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劍起餘波、第30章:風雨欲來
烽火煙波樓
| 发布:03-15 11:45 | 90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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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飲結束,寧、齊二王各自在前呼後擁中離席而去,天子久病,兩王之勢愈發強盛,一眾賓客來時或還有些拘謹,然酒過三巡離去之時,各自便也有了同行之人。
齊王車駕沿著長街緩行,可才沒幾步,遠處便奔來了幾位齊王府的家丁。
“王爺,王爺!”
聞得車外有人呼喊,齊王這才睜開惺忪的睡眼,隨手挑開車簾,卻見那黑袍護衛猛地竄入,直在他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
“丟了?”
齊王音色陡然升高,早年的軍伍曆練讓他自有一股殺伐之氣,如今這一問,卻是讓車外趕車的車夫也不禁顫起了手,連帶著馬車速度也變慢了少許……
“磨蹭什麼,回府!”
齊王一聲怒吼,車夫自不敢耽誤,趕緊揮舞馬鞭前行。
不過半碗茶的功夫便已趕回了齊王府邸。
齊王快步朝著後院走來,沿路侍從均是跪倒在地不敢吱聲,齊王素來暴虐,府中下人稍有不慎便會身首異處……
此番後院弄丟了人,也不知這位暴躁王爺會鬧出何等動靜來。
“起……啟稟王爺,那位墨姑娘,晚間還在房裏的,丫鬟照例給送了飯,她、她也吃了,丫鬟們還進屋收拾了一番,那會兒她都還是好好的……”
跪在地上的管家這會兒已是慌了手腳,平日裏利索的口舌這回已是有了好幾次的結巴,才說上兩句,便忍不住抬頭看看齊王臉色。
見齊王這會兒已是閉上了雙目,只輕微的用手指敲打桌椅,這管家才微微松了口氣,繼續說道:
“說知道晚上丫鬟要去奉茶時,卻怎麼敲門都不應……
而後小人便叫人破開了房門,這才發現裏頭竟一個人也沒有。”
齊王聞聲亦是不為所動,只繼續敲打著身側的茶座,仿佛在思考著什麼,忽然窗外一陣急促風吟,窗葉輕輕一顫,一道黑影“唰”的一下自窗外躍入。
待他落入房中之時,那抖動著的窗葉卻也正好回歸原狀,竟是看不出半點痕跡。
“王爺,這便是作案的手段,劫走墨姑娘的,定是一位輕功了得的高手。”
黑袍人朝齊王拱了一禮,經他這一躍,這看似玄虛的失蹤,便已成了江湖高手的手段。
“哼,能在我王府之中來去自如。
若是哪天想要我的命,我豈不是任人魚肉?”
齊王一聲冷笑,隨便將目光瞥向地上跪立的管家:“今夜是誰當值的?”
“回……回王爺,是劉將軍,他……”
還不待管家說完,齊王便直接打斷道:
“今日當值之人概無倖免,軍卒、家丁盡數杖斃,丫鬟女眷充入軍營!”
“是!”
門外親軍領命告退,連帶著將地上苦苦求饒的管家也一併拖走……
而後,便能聽見屋外陣陣哭嚎聲響,齊王不去理睬,只繼續向著黑袍人發問:“你說,會是何人劫走了她?”
黑袍人低頭不語,他雖也算是武藝高強,可這偌大江湖畢竟人外有人,如今念隱門、摩尼教皆有出世之舉,是以他也不好估摸。
“你出身江湖,想來是從江湖人的角度考慮,自然猜不到是何人所為,”然而齊王簫坦此刻卻是陡然睜眼,兇惡的眸光裏罕見的現出一絲精明:“但我,卻是看得明白。”
“哦?
王爺高見?”
“今夜若我在府,有你和一眾親兵護衛,想來即便是摩尼教妖人盡出也無法輕易得手……
可偏偏今夜,我的好兄長卻是大擺宴席,他一向隱忍詭譎,事情從來都交由下麵人做,今天卻是如此高調,哼,原來是為了這一茬!”
“原來如此,”黑袍輕抬帽檐。
雖是仍舊看不清他帽子底下的黑臉……
但卻給人一股震驚之意:“寧王素來荒淫,卻也能做出這等事來,只不過……”
“只不過他這一次雖是成了……
但卻也漏了破綻!”
