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集:以血洗血 第080章:黑白無間(2)
創世紀前傳:冰峰魔戀
| 发布:01-15 15:32 | 191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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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節內容以及第三節內容開始于原作第二十章后,蕭珊流產,林素真苦苦哀求,孫威只好冒著風險把林素真和蕭珊從魔窟帶出,帶著她們來到了一家偏僻的鄉鎮醫院看病,孫德富知曉后對孫威此舉很不放心,立刻趕到醫院把孫威的車開走了,在他走后不久,醫院里果然有人認出了林素真,警察也很快趕到,孫威不得不放棄林素真母女只身一人逃離醫院,當這個消息傳到在天臺喂鴿子的孫德富的耳朵里時,他急火攻心,立刻就暈倒了……
一個老人背負著雙手,身影挺拔地站在天臺上,像一個哨兵,凝望著浸染在黃昏暮色中的F市。
隨著太陽的西斜,一盞盞矗立在主干道兩旁的路燈亮起,大地上的星光閃耀著,與天邊的彩霞交相輝映,像兩條亮麗的金龍,一起纏綿到天際,天地之間的金色余暉如浮動著的輕紗籠罩住了整座城市,樓宇樹木車龍的輪廓若隱若現,襯托出如海市蜃樓一般的虛無縹緲之感。
老人舉起手,哆起嘴唇,「咻」——清越的哨音劃破天際。頓時,不遠處屋頂上的數只白鴿應聲而起,像一朵朵雪白的煙花沖向斑斕的晚霞。白鴿們成群結隊地在天空中呼嘯而過,無拘無束,優美自在。
幾只鴿子嘩然地從天臺前掠過,老人臉上的皺紋疏朗起來,他轉過了身,走向那面爬滿了長春藤的綠墻,從墻上取下一袋玉米子,拆開袋子將玉米往地上隨便撒上幾粒,盤旋在空中的鴿子便撲棱撲棱的拍著翅膀,陸續降落在天臺上搶食,可是真正能啄到食物的卻只有少數幾只鴿子,而絕大多數的鴿子都只是湊湊熱鬧,空歡喜一場而已。
在老人周圍的數只鴿子搶完玉米子以后,其他的一只只鴿子都只管昂著頭在地上轉圈子,好像是要隨時準備離開老人到別的地方去覓食的樣子。老人又將手抬起與眉齊高,讓手中的玉米子一顆接一顆連續不斷的掉到地上,鴿子們忙不迭地繼續啄食了起來。
老人正看得入神,只聽「撲撲」聲響,一只灰色的信鴿落到了老人的肩膀上,老人轉頭一看,那只從遠方飛來的鴿子絲毫不懼怕人類,正轉動著圓溜溜的眼珠子,頭一點一點的,靈活地左右晃動著,還「咕咕」地叫了幾聲。
「動物還是比人要可靠得多呀!」
一邊說著話,老人一邊把信鴿揣進懷里,取出捆在信鴿腿上的竹筒,里邊卷著張極小的紙條。展開一觀,上面寫著七個字:「林母女已被救回。」老人的神色微微沉了一瞬,又將信鴿重新放飛回天空。
伴隨著四散飛舞的白鴿,孫德富攥著紙條轉身離去,他的步伐緩慢,還不時的咳嗽幾聲,守在天臺入口前的壯漢見狀,趕忙跑了過來,做出意欲攙扶老人的預備動作,關切道:「老板,我送您下樓吧。」
孫德富點點頭,讓那壯漢扶著了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壯漢,咧嘴一笑道:「小伙子,我以前沒見過你,你是新來的吧?」壯漢一手扶著老人的胳膊繼續前行,一手摘下臉上的黑色墨鏡,憨笑道:「老板,我叫丁超,以前在葉哥手下做事,前兩天葉哥才派我來府上保護您。」
「丁超啊……」孫德富的話只開了個頭,便戛然而止。丁超滿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
距離天臺樓梯越來越近,可孫德富的呼吸聲卻越發急促,步伐越發蹣跚,剛走到樓梯口,一股無可抗拒的疲倦感襲上心頭,濃霧彌漫,周圍的一切都變的模糊了,所有的景物都變了樣。
他揉了揉眼睛,聽到一個粗獷的嗓門說:「勝坤同志的追悼會正式開始!首先,我宣讀公社和縣里的文件,縣里已經正式追認勝坤同志為中國赤黨先進黨員……」
孫德富心下大驚,愕然發現自己正身處于一場發生在三十二年前的追悼會,他很清楚自己正在經歷什么,很顯然的,他暈倒在了天臺上,也許現在他的肉體正在被送往醫院,但是他的精神卻已墜入過去,十分久遠卻又刻骨銘心的過去,而這段令他痛徹心扉的記憶,正是從這場故人的追悼會開始發端的。
老槐樹的枯枝椏上冒出一粒粒嫩色的苞,襯著后面湛藍的天空與黛色的山巒起伏,眼前所見的一切都與孫德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在農場門前的禾坪上,紅色的棺材十分刺眼——老政委躺在里面,就好像睡覺一樣,那棺材蓋還沒有蓋上。老政委的一家人跪在棺材邊上哭得死去活來,抑揚頓挫的哭聲使很多人也情不自禁地抹著眼淚。
孫德富記得,開追悼會的那天,氣氛嚴肅而沉重,不僅是全農場,幾乎是全村的人都來了,他坐在后面,看到許多人的眼睛都哭紅了,然而他卻沒有一滴眼淚,他不是不難過,只是為老政委的死而感到不值當。
一個高尚而無私的好人替班生產隊長修水庫挖土方時不幸被一個啞炮炸死了,死后被赤黨當成先進典型,事跡被宣傳得人盡皆知,老政委成了「寨大」,成了「慶大」,成了「焦祿」,老政委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符號,沒人真正知曉老政委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除了他以外。
就像記憶中的那樣,生產隊隊長,那個原本應該被啞炮炸死的家伙,放下手中的紙,咳嗽了兩聲,用很大的嗓門,號召所有人都要向老政委學習,化悲痛為力量,為早日修好水庫而努力奮斗。
三十二年前,孫德富坐在這里很想笑,可是他不能笑,現在年近六十,身患絕癥的他不想笑,可是卻笑了,他笑得不是別人,笑的是自己。追悼會畢,送葬的鑼鼓聲響了起來,鞭炮聲響了起來,有人把棺材蓋釘上了,只見老政委的妻子和女兒撲在棺材上,嘶心裂肺地哭喊著,再見此情此景,他想,如果自己這個惡貫滿盈的壞人死了,又會有多少人為他的死而痛哭流淚,多少人為他的死而開懷大笑,思緒至此,他笑得像個孩子,如釋重負。
送葬的隊伍出發了,有人村口燃起了火堆——按照古老的風俗,每個人都要從火堆上跨過去,據說這樣才能避邪。村里選出八個大力的民兵,抬著棺材朝山上邁開了步子。一路上塵土飛揚,鑼鼓喧天,鎖吶高鳴,有人撒著紙錢,有人不時地點燃了鞭炮——噼噼叭叭,雞鴨豬狗被嚇得發抖。
老政委一家人已經哭不出聲音了。孫德富默默地跟在隊伍的后面走著,多年來,他一直記得那口棺材下葬的地方,每隔幾年就回去看看。文革結束不久,水庫終究還是修成了,墳頭也被平了,墳墓之地變成了一片荒地,垃圾遍布,無人問津。
