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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劍起餘波、第31章:大局難定

烽火煙波樓

| 发布:03-15 11:45 | 94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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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反了?”

大殿之上,前來恭賀天子壽辰的臣子勳貴們此時已被嚇得面如土色,那響徹天際的喊殺之聲已是越來越近……

而皇城裏最為倚重的禁軍頭領居然不戰先降,這對於朝堂眾人而言無疑是滅頂之災。

“諸君,勿要亂了陣腳!”

然而此時,一貫纏綿病榻的天子蕭炳居然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雖是臉上依舊沒有多少血色,身子也佝僂得越發厲害,可那平日裏惺忪無力的眼神此時卻突然有了幾分淩厲,他目光所至,朝臣們不得不仰起脖子躬身聆聽……

即便是裝,也不敢再表露出心中膽怯。

“齊王作亂亦在我預料之中,諸君,且隨我來。”

蕭炳語出驚人,只道這駭人的宮變全在他的盤算裏,這可叫一眾朝臣們無所適從,心中自是有所懷疑,可當掌印太監掀開殿后的一道門簾時,眾人才稍稍有了幾分鎮定。

門簾之後自有一條小路,那本是天子每日從後宮到正殿上朝的路,經由此路便可通往御花園乃至後宮……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

也不知是當真忠心耿耿還是此刻迫不及待要跟著天子逃往後宮,身後的朝臣們不斷跪地表態,蕭炳此時也不多言,在一眾宮人太監的攙扶下快步走出小門,經由這條小路通往後宮。

後宮雖是宮院繁多……

但經宮門而行,最首的便是先皇后所在的“嘉禧宮”了,可即便先皇后過世已久……

但這“嘉禧宮”裏也該有宮人照料才是,可一眾大臣們入得宮門卻見這偌大的院子裏空無一人,著實有些匪夷所思。

“殺!”

宮外再度傳來叛軍喊殺之音。

雖是借由小路逃離,可這宮中人多眼雜,齊王叛軍隨手抓住兩三個宮女太監便能問出天子行蹤,得知天子逃往嘉禧宮,齊王心中更為鎮定,當即命禁軍將院子團團圍住,自己一馬當先叫起陣來:

“皇兄,臣弟聞聽有逆賊作亂,特率禁軍勤王而來,望皇兄出門一敘。”

一眾朝臣此刻已然退入宮門之中,聽得齊王這般論調,不少言官們都表現出氣憤填膺,恨不得沖出宮去當面叱罵這無恥逆賊……

然而蕭炳這會兒也不知是身體不適還是成竹在胸,竟是一個人安然的躺靠在龍椅上……

無論齊王如何叫囂詐騙,終究是一言不發。

齊王叫陣許久仍不見動靜,當下也不猶豫,只轉過身來朝著身後呼道:

“天子已遭歹人劫持,爾等隨我殺入宮中,誅殺叛賊,營救天子。”

“殺!”

一輪殺聲響起,氣勢如虹的“天衛”如潮水般向這嘉禧宮宮門沖去。

可就在此時,宮門圍牆之上竟是突然鑽出數百名玄甲弓手,還未等齊王有所反應,便聽得院中擲地有聲的一句“放箭”。

霎時間萬箭齊發,首當其衝的便是這支有著“神兵”之夢的天衛精英,一輪箭雨掃過,叛軍們盡皆抱頭鼠竄退了回來……

而此時自牆頭探出一位熟人身影,竟是那位新晉的禦前將軍,統領京郊禦三營的麓王世子蕭琅。

“皇叔,我等在此恭候多時了!”

齊王聞言臉色大變,蕭琅的出現不單單代表著眼下的嘉禧宮不易攻入,甚至還代表著他這逼宮計畫早在天子的算計之中。

然則他身邊還有一位武藝高強的黑袍人,那黑袍一個飛身躍起,在那亂射的箭雨中幾個翻滾,幾個回合下來竟是毫髮無損。

非但如此,他還徑直走向齊王身側,高聲呼道:

“王爺莫怕,這院中駐守的不過千餘人,他是在虛張聲勢。”

“哼!”

齊王冷哼一聲,心下倒也安穩了許多,這千餘人的困守於他而言雖然也是如鯁在喉。

可他還有著外城的兩千“地衛”,有著齊州府的十萬大軍,甚至於在桂州,他還有娘舅家的三千虎豹騎神兵,這一局,他仍然穩操勝券。

“報!”