齊王越說眼神越是兇狠:“王府之人素來縝密,這女人的消息更是早吩咐過不得外漏,他要想知道,便只能從東平府劫人時說起,如此一推,他背後所倚仗的,便也一目了然。”
“摩……摩尼教!”
黑袍渾身一抖,說到這等兇惡之名亦是忍不住渾身顫抖:“那王爺,您……”
“哼,前朝餘孽裝神弄鬼而已,以我那兄長的脾性也不過是互相利用而已。
不過,既已知道摩尼教的存在,我便再不可坐以待斃了!”
“來人,請彭大人過府一敘!”
寧王蕭度自入邁入府門起便恢復到了往日的精神,自小沉迷酒色的他除了對玩女人精通外,卻還練就了一身酒力……
即便是與那宴上賓客暢飲無忌,到得府中時便也醒了個七八分。
“王爺,事成了!”
才進門不過數步,牆角暗處便傳來一道陰惻語聲,聞得這一消息,寧王的酒意便徹底醒轉,深邃的眼眸中赫然現出幾絲淫光,他快步向著後院禁苑行進……
直到瞧見那禁苑之中亮著的兩間廂房才收住腳步,卻見他左右輕輕一撇,身後的侍從便識趣的退守在禁苑門外,再不敢多走半步。
寧王微微一笑,這禁苑本是他收集天下美女的所在,可直到他在固原小鎮得到琴無缺的那一日起,他便覺著曾經肏過的女人均是不值一提……
於是他將這一院子的女人打發了出去,只單獨為琴無缺留了一間,再到那色骷髏獻上那幅絕色仕女圖後,那畫中女子天姿國色我見猶憐的模樣便已深深印入他腦海……
直到今夜,他借宴飲之機請來齊王,這才有了色骷髏的可乘之機。
“我倒是要看看,這畫中的仙兒到底是真是假!”
寧王放浪一笑,隨手推開右間廂房,房中燭光隱隱。
雖算不得敞亮……
但卻能將那床頭側躺著的窈窕身形映照個清楚,寧王目光一熱,本覺著那畫中仙子便是他生平僅見之絕色,可沒曾想到這真人卻還要比畫上還要動人許多。
寧王緩步邁進,每走一步便覺著這女人的美豔便多上一分。
呂傾墨身上並未穿裹外袍,被擄走時她正欲睡下,周身只穿了一件修身內衣,再被色骷髏這幾道繩索稍一勾勒,整個人自上而下便現出諸多起伏……
隆起的胸乳和光潔的小腹正被一道繩索分開,一邊是山巒聳立,一邊卻又是平和靜美,再瞧向女人眼神中的那一許驚惶模樣,當真是看得他心火大動,恨不得立時將她抱在懷裏肆意溫存。
“好美人兒,本王生平閱女無數,沒想到今日才算知道什麼是傾國傾城!”