八十年代中期,荒地上蓋起了一個紅磚房子,是一個小院子一樣的,兩層樓,當做了工廠的醫院,在醫院的斜對面,是一個車間,那個墳頭的位置就在車間和醫院之間的空地附近。
九十年代末,醫院和車間都拆了,荒地上的樹也砍了,墳頭的位置蓋起來紅磚的干打壘房子,分給了廠里的職工,當時可能為了能夠分到這樣的房子,廠里的人還爭得面紅耳赤。進入新世紀,那些紅色干打壘房子又拆了,又修了灰色的水泥墻宿舍,宿舍的周圍栽了樹,有的空地當作了停車場。
而這場三十二年前發生在這里的莊嚴追悼會,早已在這里人的印象當中抹去,也許當年講話的生產隊隊長,不久也犧牲了,也許活到了今天,也許還住在這個院子里,在每天傍晚,牽扯狗走過宿舍區那個當年墳頭的位置,心里想的是孫子上初中選校的事情。
孫德富可以斷言,在諾大的廠區,當年參加過追悼會的人早已經把那個英年犧牲的「先進」忘得一干二凈,只有他還記得老政委的音容笑貌,畢竟,老政委是這個世界上最后一個視自己為好人的好人,畢竟,沒有老政委的培養和保護,他也不會以「黑五類」之身加入赤黨,更不會成為農場的新政委。
當年僅二十九歲的他伸出顫抖的雙手,從縣革委會主任手中接過任命時,大腦一片空白,這樣的任命即便對于那些根紅苗正的「紅五類」也是從未有過的先例,更不要提他這個父母都是「瀛洲特務」的「黑五類」了。
那是孫德富人生中的一道分水嶺,在此之后的七年是他一生中最難以忘懷的歲月,在此之前的七年是他灑滿了汗水的青春年華,前者以悲劇畫上句號以至于他不愿再去追思,后者也只剩下了一些模糊的記憶片段,如那場老政委的追悼會,又如他人生中第一次來到合作農場時的所見所聞。
孫德富記得自己是跟著一大群下鄉青年坐客車到農場的,大約是下午兩三點鐘的時候,他們的車在一塊路北邊停了下來,車上農場的接待人員指著路南一個叉路口前一座土木框架道:「農場到了,這座簡易木架就是我們農場的大門,從這座木門進去,向南再行一公里就是我們農場的總場所在地。」
沒等他將頭伸出窗外看一眼路,客車便再次上路,直朝總場的土馬路急駛而去。行駛了十多分鐘客車開進了總場辦公室前的大院內。
一路顛簸,這座農場是座落在一片波浪似的,一眼望不到邊的丘陵之上。當他和其他人從停駛在大院內的客車走出來后,場部的接待人員把新來的青年們迎入了場部會議室大廳內。
稍作休息后,那位從市里始終陪伴眾人而至的接待人員從口袋里拿出一份早已擬訂好的分配名單,開始宣讀起來,他和其他四名年紀相仿的下鄉青年被分配到了山腳下的「九仙生產隊」。
從此,他和生產隊里其他的青壯年男女日出而作,日落而歸,每天在烈日下都要干上10多小時的活,一個星期下來男的胳膊和肩頭,都像蛇蛻皮一樣蛻了一層皮,女的雖然長衣長褲,但臉上都曬烤的火辣辣的,連早晨起床洗臉也不敢用毛巾去擦,雖然手中的血泡干癟后成了老繭,但一個個都累得腰酸背痛,晚上睡在床上也不能翻身。
起初的一個多月里,每天晚上孫德富筋疲力盡躺在床上翻不動身體的時候,望著窗外黑黑的夜空或是照進室內明亮的空洞月光,心中不免充滿了感慨,他的父親因為「革命」進牛棚,他的母親因為「革命」穿臭鞋,曾經的革命者如今成了被革命者,現在連他自己都得遵照母親的安排下鄉做工,這是個什么世道,他未來的路又在何方?
當你對一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要么因為鉆牛角尖瘋掉,要么承認自己沒辦法回答問題,對于那個時候的他而言,其實還有第三種辦法,那就是勞動,半年間他生了兩場大病,總算是闖過了勞動這一關,每天的日子都是復始繁重的枯燥作業與勞動,他沒有精力再去胡思亂想,那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本身也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當然了,這時候的農場也沉浸在「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熱潮之中,農場知青們組成的赤衛兵很快便粉墨登場,他們手里拿著紅寶書,張口閉口偉大領袖,抄家,批斗,整人,游行,無惡不作,身為「黑五類」的孫德富自然是被這「神圣」的「殊榮」拒之門外的,不過他倒是很慶幸自己不需要加入這支「革命的隊伍」。
親眼看著與他一同被分配到「九仙山生產隊」出身良好的四名工友一個個臂戴紅衛兵袖章,手執紅白兩頭水火大棒,神氣活現不可一世的樣子,他想到了高中時讀過的羅馬史,那些守在偉大的愷撒身前,手執大棒的法西斯們耀武揚威的丑惡嘴臉,還有他們身后那位羅馬最偉大領袖的悲慘死法,倒也釋然了不少。
可笑的是,他這個沒有資格佩戴紅袖章橫掃「四舊」沖鋒陷陣的「黑五類」,卻還有蕩滌污垢的義務。赤黨九大召開前,他竟然也被赤衛兵提溜著「革命」了一陣子。
當赤衛兵們去總場參加全場的掃四舊運動時,全農場的「黑五類被分配用白石灰水來粉刷房屋的墻壁,好讓那些赤衛兵歸來之時用紅漆在墻壁上寫上一條條鮮紅的貓主席語錄和革命標語,如「大破四舊,大立四新」、「橫掃一切牛鬼蛇神」、「紅衛兵運動萬歲」等口號。
而他這個勞動積極,工分第一,樂于助人,大義滅親的「可教子女典型」,「黑五類」中的良好分子,則被生產隊副隊長安排用梯子爬到農場附近一個寺廟的屋梁上去鏟除梁柱上充滿「封建糟粕」的木刻版畫與彩繪,也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見到了老政委。
因為那里過去是一座尼姑庵,是佛教徒們燒香拜佛的場所,屋梁上雕刻的都是佛經上的典故,平心而論,他是不愿毀掉它們的,但他不「革命」,就會有人革他的命,所以他別無選擇,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揮斧頭就砍,拿起砍刀就刮,因為用力過猛,他差點一腳落空摔下來,關鍵時刻老政委為他扶穩木梯,鼻梁上的眼睛替他摔得粉碎,他自己則保住了一條命。
從木梯上下來,孫德富第一次見老政委時他完全沒沒認出來老政委,還一個勁地感謝那個那個戴著雷鋒帽,臉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老政委笑笑亮明自己的身份,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并把自己戴著的眼鏡送給他,臨走前還意味深長地對他說:「孩子,破舊沒錯,但沒有舊,也就沒有新了,革命的熱情要有,革命的頭腦也要有。」
赤黨九大后,「革命」的浪潮更盛,有天上午,生產隊召開了全體工人干部家屬大會,責令人人回到房間,將自己桌上和箱子里所藏的書籍一起搬放到會議室的大桌上一一進行檢查。除貓主席著作和部分革命書籍,其它的書籍統統堆放在一起焚之一炬。孫德富不舍得交出從家中帶來的古典名著《三國演義》與《紅樓夢》而被赤衛兵翻箱倒柜仔細搜查一番。甚至連平時與母親的通信信件也翻出一一過目,看有沒有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內容。