恰在此時,遠處的傳令兵一路疾行奔來,又為眼下正焦頭爛額的齊王帶來另一則消息:寧王帶著府中高手劫了天牢,轉而便帶著近千餘死囚朝著皇城殺來。

“呵,我還道他怎地如此安靜,原來是將這底牌埋在了天牢。”

齊王倒是鎮定自若,望著宮牆上佈防嚴密的京虎營,簫坦當即發令:“留下一隊在此圍守,彭將軍,隨我去會一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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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外,寧王蕭度所率的近千餘死囚正一步步的向裏逼近……

無論宮女太監還是殘兵遊將俱都逃不過一個死字,本就屍橫遍野的皇城此刻更是化身血海獄,這等場面……

即便是見慣了人頭落地的劊子手也不禁要膽寒一番,可偏偏寧王麾下的這群死囚渾然沒有半點退縮,反而在這般無盡的殺戮中越發兇猛。

“二哥,好手段啊!”

便在此時,齊王已領著彭文定等人殺了回來,只一眼的功夫,齊王便已瞧出寧王身後這批死囚來者不善,當即冷笑道:

“想不到我朝的刑部天牢裏竟然還藏著這麼一群惡鬼,我倒是想知道,二哥是何時布的局?”

寧王聞言遂也止住麾下的死囚大軍,在丁三丁四的庇護下迎面走出,看著依舊盛氣淩人的齊王,寧王的嘴角漸漸揚起一絲邪魅笑容:

“逆王擁兵謀反,本王自不會袖手旁觀,所幸天牢之中還有這一批悍勇義士,本王曉之以天下大義,又許之以榮華富貴,如今,便要將你這逆王拿下,千刀萬剮,以示國威!”

“哈哈,千刀萬剮?

你好大的口氣!”

齊王聞言更是目露凶光:“我倒是要瞧瞧,你這精心準備的一路死囚,能否敵得過我培育多年的神兵“天衛’!”

“殺!”

喊殺聲驟然爆發,兩支不顯於世的雄兵竟是要在他們的榮譽首戰上兵鋒相對,一邊是身著牢服的天牢死囚。

雖是裝備樸素但卻各個身手矯健,內勁十足……

而另一邊的“天衛”裝備精良,廝殺之時還能結出有序軍陣,雙方很快戰作一團,讓這本就血腥四溢的皇城裏更顯猙獰可怖。

寧、齊二王此時隔空對視,眼前雖是殺得昏天暗地,可他二人倒也不見慌亂。

兩人明爭暗鬥數十載,終於要在今日做個了斷。

“老三,你如此鎮定,莫不是還等著城外的那三千“地衛?”

寧王突然高聲言語。

雖是蓋不過戰場上驚天雷一般的刀刃對峙與喊殺之聲,可齊王仍舊聽得真切,他當即邁前一步,語聲近乎咆哮道:

“不錯,古往今來,天下終是刀劍拼殺而來,我手中有‘天地雙衛’,有皇城禁軍,有我齊州府十萬雄兵,更有威震雲桂的‘虎豹騎’,兵鋒所指,管他什麼陰謀詭計,管他什麼出師之名,這天下,我簫坦坐定了。”

“哈哈,莽夫,我且教你看看,何為上善伐謀!”

寧王一聲冷笑,淩厲的目光卻是突然瞥向齊王的身側,霎時之間,一聲刀吟響起,齊王本能的想要側身躲避……

然而那執刀之人實在挨得太近,刀鋒實在來得太快……

“砰”的一聲脆響,齊王臉上猛地露出一絲驚喜,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腦袋,再看著為他擋下這一刀的黑袍人,最後才將目光挪到那執刀刺殺的人身上……

“彭文定!

你瘋了不成?”

齊王厲聲咆哮,全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事實。

然而這位禦前督軍僉事,執掌禁軍的彭大統領此時也已收起偽裝,直朝著身後禁軍喝令道:

“逆王作亂,人人得而誅之,兄弟們,與我一起誅殺逆王!”

“殺!”

又一道喊殺之聲響起,本該守衛在齊王身後的禁軍突然發難,徑直朝著齊王衝殺而去……

而齊王所率的“天衛”早與寧王的死囚軍戰作一團無暇他顧,僅餘的十幾名護衛在這上千禁軍衝殺下瞬間化作肉泥,唯有那黑袍高手護在身前,緊靠著一對肉掌左右拼殺,愣是不放過一兵一卒。

“成非玉,你這被人破了面的玉面公子’,今日難道要做一回忠臣良將,為這逆王陪葬嗎?”