寧王連聲咂舌,雙腳急不可耐的靠近床頭,怪不得平日裏對不好女色的齊王也會沉迷於她,想來這等絕色,普天之下怕是無一男兒能夠抵禦。
“嗚……唔唔……唔唔……”
呂傾墨到這會兒已然醒來。
雖是腦中還殘留著幾分迷香作用,可身子莫名被人綁住,眼前又是從未見過的男人,登時便將她嚇得連聲呼號起來。
“啵”的一聲脆響,塞在呂傾墨嘴中的錦布終被扯落,呂傾墨連呼兩口濁氣,本能地想要躲避男人的大手游離,可全身上下被綁定嚴實,她掙扎幾許並未有半點作用,當下只得討饒道:
“你……放開我,求……求你……”
聽得這女子的求饒言語,寧王卻是面色一冷,他禦女無數,心中自有一套識人之術,這女人嫁人做妾多年,如今又被齊王擄走數日,早已不是什麼閨閣小姐,如今落到他手中又何須裝成這副模樣……
“你個……”
寧王正欲斥責她幾句,可目光稍一落在女人那梨花帶雨的俏臉上便整個人愣在當場,要說這呂傾墨除了身姿窈窕面貌姣好之外,更讓人為之心折的便是這股溫婉可憐的氣質,她自小飽讀詩書,眉宇間便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英氣……
而這命途多舛的半生又讓她這股英氣鬱鬱其中,每每動容之時便會流露出幾分風雨飄搖的感覺。
寧王嘴中的話懸在半空終是不忍出口,整個人便如同改了性子一般安穩坐下,一面用手去撫摸著女人的臉頰,一面開始去解她身上的繩索。
“王……王爺,請自重……”
寧王雖是收起野蠻心思,顫顫巍巍的手腳落在嬌滴滴的女人身上多少有些孟浪,稍不留神便能觸及到佳人的胸口。
呂傾墨驚得身軀不住蜷縮,臉上越發顯得驚惶,好在繩索這會兒已完全解開,得以鬆弛過來的呂傾墨終是開始挪動身軀向著床裏角落躲避……
然而寧王這會兒已是色欲熏心,整個人便不管不顧地爬上床頭,一把便將女人扯入懷中……
“啊,……”
呂傾墨的叫聲極為淒厲……
然而此時的寧王蕭度卻像是發了情的猛獸一般毫無顧忌,平日裏陰邪善變的臉面這會兒已是漲得通紅,雙手大開大合地撕扯著女人的貼身衣物,只聽得屋子裏“嘶啦”、“嘩啦”的聲響傳出,這一絕色婦人終是被他脫得乾乾淨淨。
可眼前的畫面卻又與寧王的想法有所不同。
曾幾何時……
但凡寧王相中過的女子大多是膚白如雪、凝脂甘露一般的藕臂玉腿,可眼前這位世間少有的絕色所呈現的,卻是一幅血肉瘡痍的淒婉之景。
呂傾墨全身雪白不假,可白淨的身子上卻又帶著幾處不同大小的青紫,更有甚者,寧王將她翻身過去,卻能見著她背後一處處鞭撻過的血色傷痕……
“你……他……他把你怎麼了?”
寧王面露憤懣之色,竟是罕見的將手搭在女人肩上問詢了起來。
呂傾墨驚惶之餘此刻早已是滿臉熱淚。
雖是感受到男人的態度有所轉變,可畢竟此刻她仍是被扒得乾淨,甚至還被他提起了這些天所經受的折磨,心痛之餘,只得將頭埋得更低,淚水更是止不住地向下流淌。
“他……”
呂傾墨雖不搭話,可一貫精通床上技藝的寧王又哪里猜不出她身上的這些傷痕所來。
那前半身的青紫瘀痕雖是錯落無章……
但以腰腹、脖頸處最為密集,顯然是男人奮力禽厭時手勁太大給掐出來……
而那身後的鞭笞血印自不必說,定是她誓死不從惹得齊王不快,用長鞭在她身上肆意抽打……
簫坦啊簫坦,你這些暴虐伎倆用在軍中也就罷了,如此嬌滴滴的美人兒你竟也打得下手?
寧王心中恨意更甚,仿佛那一道道鞭痕不是落在呂傾墨的嬌嫩玉背而是落在自己身上……
然而他卻忘了自己平日裏調教女人時也經常用到些繩縛、蠟滴的伎倆,可偏偏這呂傾墨嬌弱宜人,如今這淒婉景象更是勾起了他的憐愛之心。
寧王已是很久未動過這般心思了……
也不知是少時頑劣被父兄責罵還是婚後內宅變故讓他再敢輕信於人,往日種種已不可追,可眼下的婦人卻是久違地勾起了他心中僅存的那點兒柔情。
他小心翼翼的尋找著呂傾墨身上僅存的幾處完好,隨即便將她輕輕摟入懷中,甚至還特意掂量著與她相擁的胸腹之地,盡可能地不去觸碰到她的傷口,雙手輕輕拍打著女人的後背……
直到她的裸軀不再顫抖,寧王這才開口言道:
“你放心,以後跟著我,絕不再讓你受委屈了。”
呂傾墨心中一暖,自十年前被蕭瑜強擄為妾後她便過得水深火熱,一邊是蕭瑜只貪圖她美色卻從不與她有過好臉,一邊她又是與人做妾身份低微不敢出門……
本以為回到東平府有麓王照看會苦盡甘來,卻沒想到又遭了歹人劫持,先入虎穴,再入狼窩……
此時的她本已是萬籟俱寂,只想著獨自一人時自行了斷便好,可如今被這寧王一抱,柔情蜜語一說,那顆漸冷了的芳心忽然間卻又有了幾分熱度。
她抬起頭來看向眼前的男人,他年歲雖已過了不惑之期,面相也因常年沉迷酒色而顯得有些虛浮,甚至還頂著一個“荒淫的名頭。
可即便如此,這個能將她牢牢抱住並小心撫慰著她傷口的男人,至少要比她的夫君蕭瑜、比那暴虐無度的齊王簫坦要強上百倍。
“來,放鬆,我會好好待你的!”