孫德富終究還是讓那些「革命小將」們失望了,《三國演義》與《紅樓夢》沒找到,信里全是貓主席語錄,赤衛兵氣急敗壞地揪他出來站在烈日下進行批斗,他該「認罪」就「認罪」,這些小將們拿他毫無辦法,只好做罷。
這個主意可不是當年才二十幾歲的毛頭小伙子想出來的,他的《三國演義》與《紅樓夢》也沒有藏在他的房間,讓那些滿心「革命」的赤衛兵們吃癟的人正是老政委,那個告訴他要有革命頭腦的中年男人。
自寺廟相識,孫德富和老政委很快就成了忘年交。每當夜深人靜,老政委睡不著覺失眠的時候,他睡不著覺想家的時候,兩個年齡差了整整一輪的人便會在山野間閑談,越是深交,他就越是敬佩老政委,越體會到在這個世界上做一個好人是多么困難的一件事,比較之下,像他這樣的平庸之人,做壞人就容易多了。
孫德富已快活過一個甲子,打過交道的人不計其數,這些人之中有人善,有人惡,有人奸,有人憨,但像老政委這樣的人,也唯有老政委一人而已。一個舊時代的知識分子,憑借著先人三步的遠見卓識巧妙地躲過赤黨歷次的政治運動,把一個貧瘠的農場經營的井井有條,不僅能保證農場的工人們頓頓吃飽肚子,過年還有牛羊豬肉的額外福利,真可謂是國士無雙,但他死得輕如鴻毛,死后連個墓地都留不下來,受過他幫助的人把他忘得一干二凈,記得他的反倒是自己這個手上沾滿了鮮血的壞人,也實在是殊為可悲。
老政委逝世,照理說縣革委會應該再委派一個新的政委,但不知老政委用了什么辦法,竟說服了縣革委會直接任命他來做新的政委,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當這個決定在全農場的工人干部家屬大會上宣布時,沒有一個人對這項任命提出異議,眾口同聲道:「我們大家一致擁護趙政委的決定,堅決支持小孫同志的工作,請黨組織放心!」
孫德富就這樣當上了農場的政委書記,而且一當就是七年。那時已經是「文化大革命」的第九個年頭了,時移世易,一首名為《知青歌》的民謠在全中國四處傳唱,歌詞他已經記不全了,反正有這么幾句:「告別了媽媽,再見吧故鄉,還有那金色的學生時代,只要青春進入了史冊,一切就不再返回;告別了媽媽,再見吧故鄉,我們去沉重地修理地球,那是我們的神圣天職,我可憐的命運喲!」
作為農場的政委書記,孫德富敏銳地嗅到了非比尋常的氣味,不出他的預料,年末Y省知青為了返城發動了集體暴動,赤黨中央又驚又懼,事態平息后下文立馬宣布下鄉知青符合條件者可申請回城。
文件一出,縣黨委書記就親自來農場安撫他這個知青政委,他明白領導的意思,他是符合條件的,是隨時都是可以走的,所以黨委書記希望能挽留住他,好給其他知青做個表率,知情全走光了,農場的生產就會一落千丈,直接擔責的是縣黨委書記,其次才是他這個小小的農場政委。
與其說是社會主義的「糖衣炮彈」留住了孫德富,不如說是人類的原始欲望留住了他,只需要他一個簡單的返城批準,就能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純潔美妙的身軀,這樣的特權對于孫德富來說,簡直有如吸毒一般不可自拔。
說來也可笑,在那個「不愛紅裝愛武裝」的年代,農場知青們最常見的娛樂竟是談性交、性騷擾和打撲克。而且談得越下流,你就越安全,各種原因他也是年過四十歲后才逐漸想明白的。
在一個政治話語取得絕對霸權的社會里,留給個人的僅有一條狹窄的宣泄渠道,就是談性和性交,于是這條渠道便洶涌澎湃,一泄千里,不可收拾。誠然,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但這部分的惡性膨脹勢必擠占了倫理道德升華的空間,社會大眾正是在大力號召要做「脫離低級趣味的人」時全部低俗化了。
古往今來,沒有任何一個朝代、一種機制能把勞動密集型的工作場所變成群體性的娛樂場所,而且在這種場所中如果正常談論社會、時事、人生、友情,都可能有「傳播小道消息」、「拉幫結派」、「散布反動言論」、「詆毀貓西澤思想」之嫌而招來麻煩,只有談論性交最安全。越下流就離政治越遠、越保險。性,有著廣闊的空間和無比的深度,談之不盡,訴之不完,能讓人作最大限度的探討和挖掘,又何樂而不為?
革命群眾,特別是下鄉知青們,其實是懶于勞動的,不過,這才顯得出他干活得格外賣力。每天出工,眾人到了田里,都要先進行「雷打不動」的「班前學習會」。
所謂「班前學習會」,指的是所有人圍坐在田邊地頭,通常是讀一篇報紙上的重要社論,沒有重要社論就讀貓主席著作,每個人都板起面孔聽:「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
「班前學習會」一般十分鐘就結束了,一起身拿起工具,娛樂活動就開始了。每個人都有夜間的故事,聊起來不僅眉飛色舞、手舞足蹈,還帶露骨的表演。「學會會」上與會后的反差和背離,達到了登峰造極的荒誕無稽。
雖然離家去農場前,孫德富已經不是一個處男了,但若是以經驗論,說他是處男也不為過。七年的做工,讓他在田間地頭獲得了豐富的性知識。原來,性交不止在在床上,男女在任何地方、任何時間都可以交媾,而且交媾的姿勢千奇百怪,交媾時發出的聲音和話語無比豐富,這又與他兒時模糊的記憶聯系起來,用繩子把女人的手腳和身體綁起來,用鞭子抽打女人,等等諸如此類在批斗女人時的方法,也全都是性交的一部分,名曰「性虐待」。
可說到底,光說不練還是假把式,盡管他也熱烈地參與到眾人的討論,但他從來沒有過一次艷遇,一方面是因為他覺得不能對不起還在等自己回家的未婚妻張燕,另外一方面是因為他屬于「黑五類」,既不高,也不俊,更不會討女人歡心,農場的女知青們從來不曾傾心于他。
因此,當他做了農場的政委,當自己的一個簡單的返城批準,就能讓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純潔美妙的身軀時,孫德富選擇了留下,對女人的欲望簡直有如吸毒一般讓他不可自拔。
如今,孫德富已經忘了自己玩過了多少女知青,但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第一個女知青,也是農場女知青中唯一一個與他兩情相悅的女人,他是忘不了的,孫德富覺得,自那女人死后,他才真正成了一個惡人。
這女人是B市來的,很溫婉可人的南方姑娘,她很怕冷,總是借著去牧場取牛奶的機會,在牛棚多待一待,暖和暖和。擠奶的老農就獻殷勤,給她熱奶,好言安慰,小恩小惠,再采取手段,終于把她弄到手,搞大了這女人的肚子。消息很快在農場里傳開了,人人罵她,誰也不去想,這個姑娘個子高,又苗條,如花似玉,非常好看;那老職工又矮又丑,還是獨眼,這姑娘怎么會看上那老家伙?
