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4章:一萬塊買來的十秒鐘觸碰(2)
哺乳期的法官兒媳
| 发布:10-13 23:30 | 2153字
繁
A-
A+
下午五點半,合議結束……
沈清禾在辦公室裏又坐了二十分鐘,把今天最後一份裁定簽完了。
林嘉欣在對面收拾包,準備走。
“清禾,走不走?
今天不加班吧?”
“你先走,我還有點東西沒弄完。”
“行,明天見。”
林嘉欣走了以後,辦公室裏只剩沈清禾一個人。
五點五十一分,日光燈嗡嗡地響著,窗外天已經全黑了,遠處臨江大橋上的燈帶亮起來,在玻璃窗上映出一串模糊的橙色光點。
沈清禾打開手機,點開銀行APP。
工商銀行儲蓄卡餘額:¥14,287.62招商銀行信用卡待還:¥7,600.00(陸明遠的副卡,主卡在她名下)下個月的車險:¥6,350.00知行下個月的奶粉和日用品:約¥2,500還有房貸。
雖然別墅是安置房不用還貸……
但她在市中心有一套婚前買的小公寓一直在出租,月供四千三,租金只能覆蓋三千五,每個月還要倒貼八百。
這些數字一排一排地列在手機螢幕上,像是一張寫滿了法條的訴狀。
每一行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沈清禾退出銀行APP,點開微信。
陸建國的轉賬還在那裏,金色的圖示,一萬元整。
上面那行字像是用慈祥的語氣念出來的:
“爸給你的零花錢,別跟明遠說,那孩子面子薄。”
拇指按住了轉賬消息。
這次沒有點“退還”。
點的是“接收”。
到賬提示音響了一下,叮的一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格外清脆。
工商銀行儲蓄卡餘額變成了:¥24,287.62沈清禾把手機螢幕關掉,在椅子上坐了大約兩分鐘,一動不動。
然後打了一條字發給陸建國:
“謝謝爸。”
簡短,克制,連一個表情符號都沒有。
發完以後又在對話框裏盯了一會兒,好像在審視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陸建國的回復來得不快也不慢,大概過了三分鐘:
“不客氣,家裏人不說兩家話,明遠那孩子工作忙顧不上你,爸心裏過意不去,你上班又要帶孩子,辛苦了。”
沈清禾沒有再回。
鎖屏,收拾東西,關燈,離開辦公室。
走到停車場的路上,十一月底的冷風從法院大樓和審判庭之間的過道灌進來,吹得法袍底下的絲襪冰涼貼在腿上……
沈清禾把羊絨大衣裹緊了一點,高跟鞋踩在瀝青地面上,哢哢哢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裏回蕩。
坐進車裏,發動引擎,暖風從出風口呼呼地吹出來,方向盤還是冰的。
等待車內溫度上來的那兩分鐘裏……
沈清禾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頂端,看著前擋風玻璃上慢慢消退的水霧。
【一萬塊,公公的零花錢,不讓明遠知道,這算什麼,親情關懷?
還是……】
想到這裏,腦子裏突然閃過上週五瑜伽結束時看到的那個畫面:暗著的手機螢幕,少兒頻道的卡通小熊。
那天之後的這六天裏……
沈清禾沒有再注意到任何異常……
陸建國在家的表現無可挑剔,吃飯的時候,不多說話,偶爾幫王淑芬收拾碗筷,對知行也很上心,有一次周姐做飯騰不開手,還主動抱了一會兒孩子。
雖然抱的姿勢生疏……
但態度很認真。
就是一個正常的、剛回歸家庭的、努力適應新生活的父親形象。
上周五的那點微妙的疑慮,在這六天的正常相處中已經淡成了幾乎不存在的底色。
沈清禾掛上擋,倒車出庫,駛上了回錦瀾山莊的路。
車載音響自動連上藍牙,播放的是手機裏上次沒聽完的播客,一個法律學者在分析最近的民法典修訂案,聲音沉穩理性,正好蓋住腦子裏那些不成形的雜念。
到家六點四十分。
一樓客廳的暖氣溫度還是二十四度,王淑芬在廚房炒菜,油煙機轟隆隆地響,空氣裏飄著紅燒排骨的香味,混著蒜蓉炒西蘭花的清香。
周姐在嬰兒房裏陪知行玩搖鈴,叮叮噹當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
陸建國不在客廳。
“媽,我回來了。”
沈清禾在玄關換了拖鞋,把大衣和包放下。
“回來啦!
快洗手,馬上吃飯。”
王淑芬從廚房探頭。
“你爸在後院呢,你去叫他一聲。”
“好。”
沈清禾走到一樓後面的玻璃推拉門前,別墅後院不大,一塊十幾平米的小花園,有幾棵桂花樹……
這個季節花早就謝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靠牆角有一張石桌和兩把石凳,夏天的時候,可以在外面喝茶……
但十一月底太冷了,沒人會坐在外面。
陸建國站在桂花樹下麵,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薄棉夾克,手裏夾著一根煙,煙頭的紅光在暮色中一明一滅。
煙霧被冷風吹散得很快。
沈清禾推開玻璃門,冷空氣立刻湧進來,手臂上的寒毛微微豎起。
“爸,吃飯了。”
陸建國轉過身來,看到她,眯著眼笑了笑,把煙掐滅在石桌上的煙灰缸裏。
“回來了?
今天上班忙不忙?”
“還行,開了兩個庭。”
“辛苦了。”
陸建國走過來,和沈清禾一前一後進了屋。
“你媽做了紅燒排骨,聞著怪香的。”
“嗯。”
兩個人走進客廳的時候,沈清禾突然停了一下腳步,回頭看著身後的公公。
“爸……
那個錢……”
“嗯?”
陸建國的表情自然得像是不記得有這件事了。
“微信轉的那個,謝謝……
但是以後真不用了。”
“哎,你看你,說這個幹什麼。”
陸建國擺了擺手,語氣是那種長輩特有的、不容置疑但又不咄咄逼人的隨意。
“爸這幾年在裏面也花不著錢,出來以後你媽給我的卡上還有些老底子,我一個老頭子也沒什麼用錢的地方,你們年輕人花錢的地方多,孩子奶粉、車險、房貸,哪樣不要錢?
爸幫不上什麼大忙,給你添個零花的,就當爸的一點心意。”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每一個字都踩在“慈父關懷”的標準線上,既沒有居高臨下的施捨感,也沒有曖昧越界的暗示,就是一個出獄後想為家庭補償一些什麼的父親,在用自己僅有的方式表達關心。
沈清禾聽完,嘴唇微微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但廚房那邊王淑芬喊了一聲:
“飯好了!
清禾你去叫一下周姐把知行抱下來!”
“好的媽。”
這個話題就這麼被切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