寧王見她不再掙扎,終於鬆開懷抱將她橫置於床榻……
而後,便是迎面跪立,整個人慢慢地俯下……
直到臉面相貼,四目相對,那一刻的溫馨與美好,便好似數十年前的洞房花燭一般唯美……
“王……王爺……我……”
呂傾墨面露羞怯。
片刻的彷徨並不足以撼動她往日的教養,可偏偏她近日來已存了死志,到得此時心中卻又像是多出一道聲音在呼喚與教唆:
既是要死的人了,到此時何不敞開心扉一回。
畢竟,她從來沒有抗拒的能力。
“啪!”
“啊……”
一記重擊,一聲輕吟,男人的肉槍昂首挺進,彷徨無措的女人終究沒能逃脫魔爪……
然而這一次,她卻是表現得出人意料的狂野……
“啊……王爺……”
“奴家……奴家好舒服……奴家……啊……要死了.
“啊……快些……再……再快些……我……我死了……啊……”
一聲又一聲的嬌嗔浪吟自呂傾墨的口中傳出……
即便是荒淫無度數十年的寧王此刻也漲得滿目通紅,臉色猶如怒目金剛一般猙獰可怖,可即便面相兇狠……
此時的寧王心中卻是莫名多了幾分驚喜,他仍舊沉浸在瘋狂抽插的欲海之中。
這一波又一波地攻勢浪潮裏,他竟是能感覺到自己無論力度還是速度都已遠超平時,仿佛像是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一般生猛。
這具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不知何故變得結實有力,肉動起來竟還帶著幾股風聲,勁頭強盛而又充足……
“啊啊啊……啊……”
又是一記綿延不絕的呻吟入耳,身下的女人在這頓狂風驟雨下險些暈厥……
直到下身處突然射入一道滾燙的水箭,她才精神一松,整個人仿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大口喘著粗氣……
“呼……呼……呼……啊!”
然而這股喘息才不過三兩下,身上的男人便又一次的挺動了起來……
他又一次堅硬如鐵,不但力度和速度年輕了二十歲,這般恢復的速度也非常人所能比擬。
“王爺,不……不要了……啊……”
“好美人兒,今夜,今夜我好快活……”
“啊……啊啊啊啊……啊……”
旌旗飄揚,兩千“烏魂”凱旋而歸。
雖是聲勢不及來時浩大……
但帶給沿途郡縣的壓力卻是更勝幾分。
按照大明律例,得勝之軍凱旋時需經沿途城池遊街受萬民擁戴,是為褒獎有功之軍……
然而“烏魂”人數雖只兩千,行進之間卻是帶著一股駭人的殺氣……
即便是各個春風滿面,可沿途的百姓也只敢遠遠圍觀,駐足於三步之外不敢靠近。
見得如此狀況,呂松便與盛紅衣商議改走小路。
雖是慢上些許……
但也算是少了許多衝突,至於那受萬民擁戴的殊榮,早在冀州便已見識過了。
大軍來時約莫半月,返程卻是足足多了一旬,及至京郊地界,便有一路兵馬迎面而來。
“來人可是紅衣將軍?”
為首之人一聲高呼,這邊呂松卻是昂起頭來。
他耳力極好,已然聽出那問話之人的身份。
“世子?”