農場的知青,全村的村民,沒有一個人同情她,都認為她無恥,她徒步走到幾十里地以外的醫院打孩子時,醫院不留她住;從醫院回農場的路上,長途車不叫她坐,沒有人憐惜這個「輕賤」的女人。有次,這女人與另一個知青吵嘴,立刻好多人一擁而上,把她的上衣撕得粉碎,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奶子,當然是為了羞辱她。
從此這女人頹廢了,接二連三,跟了好幾個,直到允許返城的文件貼出,這女人又一次看到了希望,打起了他這個年輕的知青政委的主意。在某個盛夏之夜,這個女人敲開孫德富的門,站在了他的面前。
在微弱燈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女人面若桃花,兩腮緋紅,烏黑的青絲柔披在略顯瘦削的香肩上,肌膚潔白如玉,臉蛋更是如光潔凝脂般,散發出白里透紅的光芒,長得相當秀美。
女人身上穿的衣服雖然樸素,倒也干凈整潔,絲毫沒有遮掩她那發肓良好的凹凸有致的身軀,高聳飽滿的胸部透過衣服,仿佛呼之欲出。那雪白的乳溝更是深不可測,猶如溝壑。
更令孫德富血脈賁張的是,這女人竟然穿了一條麻紗制成的暗灰色平角短褲,一雙潔白無瑕,豐腴而修長的玉腿顯露無遺,雙腿緊緊地絞纏在一起,微微蹭動著。
全農場人盡皆知的「賤貨」如此裝扮在夜里走進自己的睡房,孫德富心里如明鏡一般,恨不得立馬撲上去將她推翻在床,可嘴上卻明知故問她的來意,這女人倒是比他坦然多了,嫵媚一笑,什么話也不說,身子左一扭右一扭地掀起她的上衣,敞開她白花花的大奶子坐到了床沿邊,此舉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勾引了,孫德富看得臉紅脖子粗,可終究還是忍住了沖動。
他這么做不僅僅是因為那時他還尚存良知,最主要的考慮還是他自己的前程問題,這樣的事情若是傳出去,他這個知青政委離被槍決也就不遠了,畢竟在此之前已經有此先例了。于是,孫德富呵斥女人穿好衣服離開,并說自己絕不會做此等齷齪之事,如果她符合回城的條件,即查出身患疾病或者考上了大學,自己絕不會不讓她離開。
眼見這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這個命運多舛的女人的情緒徹底崩潰了,哭中帶笑,像瘋了一樣的把自己脫得一干二凈,又把脫下來的衣服一點點撕成碎片,孫德富是攔都攔不住。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自己也已經在心里把這個女人當成了人盡可夫的「賤貨」,認為女人如此舉動是在不要臉的勾引自己,直到看到這女人發起瘋來,孫德富方才醒悟,一個從大城市而來的妙齡少女放下尊嚴和廉恥,主動來自己的睡房,不是因為她自輕自賤,而是因為她除了自己的身體以外再沒有什么可以換得一張返城的票了,而自己的那番話雖然鐵面無私,正氣凌然,卻毀掉了她對生活最后的希望。
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孫德富心中愧疚無比,跪在這女人的面前,向她道歉,說自己是全中國最自私的男人,說自己不該罵她「賤貨」,說自己不該趕她走,一遍又一遍的道歉,許久之后,女人才停住手,不哭不鬧了。也幸好他沒住在原來老政委留下的房子,而是住在離集體宿舍較遠的單身宿舍中,否則這女人如此大鬧,恐怕全農場的人都要來看熱鬧,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清自己的清白了。
女人自己也覺得鬧得有些過分,咚咚的在泥地上朝他磕頭,他急忙攔住女人,女人抬起頭,凄然一笑,用含淚的大眼睛盯著他說:「孫政委,你是個好人,求你今晚別趕我走,我愿意陪你睡,你想要對我做什么都可以……」
事已至此,孫德富心軟了,為女人披上一件自己的破衫,把炕燒得更旺,和女人一同坐在炕上聊起天來,談話中他完整得知了女人的悲慘經歷,還有那幾個奸污過女人的男人。
說完這些,女人沉默了一會兒,眼淚又下來了,把桌子上放得一盅酒一口喝盡,紅著臉說:「我現在其實也不是很想家了,要是能走,我想去黑龍江的大森林里面去,我聽說那里有不少跟我一樣的『破鞋』去,在那里成了家立了業。那里缺人,不用證明也可以落戶,我只有到那里才能抬得起頭,誰要是能帶我去,我一定嫁給他,給他做牛做馬,給他生兒育女……」
女人喋喋不休地講述著對未來的憧憬,孫德富卻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了,已經七年沒開過葷的孫德富如餓狼般急得連閃閃爍爍的油燈都不吹,一把扯開自己親手為女人穿上的衣衫,如餓狼般猛然摟住了女人的纖腰,一只手端著她的美臀,將她往炕上抱去,女人不僅沒有反抗,反而滿臉春意的伸出兩條胳膊勾到了他的脖子上。
衣衫褪去,女人胸前那兩團豐滿的肉峰如離弦之箭般猛然彈出,他的雙手沒有停留,繼續擴大戰果,最后,剝得女人只有一條棉質的小內褲,尚殘留在她身上。誰知,孫德富在攻陷最后一道防線時,卻出現了意外。
這條黑色的棉質小內褲,看似輕薄,實則相當結實。他著牙關,用力一扯,誰知用力過猛,他一個踉蹌,腦袋重重撞在炕頭上,嗡嗡作響,他顧不得揉著撞出了一個大包的腦袋,又如餓狼饑虎般猛撲了上去。
在女人那肌膚若雪的身軀上,那兩團飽滿挺撥的人間最美也最小的山峰之巔,他看見了鑲嵌著兩顆粉紅色的珍珠。孫德富張開著血盆大嘴,直奔那紅色的珍珠而去,咬,吸,舔,凡是他能想到的,他都做了。
慢慢地,女人的呻吟聲漸起,包含著無數柔情蜜意,兩條白暫粉嫩的玉腿焦急地絞纏在一起來回摩擦,那一片黑乎乎迷人的毛葺葺森林地帶若隱若現,仿佛正急不可待地召喚著勇士的進入,大腿之間已是一片水的沼澤。
「政委,干我,干我,干死我,我要做你的女人,求求你快點干我吧!」
孫德富揉了揉眼睛,又狠掐了一把自己,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不是在做夢,抹了把汗,解開褲子,掏出早已一柱擎天的肉棒,把住女人分往兩邊的大腿,肉棒緩緩地插進了女人大張的粉嫩淫穴之中。
女人雖然年輕,但已經歷過不少人事,技術一點不賴,很是懂得配合。就在肉棒進入她的身體之時,她摟著孫德富的屁股順勢一推,推往了自己的身體的最深處。兩條玉腿時而緊夾時而放松,收放自如,令孫德富感到了一陣從未有過的愉悅,仿佛一雙無形的手緊握著肉棒,有種整個人都被吮吸了進去的感覺。
