準。

她手裏端著一盞茶。

茶是吳月娘的丫鬟剛沏的,還冒著熱氣。

她沒有喝。

只是端著。

讓茶的熱氣在她臉前面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看到西門慶進來,站起來行了個禮。

“大官人,”她說,聲音不尖不沉,不高不低,恰好夠讓廳堂裏的人都聽清楚,“老身今日來得早了些。

路上碰見武家那口子在賣餅──餅做得好,老身買了三個。

兩個給孫子,一個自己吃。”

她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不是需要喘氣。

是在等西門慶接話。

然後她說了下一句。

“他那個娘子,今日也起得早。

老身瞧見她在門口梳頭。”

梳頭。

兩個字。

王婆用這兩個字試探他的反應。

他站在廳堂中間。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在他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影子斜在地磚上,頭部剛好落在王婆的腳邊。

他張了嘴。

聲音從他喉嚨裏發出來,穿過口腔,穿過嘴唇,落到這個北宋縣城的空氣裏。

這個聲音屬於西門慶的身體,但組織聲音的方式是屬於他自己的。

“她用什麼梳子?”他問。

王婆的眉毛動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在她的預判之內。

但她迅速恢復了那副微笑──只是嘴角的弧度稍微變了一點點,幅度小到幾乎不可察覺。

“桃木的,”她說,“柄上刻了蓮花。”

蓮花。

他聽著自己剛才問的那個問題──她用什麼梳子──懸在空中。

這不像西門慶會問的話。

原版西門慶會問的是她幾時一個人在家、她家後門鎖不鎖。

他卻問了梳子。

他不認識那個問梳子的人。

但那個人好像就是他自己。

王婆放下茶盞。

瓷器碰在桌上。

她抬起眼睛看著他,微笑不變,聲音壓低了一層。

“官人,老身上次說的那個事——”

“我知道了,”他說,“今日不談,改天再議。”

王婆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她站起來,又行了個禮。

“那老身改日再來。”

她走到門口,停住,轉頭,用那種精確的微笑看了他一眼。

“官人今日氣色不錯。

歇得好。”

然後她走了。

廳堂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桌上那盞茶還冒著熱氣。

王婆一口沒喝。

他走過去,坐在剛才王婆坐的位置上。

伸出手,端起那盞茶。

茶湯是淺綠色的,裏面浮著一片茶葉。

他把茶盞端到嘴邊,嘴唇碰了碰盞沿。

沒喝。

又放下了。

瓷器碰在桌上的聲響和剛才王婆放下時一樣。

但他聽出來的東西不一樣。

窗外又傳來了掃地聲。

換人掃了──這次更慢,掃帚劃過青磚的聲音更從容。

大概是老僕人。

他靠在椅背上。

後腦勺碰到椅背的一瞬間,他想起了瓷枕的硬度。

今天早上,他睜開眼的那一刻,後腦勺硌在瓷枕上。

那是他來到這個時代之後感受的第一樣東西──不是溫度,不是氣味,不是女人,是硬度。

一種無法妥協的、沒有彈性的硬度。

他在硬度上躺了一夜。

接下來他還要在這片硬度上躺一輩子──或許。

椅子背後的牆壁滲透著一股陰涼。

他把自己往椅背上壓了壓,讓那股涼透過衣服傳進皮膚裏。

涼意在他的脊椎上停了一小會兒,然後被體溫捂暖了。

他閉上眼睛。

眼睛後面──黑暗裏──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門口。

手裏拿著桃木梳子。

梳子的柄上刻了一朵蓮花。

她在梳頭。

頭髮在晨光裏泛著靛藍色的光澤。

梳子從上往下滑,每一下都很慢。

她的嘴唇在梳頭的過程中微微張開了一下。

然後合上。

這是他的想像。

不是西門慶的記憶。

他睜開眼睛。

廳堂裏空無一人。

茶還在冒熱氣。

掃地聲停了。

院子裏那棵石榴樹的葉子還在動。

他站起來,走向門口。

出門的時候他的手在門框上按了一下──和王婆今早來時的叩門不同,也和李瓶兒幫他整理領口不同。

他自己按的門框。

指腹感受到木頭的紋理。

粗糙。

乾燥。

真實。

這一天還沒有過完。

他還有一整本空賬要填。

他跨出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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