盛紅衣有些驚訝,他們繞行小路,按理說不該有人出城遠迎才是。
“哈哈,可算把你們等到了。”
蕭琅放聲一笑,隨即便拍馬而來,呂松望著這位亦敵亦友的世子,心中稍稍有些恍惚,遙想起去年初見時,他還是為風度翩翩的貴胄世子,可如今他身著金甲踏馬而來。
雖是臉上多了幾分風沙刮痕,可在呂松眼中卻更多幾分男兒氣概,如此男兒,岳家小姐確是眼光不差。
“世子!”
還未待盛紅衣呂鬆開口,身後的徐東山卻是率先冒出了頭:“世子,哈哈,咱可終於見到你了!”
蕭琅稍稍一愕,隨即便也朝徐東山回道:
“東山這一路辛苦了,待回到府中好生歇息,你家中的美嬌娘這些時日可是望眼欲穿了。”
蕭琅這一句本是玩笑之言,如今寄住在王府的“美嬌娘”自然是那位被他贖身贈予徐東山的廣雲樓花魁雲些姑娘,自入府後雲些便一直有些精神恍惚,與府中女眷極少來往,旁人自然不知她心事如何,只道她是念著出門在外的郎君罷了。
可蕭琅這言語一出,立時便讓盛、呂二人臉色一霽,盛紅衣心中一暗。
雖是知道徐東山為人貪花好色,家中已然藏有美妾,可如今聽得世子提及,心裏頭依舊泛起一絲酸楚與悔恨……
而呂松卻是與雲些有過一面之緣……
一想到那樣一位嬌滴滴的可憐女人被徐東山肆意糟蹋,如今這徐東山還能與盛將軍做那苟且之事.…
呂松恨意上湧,渾身上下不自覺的湧出一股殺意,立時便驚得胯下戰馬昂首嘶吼,呂松這才稍稍驚醒,心知眼下不是算賬的時候,倒也只得控住馬鞍上前搶過話頭:“世子緣何算到我們今日會到?
又為何會……”
蕭琅微微一笑:“那日接到你們改走小路的信後,我便著人打聽了些,估摸著也就這三五日便到,至於我嘛,倒也不算專程來迎你們……”
“哦?”
聽得此言,呂松與盛紅衣對視一眼,當即便聽出了蕭琅的言外之意。
“世子,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等便在此紮營,也好著人通報天子。”
蕭琅會心一笑:“此事不牢費心,我已安排人去通報了,今夜便就地紮營便是。”
入夜,主帳。
蕭琅端坐於主位,見得呂松與盛紅衣一同走進,這便朝身邊使了個眼色,徐東山識趣退下,獨守在帳外不讓人靠近半步。
“世子,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呂松當先發問,到得如今,盛紅衣早已起了隱退之意,軍中事務也大多以呂松為主。
蕭琅此刻倒也不加掩飾,徑直言道:
“前些時日,我於京郊巡營時發現了幾處炊火,待得我率人探查,卻並不見任何痕跡……”
“……”
一語至此,呂松頓時神色一凝:“是有人故意隱藏行蹤?”
“幾處炊火?”
經驗老到的盛紅衣顯然看得更遠:“私兵?”
“眼下還不敢斷言,”蕭琅微微搖頭:“但若按照那炊火估量,在這荒郊野外,至少藏匿了上千人!”
“何人敢如此妄為?”
蕭琅再度搖頭,話鋒一轉道:
“近日朝臣們對立儲之事又不斷進言,再過兩日便是天子壽誕,我估摸著天子快要有所決議,因而這幾日,怕有大事發生。”
“世子如今總領燕京防務,既是有如此痕跡,為何不直接奏報?”
說到此處,蕭琅卻是滿臉無奈:“不瞞二位,天子已有數月不曾上朝了,如今朝中一應事務盡由內閣群臣們商議定奪,以劉閣老為首,我將此事說出,他卻只以山匪宵小,不足為懼’而搪塞……”
“哼,”呂松微微撇嘴:“想來這劉閣老也已有了靠山了!”