孫德富居高臨下看著躺在炕上的女人,那羞澀而又淫蕩的表情,大攤著的身體,不斷刺激著他的欲望,每一次的抽插都使勁擺動腰身和屁股盡根而入,女人的身體本能地挺直著,呻吟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蕩。
投懷送抱的滿足感,性感的呻吟,龜頭傳來的陣陣麻癢,棒身感受到的擠夾和阻撓,孫德富終于攀上了欲望的巔峰,灼白的精液從馬眼噴涌而出,全都射進了女人的身體之中,而此刻,女人已是意亂情迷,隨著精液每一次的噴出都會顫抖著,搖動著豐翹的屁股迎合著身體里肉棒的挺動……
粗重的喘息和嬌喘的呻吟,響徹了整個房間。正所謂,將與良才,旗鼓相當。兩人不斷地變換著姿勢,巨大的愉悅猶如波浪一般,一陣緊接一陣。
劇烈的暴風雨過后,女人淋漓地柔柔地躺在了孫德富的懷里,一臉嬌羞,深情款款地看著他,「政委,你覺得我還行嗎?」孫德富無比滿足地撫摸著女人赤裸的身軀,開玩笑道:「你別看我都快三十了,算上你,我也只有過兩個女人,說起經驗來,我還不及你呢,哪里知道這里面的道道。」
此話一出,剛才還一臉柔情荊華的女人卻突然失聲痛哭道,「孫政委,你……你是不是嫌棄我,嫌棄我臟,嫌棄我是個『破鞋』……孫政委,我是真的喜歡你,才把身子給你玩的,我不是『賤貨』,我不是……」
孫德富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緊緊把她摟在懷里,動情的說:「我明白,我都明白的,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我會保護你,我會疼你愛你,我會帶你離開這里,咱們一起走,走得遠遠的,重新開始生活。」
這個在男女交歡后頭腦一熱所做出的承諾,他食言了,又或者可以說他背叛了這個真心愛自己的可憐女人,在權力和愛情之間他選擇了前者,拋棄了后者。
這份感情只存在了五個月,因為在第五個月,女人的大肚子再也遮不住,所有人都知道她又一次懷孕了。在那個年代,未婚先育幾乎會毀掉一個女人的后半輩子,農場里所有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別人問她孩子的父親,她從來都不回答,因為她傻傻地相信這個農場的政委會帶她走,可是她沒有等來這一天,就先死在了難產的手術臺上。
拿到女人死亡通知書的那一天起,「愛情」在孫德富的心里永遠的死了,與「愛情」一同逝去的,還有那個曾經視老政委視為人生榜樣的好人,從那一天起,他把自己的靈魂典當給了惡魔,開始了他為惡多端的后半生。
第一個被他親手毀掉的女人,也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他曾經的未婚妻張燕。有關于他和張燕曾經的關系,他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一個人,更不要提那個他要帶進墳墓的秘密。
這件除了他和張燕,世間再無第三個人知道的事情發生在1976年的五四青年節。這一年的五四青年節,赤黨為了平息全國各地知青的不滿情緒,向大量農場知青點派了慰問團,為知青們送去生活物資和消炎藥片,有的地區還給知青們安排了慰問演出,孫德富所在的農場便是慰問演出團光顧的地方之一。
五月四號的早上,作為農場的政委,孫德富親自帶著農場的全部知青在村口迎接慰問演出團。慰問團是坐著兩臺解放牌大卡車來的,車上插著紅旗,掛著橫幅,橫幅上寫著「慰問下鄉知識青年」八個大字,車廂里坐著貓西澤思想文藝宣傳隊,宣傳隊員們使勁的敲著鑼打著鼓。
當孫德富在車上看到張燕的身影時深感驚訝,轉念一想,又覺得其實也沒什么,畢竟兩個人已經八年未見,通訊來往也斷了有快三年,以張燕的外貌身姿和「革命」熱情,選擇進入文工團表演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在慰問演出團來之前,主席臺已經事先搭好了,下午兩點整,縣革委會代表、公社革委會主任、大隊書記、知青代表,也就是他這個農場政委坐在前排桌子后面。會議開始,首先是慰問團長講話,照著稿子念過,然后是公社革委會主任講話,也照本宣科,然后由生產隊長講話。
生產隊長沒念過幾天書,平時光知道喝酒罵人,他的稿子是孫德富給他寫好的,教他熟悉過好幾遍,但他上臺以后還是很緊張,干咳兩聲,磕磕絆絆道:「貧下、中農、同志們!知識青年、同志們!無產階級革命、派、戰友們!今天,慰問、團長、途跋涉、同志、來、慰問、我們,我們、表示、業烈歡迎!」念不下去了,鞠了一躬,坐下,大喊一聲:「說完了,操。」公社革委會主任趕忙站起來救場:「演出馬上開始!演出馬上開始!」
十分鐘后,表演開始了。宣傳隊員們沒有話筒,沒有喇叭,沒有音響設備,只能拼命地呼喊大叫,他們的表情他們的動作都比正常的演出夸大了許多,他們試圖讓所有的觀眾們看得清他們的表演,聽清他們的聲音。
孫德富全程都在注視著張燕的一舉一動,她含著嗩吶哨子的嘴唇拼命地拉、拼命地敲、彈、吹,雖然音也許不準,但她卻努力讓嘴里的樂器發出最大的聲響。
然而,在這出表演結束后,臺下的觀眾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身體沒有任何動作,像是一尊尊裹著粗布,一動不動的雕像,氣氛尷尬極了,縣革委會代表、公社革委會主任,大隊書記三名干部見情形不對勁,命令知青們鼓掌鳴謝,知青們不僅沒有執行他們的命令,反而齊刷刷的站起來,高喊「我們要回家」,沖突一觸即發。
干部們的臉氣得跳腳不已,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中央早已下有命令,各地不能再激起知青暴動事件,這個時候他這個知青政委自然是不負重托,在混亂中護送慰問團離開,路上悄悄對張燕耳語,約她傍晚在樹林見面,張燕沖他微微一笑,握著他的手點了點頭。
隨后,他又回去對眾知青發表演講,勸說大家再忍耐一些時日,給中央一些時間,并且今晚加餐吃肉,憤怒不已的知青們終于陸續離去,一場暴動就這樣被他消解于無形。
傍晚時分,孫德富在農場后山的小樹林中如愿等來了前來赴約的張燕,比起白天演出時,她臉上的妝容已經卸下,但在黃昏的余暉中更顯出她的柔美,樸素的衣服緊緊包裹著她看起來又大了一圈的乳房,還沒來得及換下來的筆筒裙緊繃著她豐翹的肉臀,全身上下都散發出成熟女人的韻味。
孫德富兩眼放光地在張燕前凸后翹的成熟胴體上徘徊著,看得口水都流出來了,正意欲抱住未婚妻野合,卻被張燕隨后的一番話給徹底剿滅了滿心的欲火。
原來,自八年前二人分別后,孫迪傅一直在鍥而不舍的追求張燕,堂叔孫毅安也積極撮合自己的兒子孫迪傅和張燕,但張燕始終沒同意嫁給孫迪傅,直到1975年底孫毅安逝世,孫迪傅回家省親,老人家臨終前把她的手和孫迪傅的手放在一起,懇請她嫁給自己的兒子,死者為大,張燕懷著愧疚答應了老人家的請求,跟著孫迪傅回到了他被下放到外地的農村舉辦了婚禮。