寧王再度語出驚人,到得此時,齊王與黑袍俱是心中震顫不已,他們幾乎從未放鬆過對寧王的警惕,可到如今終究還是低估了他,他不但讓彭文定假作投誠誘他起事,更是對齊王身邊的一切瞭若指掌……

即便是這位最為神秘的黑袍護衛,也被他當眾揭了身份。

“呸,我不會輸,本王不會輸!”

齊王猛地抽出刀刃,一面向前揮砍一面大聲喝道:

“本王還有“天地雙衛’,還有齊州府十萬雄兵,還有……”

“哼,無知莽夫!”

“你可知道,天子早在城外佈置了班師回朝的神兵‘烏魂”,據說這“烏魂”大漠突襲三千裏,以兩千兵力大破鮮卑十萬殘軍,更是陣斬鮮卑王一舉平了北疆數十年戰事,這等神兵,又豈是你那不知所謂的‘地衛’所能匹敵?”

“烏魂?”

齊王面色一僵,這名字於他而言倒也不算陌生……

但近一月來他確實沒能得到半點有關“烏魂”的消息。

“兵部?高義?

不可能,他全家性命皆系於我手,他怎麼敢?”

“高義自然還是你的人……

但你別忘了,我手中握著吏部實權,只要我一聲令下,自冀州而來的大小信件自不會再傳於你手,你可曾想過,你回齊州府抽調兵力之後,便再沒收到過邊關戰事的訊息。”

“哼,就算天子得了這一手烏魂”,又與你有什麼好處,今日但叫我不死,我回歸齊州府之日,便是齊州府十萬大軍起兵之時。”

“你以為,你今日還能活著離開嗎?”

寧王一聲急斥,忽而自空中飛出兩道黑衣身影,一個身材瘦削手指現出一副精鐵鑄成的戰爪,另一個目光幽森,手臂裹著一副紫黑護臂。

“摩尼教,你果然與摩尼教有勾結!”

齊王雖是沒能收到這半月來冀州方面的消息,可對摩尼教這幾位現身過的護法卻也有所耳聞。

“王爺,保重!”

到得此時,守護在齊王跟前的黑袍人成非玉也已看清局勢,齊王雖是待他不錯……

但眼下齊王大勢已去,所行之事全在旁人算計之中,他雖有把握能帶著齊王在敵軍圍堵下殺出一路,可若對方再加上兩名摩尼教的護法,那他自己恐怕都自身難保了。

一言既出,成玉非腰身一擺,竟是當真舍了齊王淩空躍起,摩尼教兩位護法對視一眼,當即由惡鬼無常飛身追去。

兩人輕功不相伯仲,幾經追逐便已消失在了宮牆之外,徒留著方寸大亂的齊王一屁股癱倒在地,臉上已被嚇得沒了血色。

“受死!”

色骷髏一聲鬼嘯,鋒利的戰爪猛地穿入齊王胸口,直將他整個手臂染得一片血紅……

然而殺戮成性的色骷髏全然沒有半點懼意,反而是在抽出爪刃之時還用嘴舔舐了一番血漬,繼而才放聲大叫:“齊王簫坦已死,爾等速速投降!”

“齊王已死,降者不殺!”

“齊王已死,降者不殺!”

幾聲口令傳出,奮戰中的“天衛”自是軍心大亂,動搖之下接連後撤……

直到被死囚軍和禁軍團團包圍,這才有人扔下手中刀刃,跪伏在地。

“哐當”幾聲,跪地之人越來越多,這群先前還滿臉肅穆殺氣的“神兵天衛”,如今也只得乖乖的順應大勢。

直到最後一人跪倒,寧王才朝著這群“戰俘”瞥了一眼,這一戰雙方俱都損失慘重,他所率的死囚戰死五成,傷了三成……

而齊王麾下的“天衛”則是只剩下這不到兩成的殘兵。

“從古至今,從未聽說過會投降的神兵’,老二既然說你們是神兵,那便與他一起去地府再續前緣吧!”

“殺!”

又是一聲山呼,戰俘們還沒來得及拾起刀刃便被人壓了下來,隨著一陣陣“噗嗤”的斷頭刀響,皇城大殿之外又添了幾百冤魂。

“逆王伏誅,諸位,與我面見天子!”