蕭琅緩緩點頭:“據我所知,劉閣老早些時日便常常禁言,以寧王荒淫好色為由,屬意立齊王為儲。”
盛紅衣接過話茬:“齊王早年有過行伍經歷,如今也統領齊州,軍中素有威望,據說兵部尚書與他也關係密切,如此看來。
這“山匪”怕是出自他手吧。”
說到此處,蕭琅再不多言,呂、盛二人一個聰慧一個老練,只三言兩語便能將這脈絡理個清楚,餘下的,便是要看他二人作何打算。
盛紅衣雖是有了隱退之心……
但此事關乎國家社稷不容推辭,稍作沉思她便先朝呂松望了一眼,輕聲問道:
“我知你有冤屈在身……
但此事關係重大,你如今是‘烏魂’之主,你……是如何想的?”
呂松聞言心中一暖,盛紅衣這些時日雖是和徐東山纏在一起,可到底還是與他一起共患難的戰友……
即便是面對如此大事,她也依然願意將“烏魂”託付於自己。
“兩位,”呂松起身正色道:
“呂家確有冤屈不假……
但若真讓反王事成,這天下不知還會出多少呂家,屆時戰亂一起,又不知會出多少平山亂民,呂松不敢以大義自居……
但聽世子調遣便是。”
“好!”
蕭琅聞言亦是站起身來:“雖未能目睹‘烏魂的風光戰績……
但有呂兄助我,這燕京城便亂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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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遠眺,遠處的天際線上漸漸現出一道白光,當值太監趕忙向著禦書房裏奔去……
直到內室的皇榻跟前,輕輕的喚了一聲:“皇上,天亮了。”
“咳……咳咳……”
側躺於皇榻的天子狠咳了兩聲,待他轉過身來時,身邊伺候著的太監們均是嚇得面如土色。
“皇、皇上,您……”
天子蕭炳緩緩睜眼,呆滯的瞳孔配上這一臉的倦容更顯頹勢,他微微蠕了蠕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麼。
“皇、皇上!”
太監趕緊上前遞過一碗湯藥,蕭炳也不推辭,輕輕抿了一口,待得唇瓣微潤才得以開口:“這一夜終是熬過來了,到得今日,朕……朕也算不得福薄了。”
“皇上您洪福齊天,今日便是您的大壽之日,一會兒便會有皇親與臣子們入宮賀喜,今日定是一片祥和,奴才,奴才先恭喜皇上了!”
太監說得聲淚俱下,顯然也是知道天子強撐病體到今日是如何不易。
“去,將沁兒喚來。”
良久,睡眼惺忪的長公主蕭沁便趕了過來,看著疲態盡顯的天子一時間也是眼中泛淚,趕忙蹲伏在病榻前關懷照料。
蕭炳一面安撫這位少不更事的獨女,一面又朝著身邊太監使了個眼色,很快,偌大的寢宮裏便只剩下他父女二人。
“沁兒,你且跪下!”
蕭炳強撐著身子靠坐在床榻。
雖是滿臉倦容……
但聲音卻是比往日要鄭重許多。
蕭沁聞言一愕,一時間竟是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錯,手足無措間便抱著父親撒起了嬌:“父皇!”
“跪下!”
然而蕭炳卻是面色一冷,聲色也愈發嚴厲。
蕭沁神色大變,從小到大她何曾受過這等斥責,當下只得跪倒在榻前,眼中淚珠兒止不住的向下滴落。
蕭炳見狀亦是心頭不忍,當下也只得輕歎了口氣道:
“沁兒,父皇怕是不能再護著你了,往後的路,需要你自己拿主意啦。”
“父……父皇?”
直到此時,蕭沁似乎才意識到他話中意味……
然而一想到這些年來替她遮風擋雨的父皇即將離世,蕭沁心中更覺恐慌,連帶著握住蕭炳的手也不禁有些顫抖。
“別怕!”
終是骨肉至親,蕭炳心中頓覺幾分柔軟,繼而言道:
“朕身子的確是不行了,好在老天開眼總算撐到了今天,今日之後,你便會成為我大明第一位女皇,你不是一直仰慕那位煙波樓主嗎,登基之後,你須得禮賢下士勵精圖治,還百姓一個太平盛世。”
“父皇……兒臣,兒臣有些惶恐。”
即便蕭沁一貫自負,可面對如此重擔自然有些忐忑。
“不怕,朕已為你選定了麓王一脈為輔國之臣,屆時內有能臣,外有強兵,你那兩位叔叔卻也興不起風浪。”
“那……”
蕭沁欲言又止,顯然此時的對談於她而言太過重要,每一言出口都須得斟酌一二。
“你是擔心麓王一脈?”