婚后,張燕經當地革委會主任的推薦,參加了當地的文工團,此次慰問演出是她第一次正式演出,出發之前她完全沒想到事情會這么巧,上級竟然把她所在的文藝宣傳小隊派到了孫德富所在的知青點,而且還見到了已是知青代表和農場政委的孫德富。她之所以答應和孫德富在樹林相見,不是要同他約會,而是要同他說明情況。
聽完張燕的話,被失望與痛苦所蒙蔽的雙眼看不到張燕的愧疚和自責,孫德富認為張燕的一切說辭都是在為背叛自己的行徑而狡辯,他又想到不久前因難產而死的女知青,頓時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下子用手勒緊張燕的玉頸,窒息了她的呼吸,張燕下意識地扭動著細腰,豐碩的肥臀一挺一挺地,兩條美腿拼命踢蹬,想要掙扎開。
張燕所有的掙扎和反抗都在孫德富盛怒下迸發出的力量挫敗,并且失神的暈了過去,緊接著,張燕被他拖進了樹林的深處,在那片樹林之中,他粗暴地強奸了張燕,盡管這么多年過去了,但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在最初的失神之后,張燕清醒過來,美麗的臉蛋憋得通紅,頓時拼命扭動著,踢蹬著豐腴修長的美腿,孫德富把自己的皮帶解下來,勒住她的脖子,兩條腿則壓著張燕的香肩,向下夾住了她的腰肢,這樣一來,張燕就只能一挺一挺自己的肥臀,做著徒勞的反抗。
只見張燕嫵媚的臉蛋憋得通紅,漂亮的大眼睛完全翻白,丁香粉舌長長地吐了出來,這樣用不了多久,就得被他給活活勒死了,那是他原本的想法,可看到張燕滿是潮紅的俏臉,心中不由得一顫,如此一個美艷的少婦,連操都沒操上一回就弄死,未免有些浪費了吧?
「騷貨,老子才不管你嫁沒嫁人,今天老子就是要玩你,你要是再嚷嚷亂動,老子現在就弄死你!」
他忽然覺得有些舍不得,當這個念頭冒起的時候,另一種奇妙的亢奮滋味,突然涌上了腦海,胯下的肉棒不知不覺已經硬了起來,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挪到了張燕高聳的酥胸上,隔著薄薄的上衣,撫摸著兩團豐碩的肥乳,柔軟的乳肉讓他感到無比安逸,卻又刺激得遠超一般性交。
就這樣孫德富一邊用皮帶勒住張燕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揉捏著她肥碩的乳房,狠狠地狂笑著那次畢竟是他第一次試圖殺人,加之心中的緊張,孫德富揉捏得興起,連伸手進去都忘了,兩條腿上的力道也漸漸放松了下來。
在垂死中死掙扎的張燕再度瘋狂地扭動起來,嘴里發出「嗚嗚」的喊叫聲,只可惜孫德富已緊緊地摟住了兩條豐腴的美腿,而且隨著的兩條腿的痙攣,讓他抱得更緊了。
享受著美腿那溫潤柔軟的滋味,孫德富忍不住低下頭,把張燕的兩條大腿緊緊摟在懷里,因為掙扎,張燕身著的筆筒裙向上蜷起,從這個角度恰好可以看見裙底,一條白色的三角小內褲包裹著張燕肥美的陰戶,在微微墳起的陰阜下面,隱約可以看到微凹的密縫,散發出一股濃郁的香甜淫靡氣息。
一股熱血沖上腦門,孫德富把所有的道德準則都拋到了九霄云外,他毫不猶豫地將腦袋伸進了裙底,將鼻子湊近她肥美的陰戶,貪婪地呼吸著成熟女性散發出來的淫靡香味,終于忍不住伸出舌頭,脫了她的內褲,舔食起張燕那兩片肥美的陰唇。
充斥全身的刺激感顯然讓這個已為人婦的巨乳女人十分難熬,因為她兩腿之間的淫水已汩汩流淌,孫德富順著陰戶向上,準確地命中了張燕那已充血發情的陰蒂。
強烈的性快感如同電流般從陰蒂上激射而出,在張燕柔軟的小腹爆發開,無邊的快美浪潮噴灑向她的全身,孫德富恰到好處的在此時放開皮帶,張燕徹底失去了理智,完全沉溺于肉體欲望的淫靡之海中,憋在嗓子眼里的一口大氣,終于泄了出來,連同身體一起,顫抖著發出了一聲淫浪無比的叫聲。
孫德富嘿嘿笑了兩聲,把張燕的上衣脫去,掏出自己粗壯堅硬的大雞巴,腰上一用力插進了水汪汪的淫穴,窄小的陰道被粗悍的肉棒生生頂開的觸感,使他發出一聲低沉的狂吼,伸出鐵鑄般的臂膀,一手拍打著屁股,一手摸著她的奶子,開始像一個上滿弦的怪獸一般,兇猛的抽拔起來。
他的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猛,越來越急,縮成一團的睪丸不停地撞擊著張燕的陰蒂,大腿狠狠地撞在張燕的屁股上,發出「啪啪」的響聲。張燕的身子在響聲中顫動,兩只渾圓碩乳在胸前垂掛著,擺動著,像個破布娃娃。
終于,孫德富停止了抽動,用盡全力深深地插了進去,龜頭直頂住張燕的子宮口,一股熱流直射出來,結束了這場強奸,但他仍然繼續把自己的肉棒插在這個成熟少婦的身體里,一直到變軟,好似是在宣誓所有權一樣。
事后的第二天,張燕隨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農場,孫德富沒有送她,張燕也沒來跟孫德富道別,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把這件事咽進了肚子里,幾年前張燕因車禍逝世,把這個秘密帶進了墳墓,事到如今,這世上就只剩下他還知道這個秘密了,很快,他也會帶著這個秘密撒手人寰,可問題是,他有些擔心自己的時間不夠了。
年輕時,孫德富從來不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他老了,身患癌癥,命不久矣,身后事一件件都得安排好,他真是恨不得一天當作兩天用,生怕哪天一閉眼,這輩子付諸努力得來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哪怕是死,他也要安心的閉眼,他絕不會像老政委那樣死的輕如鴻毛,所以他修建了一個豪華的地下墓室,讓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陪在自己的身邊,只有這樣,他才會覺得自己死得重如泰山,就像「偉大領袖」一樣。
在他作政委的第二年八月,縣革委會通知他去市里的干校參加「工農干部學習班」,在眾人的歡送中,他坐著農場唯一的一臺130汽車風光的回了城,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體會到權力的味道。如果說在農場做政委的七年讓他學到了什么,那就是人性之惡會被權力放大百倍千倍,絕對的權力更是會吞噬干凈一個人的善念與良知,把你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這是世間唯一的真理,更是他自己的親身經歷。