蕭炳倒是瞧出了她的心思,臉上竟是難得露出一絲欣慰:“你能有此一念確實不錯,他這一脈畢竟差著血脈。
若是真有不軌,天下人不會服,你只要秉著大義,他們自不敢輕易妄為,待你穩住局勢後,自可消減其勢,培育心腹之臣以制衡。”
“噢,”蕭沁一臉懵懂的點頭,顯然還在慢慢思慮著這突如其來的責任。
“冀州鎮北侯亡故,如今繼任的是他親手培育的孫女易雲霜,今番抵禦鮮卑,她有勇有謀,可堪重用,我已傳密令於她……
若局勢不穩,可令其返京支援;”
“援北軍主將盛紅衣與你有師徒之誼,易雲霜信中有說這一路援軍雖是傷亡慘重……
但如今剩下的,卻是一支名為‘烏魂’的神兵。
雖不知幾分真假……
但能在漠北立下如此大功,想來不會差了;”
“再有那位‘烏魂’的主將,據說是禮部員外郎呂海闊家的一位庶子,我這幾日重新看過呂海闊一案,看似證據確鑿……
可你那兩位叔叔卻都有所干預,及至案發到問斬不過幾日光景,這背後種種無論為何,你都可替他呂家平反,如此便可再多一位助力。”
“咳咳……”
蕭炳耐心地交代起朝中事務,樁樁件件俱是妥帖細緻,全然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倒真真切切成了交托後事的老人。
他這幾年病情反復,能謀劃到如今這個局面也算得上是傾盡全力了。
約莫交代了小半個時辰,門外的太監輕輕敲響了房門。
蕭炳應了一聲……
而後,便有一眾侍女進入服侍其起身更衣,聽著遠處敲響的嗡嗡鐘聲,蕭沁心中微微打鼓。
旭日升起,百官上朝恭賀天子生辰,這一日,終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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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齊王府人頭湧動,齊王簫坦甲胄覆身,比起往日更多幾分凶戾……
而他眼前跪伏著的,便是他這些年苦心經營的關鍵所在。
“稟王爺,‘天衛’一千六百三十二人集結就緒!”
“稟王爺,‘地衛’三千二百零八人已在外城集結。”
齊王出身軍旅,對“神兵”一說自來有所仰慕,他於齊州府及燕京城經營蓄養的,便是這一支未曾出世的“天地雙衛”,眼下“地衛”駐紮外城,“天衛”則集結於王府之中。
齊王目之所及……
只見麾下這支“天衛”各個面色兇狠,均是二三十餘歲的青壯之力,僅只跪在原地也能滲出不少殺伐之氣,有著這樣一支強軍,何愁大事不成?
“起事!
“
終於,齊王抽出刀刃直指蒼穹,這一聲令下……
除了王府之中喊聲震天外,府中後院亦是燃起狼煙。
雖是不知城外戰況如何……
但任誰也清楚如今蕭琅所掌控的京三營還不成氣候,“天衛”為主攻陷皇城,“地位”為輔牽制援軍,如此,大事可定。
“反……反了!”
齊王府大門一開,千餘天衛”立時化作世間惡鬼,沿路所過無論婦孺百姓盡皆屠戮,直嚇得周遭百姓倉皇逃竄,直殺得這入宮之路血流成河。
簫坦策馬立於陣中,身側黑袍人緊密護衛,一路從王府殺到皇城之外……
但見門口禁軍林立,數千禁軍列於陣前,儼然便是一副大戰之姿。
然而就在此時,禁軍陣中走出一員將領,卻見他孤身上前,當著兩軍陣前就勢跪倒,迎面高呼:“禦前督軍僉事彭文定率麾下三千禁軍,恭迎齊王!”
“哈哈,”齊王放聲一笑,到得此時他這心中大石便已落下一半,他刀刃再指皇城,高聲喝道:
“兒郎們,建功立業就在此時,隨我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