至于那所謂的「學習班」里所教授的內容,無非還是貓主席的著作和講話,倒是換了個名頭,叫什么「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對學員的管理卻嚴格的很,每天早五點鐘起床出早操,晚上十點鐘上完自習才能睡覺。
盡管孫德富跟其他學員一樣,每天都「認真」地學習「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可事實上,從父母被赤衛兵「革命」開始,到老政委逝世前他在農場的所見所聞,孫德富的思想一年比一年覺悟,戴著紅袖章的赤衛兵無惡不作,張口閉口「無產階級專政」,東一個「司令部」,西一個「司令部」,動不動就武斗死人,這樣的「革命」竟然還叫「文化大革命」,簡直荒謬到了極點,查中國歷史五千年也未曾得見。
可笑又可悲的是,直到這場「觸及靈魂」的「文化大革命」的最后一年,與他同寢的那些根紅苗正的學員們還在深夜里激烈地就史達林問題展開爭論,然后,那件改變了他的命運,改變了全中國所有人命運的大事件來了。
到市里學習是1976年八月的事情,到了九月初,「學習班」給全體學員們放了七天假,不少學員回他們所屬的單位或農場工作去了,而他和其他幾個參加上山下鄉運動的知青被特許回家探親,那時他已經八年沒回過家了,從旁人的嘴里聽聞父親在「牛棚」撤銷前就因病逝世了,母親沒再掃廁所了,不過也沒落實原職返崗的政策,現在暫時在學校食堂里打飯,能回家當然高興。
晚上,母子二人相見,母親老了,不到五十歲的年紀滿頭白發,手上的老繭厚得如農村的老婦,母親看到他長高長大笑了,笑著笑著就哭,母親哭,他也哭,這場闊別了八年的母子相見有種說不出的傷感。
回到家的第二天,他借了鄰居的一輛自行車想要去給父親上墳,騎出家門不遠的路上,突然聽到收音機里傳來了哀樂聲,這是鄰街住戶特意把聲音放大的,為了讓更多人聽到。
1976年對赤黨來說是悲傷的一年,在這一年里哀樂時常從喇叭里傳出,每當哀樂響起,就意味著又一個「無產階級革命家」的咽氣,先是人民群眾永遠的總理,然后是戰無不勝的豬委員,下一個是誰呢?
孫德富馬上下車,順著聲音走去。播音員連續重復了赤黨中央、人大,政務院,中央軍委、沉痛公告后,接著說:「中國人民的偉大領袖、……,『肘來恩』同志逝世。」他馬上意識到,「紅太陽」貓主席落山了。
果然,第二遍播報時,「肘來恩」就變成了「貓澤西」,那一刻,他多么想放聲大笑,但他知道,自己隱忍多年絕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現在是政委書記,絕不能在政治上犯錯誤,「要有革命的頭腦」,老政委如是說。
那天,他終究還是沒給父親上墳,他在荒山上找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一個墓碑上寫著父親的名字,他死得輕如鴻毛,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般,而那個曾經親自接見父親的「紅太陽」,卻死得重如泰山,人盡皆知。
回了家,母親照常做飯,一句多的話也沒說,只是交代他回農場后要萬事小心謹慎,可是他的心里怎么也平靜不下來了,那一夜他幾乎沒睡,腦子里一會兒想著瀛洲的童年,一會兒又出現「文化大革命」的一幕幕片段,一會兒又浮現出年初「四六」天平門「反革命」事件和社會上傳出的種種「政治謠言」,一會兒又想起了干校老師的授課內容,甚至還想到了蘇盟史達林咽氣后,馬林克夫接班,又被哈魯曉夫趕下臺的歷史,越想越亂。
早上六點鐘,吃了口母親為他準備的早餐,他就與母親告別直奔干校,按照假期他是提前三天回來的,但當他走進干校大門時就看到幾乎所有學員都主動回來了,就屬他和幾個知青回來的最晚,靈堂已經設好,他走進去,加入了哭領袖的隊伍,哭得傷心欲絕,不是他演技太好,而是那個氛圍實在是太容易入戲了。
晚飯后,他所在的學習小組的學員們聚在一起,討論他們這些年輕干部還應該做點什么,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過后,組長定調說要每個人都向本單位所屬的上級黨委寫一份思想匯報。他大概寫了三千字左右,覺得滿意后,又工工整整地炒一遍,次日在學校里就郵寄回了涅原縣,后來聽說,縣黨委接到他的「思想匯報」后,黨委書記親自批示,在國營合作農場的廣播站連續播了好幾天,作為知青悼念貓主席的宣傳內容。
即便是現在讀一讀那份「思想匯報」,常人也會覺得情深意切,但只有孫德富自己知道,在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下那篇滿紙荒唐言的「思想匯報」時,腦子里全是坐在130汽車上的風光,權力的味道是會讓人上癮的。
干校是政治敏感性很強的地方,貓主席咽氣干校的領導和教員們想的要比學員要復雜得多,特別是他們的主要信息和教學內容都是來至省委黨校,而當時本省省委正是宣傳鼓動「繼續革命理論」的急先鋒。
在這種形勢之下,「學習班」就很難再安排教學了,大課就是集中看電視,收看各地人民群眾悼念貓主席的報道,小組活動改為學習貓主席的「老三篇」,再就是參加F市組織的各項悼念活動。原教學內容基本停止了。
赤黨中央組織召開貓主席追悼大會的第二天下午三點鐘,F市也在新城廣場組織召開了大規模追悼大會。參加的人員非常多,可能歷史上也是空前的。干校的學員隊伍提前一個多小時就入場了,正對主席臺最前面的方隊,主席臺上的人都看得很清楚。主席臺上方有一幅貓主席的巨幅畫像,兩側配有兩條醒目的大標語,一條是「繼承貓主席的遺志將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進行到底」一條是「堅持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理論反擊右傾翻案風」。
下午追悼大會正式開始,這時本來就很昏暗的天空,突然狂風大作,一塊厚厚的烏云隨風撲來。當主持人宣布默哀三分鐘時,狂風夾著大雨點急速傾瀉下來,這時一幅用角鐵焊接的大標語突然被刮倒。
當默哀后一兩分鐘,狂風暴雨即刻就停了,那塊厚厚的烏云也被疾風席卷而去。追悼會一個小時就結束了。古人云,天子失德,災降下民,現在失德的天子歸了天,下民們的未來又會怎樣呢,沒人知道,他也不知道。
三十多年后,歷史給出了答案,貓西澤與他的「革命」一起咽氣了,一個新的時代來了,大時代改變了每一個人的命運,他不可避免地變成了一個雙手沾滿了鮮血的壞人,若是眼前棺材里裝的這個好人知道后來的一切,老政委會不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比如,讓一個老實憨厚的好人接他的班,可是歷史已經發生,誰也無法改變了。
送葬的隊伍終于走到終點,老政委的棺材被埋進了墳墓。驀地里,天空和大地都變成了黑色,他恍恍惚惚的站著,只覺天地在不斷的旋轉、旋轉,彷佛穿越了一層又一層的時空……
不知過了多久,在恍恍惚惚之中,孫德富從混沌的世界里驚醒了過來,眼睛一睜開,首先看到的就是天花板上的吊燈,正在散發著柔和悅目的光芒,腦袋里還殘存著些許的眩暈感,他揉了揉額頭,費力的撐起半個身子,目光茫然四顧,這才發現自己是躺在醫院高級病房的病床上,身上還蓋著張薄薄的被單。
房外傳來了細微的說話聲,孫德富豎起耳朵,聽到是丁超和殷秀文在竊竊私語。
「丁超,老板在暈倒前見了什么人,說了什么話?」殷秀文憂心忡忡的問,語氣十分不安。
「秀文姐,老板暈倒前就喂了鴿子,再就是問了我的名字,其他什么事情也沒做,我扶著他下樓,老板就突然暈了過去,我把老板送到醫院后,馬上就給您打電話了!」
沉默了一會兒,殷秀文又開了腔:「我明白了……看來老板的病又重了一些。」她說到這里頓了頓,語氣語聲哽咽的說,「丁超,我也跟你透個底,老板得的是癌癥……」
「秀文姐,您別難過,老板吉人自有天相,癌癥怕什么,又不是沒有治好的先例。」
丁超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和冷靜,但殷秀文卻依舊帶著憂慮:「現在已經晚上十點半了,老板要是明天早上還是沒醒來,恐怕幫里就要大亂了,現在咱們也只能向上天祈禱了。」
「但是,但是有一點你必須記牢了!」殷秀文的聲音忽然變得嚴厲起來,一字一字的說:「老板的病和今天的事情你絕不能告訴任何人,葉勝軍也不行,他若是問起老板的情況,你必須回答一切正常,否則我拿你是問。」
「嗯,您放心吧,我丁超不是不分輕重的人,這個道理我是懂的。」丁超輕聲說道:「秀文姐,您進去看看老板吧,我在外面給您守著。」
清脆的足音響起,殷秀文的身影出現在了臥室的門口。她一眼就看見孫德富已經坐了起來,臉上立刻露出驚喜交集的神色。沒等孫德富招呼,她就三步并作兩步的沖了過來,坐在床邊,語無倫次的說:「爹,女兒不孝,女兒來晚了……您的病不能再瞞下去了……女兒好害怕您……」
孫德富打了個哈欠,笑了笑,一把將殷秀文摟進懷里,溫柔的安慰道:「小紅啊,你不用害怕,我這個老頭子的命硬著呢,剛才啊,到地底下走了一圈,給人家閻王老子扔出來了,想死還死不成呢……」
殷秀文不答腔,只是不停的親吻孫德富,用光潔的額頭磨蹭著他的面頰,喜極而泣的淚水嘩嘩的流了下來,順著腮幫落到了他的唇邊。孫德富可以感覺到,那淚水是溫熱的,里面蘊含著她對自己的深厚感情——既有女兒對父親的依戀,也有女人對男人的愛戀。
十年前,孫德富從孤兒院收養了一個小女孩,剛到他家時這才十三歲,但已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經歷喪親之痛的他在這個女孩身上傾注了自己所有的父愛,人心都是肉長的,女孩一開始對他還不冷不熱,但很快就接受了他這個養父。
這個女孩便是原名為殷秀文的孫紅霞,現在的她公開身份是承宗集團的高管,實際上是孫家幫財務和情報的總負責人,而她與孫德富的關系,則很少為外人所知,不少人猜測她是孫德富的情婦,她也從不辟謠,因為她明白,只有不暴露自己真實身份,才能替養父看好這一大攤子的家業。
「霞兒,你去把丁超叫進來,我有事情要跟他說。」孫德富接過殷秀文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繼續說,「今天我呀,要是沒有人家給送到醫院里來,怕是真要一命嗚呼了。」殷秀文起身出門,把丁超叫了進來。
「老板,您叫我進來,有什么吩咐?」看到孫德富醒來,丁超長舒了一口氣說。
臉色黯淡發黃的孫德扭頭看向一旁的丁超。看到孫德富向自己望來,丁超快步走到病床旁握著孫德富的手。與此同時,殷秀文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臨出門前,她輕輕拍了拍丁超的肩膀,提醒他注意孫德富的情緒。
待房間內只剩下孫德富和丁超之后,孫德富方才輕輕拍著丁超的手背,想要說些什么。張了張口,他猶豫了一下低低說道:「丁超啊,想必你也知道我得了癌癥,活不了多久了,孫東那小子我已經送走他了,等我死后,幫里幫外的事情,我打算都交給你……」
聽到孫德富的話,丁超驚訝不已,他緊緊握著孫德富的手想要開口說些什么時,但卻被孫德富揚手阻止。
「你也別問我為什么,我這么做自然有我的用意。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為人,你可千萬不要推辭,要不然我可是死不瞑目啊!」
「老板……我……我答應您就是了,您一定要保重身體,這個家還得您來當,只有您有資格當這個家。」
丁超沉重地點了點頭,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承宗集團的董事長,孫家幫的幫主竟然會把一切都交給自己這個小小的馬仔,簡直就跟做夢一般,莫非,他現在就是在做夢嗎?
不,他沒有在做夢,孫德富,他的老板,現在正拉著他的手,對他講話,「小丁啊,你能有這個勇氣,我就算放心了,另外,我還有個忙要你給我幫一幫,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老板,沒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只要是您吩咐的事情,我去做就是了。」丁超斬釘截鐵的說。
孫德富咳嗽了兩聲,又緩緩道:「送我回去,這就是我的命令,醫院是死人的地方,我不想在這里過夜。」
此話一出,丁超的臉上就犯了難色,連殷秀文也急得沖了進來,焦急地勸說孫德富道:「老板,您現在可不能回家,您的病情已經惡化到了這種程度,再不治療就來不及了啊,更何況您……」
殷秀文的話被孫德富輕輕抬手制止了,只聽他提高嗓門,正色道:「秀文,你去辦出院手續,辦完手續你就回家去,這是命令。」他又轉頭看著丁超,用同樣的口吻命令道:「丁超,你現在就到車里等我,隨時準備出發。」
孫德富一言九鼎,丁超和殷秀文盡管都不理解,也不同意孫德富離院回家,但他們必須執行命令。于是,二人對視了一眼,充滿無奈的各自去辦各自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