塵埃落定,寧王心中默默舒了口氣,他費盡心思逼反齊王,為的當然不止是除掉這一對手。

他眼線繁多,自是清楚如今的聖意全在那位少不更事的沁公主處,天子有心打破祖宗例法,立蕭沁為這世間第一位女帝。

若是坐以待斃,自己只會和齊王一般下場,只有現在,天子被困後宮……

而他兵權在手……

此等良機,他又豈會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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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再度將嘉禧宮團團圍住,齊王所留下的殘軍在寧王的死囚軍和禁軍的衝擊之下立時土崩瓦解,嘉禧宮週邊很快便被清洗乾淨,寧王面色淡然,朝著嘉禧宮門躬身道:

“皇兄,逆王已被臣弟誅殺,如今宮中已然安穩,臣恭請陛下還朝。”

“……”

嘉禧宮中沉默良久,差不多等了一盞茶的工夫才冒出一道聲音:“陛下有令,寧王護駕有功,請寧王單獨入宮一敘。”

“哼,”寧王此時早已有些不耐,見對方還在設計誆他,當即喝斥道:

“何方鼠輩,安敢假傳聖令!”

隨即又朝身後的將士呼喊道:

“誅殺叛賊,營救聖駕!”

“殺!”

又是一陣響徹天地的喊殺,幾經殺伐的死囚們與禁軍合在一起,發瘋似的朝著嘉禧宮門沖去,自門牆而下再度射出一陣箭雨,可此時的寧王叛軍也已失了理智……

即便在箭雨的威脅下傷亡慘重……

但衝擊之勢並未緩退半分……

直到堆積的屍海漫過低牆,成群結隊的叛軍躍過牆頭,困守在嘉禧宮外的京虎營守軍不得不向著身後的宮殿退守。

“吱吖”一聲,嘉禧宮門緩緩拉開……

除了將一眾殘軍收歸於殿中,天子蕭炳竟是率著一眾朝臣踱步而出,直面寧王叛軍。

“蕭度,你這是要逼宮弑君?”

蕭炳目露寒光聲色俱厲,全然不將寧王身前的叛軍放在眼裏。

“皇兄,你受奸佞脅迫,臣弟只好帶人闖宮,待誅殺了奸佞,臣弟自會負荊請罪。”

聽得此言,蕭炳身前的一眾老臣紛紛指著寧王斥罵起來:“無恥逆賊,你帶人闖宮,與那齊王何異,你……你……必不得好死!”

“無君無父的小人也敢妄圖天下,做你的春秋大夢……

即便是死,我等也要將你這累累罪行公諸於世,我倒要看看,你這逆賊如何坐穩江山。”

蕭炳這些年龍體抱恙,大小政務多靠一眾朝臣們協商處理,老臣們平日裏威望頗高,見得寧王這等逆賊自是破口大罵……

然而這批群情激憤的老臣身後,卻還有著一批默默低頭的臣子。

“諸位,本王深知天子受奸佞所誤對本王多有誤解,爾等有信得過本王的不妨站出來,隨我一起誅殺奸佞,掃平頑愚。”

寧王這一言語效用極大,還未待天子那邊有所駁斥,朝臣陣營中立時冒出數十位官員撲了出來,連滾帶爬的沖出序列,一股腦兒的湧入寧王的陣營之中。

“臣……臣等相信寧王!”

“恭迎寧王!”

“寧王才是國之脊樑啊!”

撲向寧王這邊的朝門自然不全是臨陣倒戈,寧王在朝中經營多年,不少朝臣早在私底下吧表了忠心,如今劍拔弩張之下更是不敢再首鼠兩端,一應“做過選擇”的臣子終於在此刻將身家性命押了上去。

“無恥之尤!”

“爾等,爾等枉讀聖賢書!”

“崔閣老,怎麼你也……”

“蒼天無眼,我竟與你這小人相交多年……”

叱罵之聲再度響起……

然而這一聲聲叱罵過後,留在天子身邊的臣子們明顯是越來越少,不少膽怯之輩也在這一番生死考量之後隨著人潮默默挪動,到得最後,只餘下不到二十位忠烈老臣。

“諸卿這份忠貞,朕,銘記於心。”

蕭炳的雙目自始至終沒去多瞧寧王的叛軍半分,反而是側目望向身後這批風燭殘年的老臣,有官職顯赫的宰輔之臣,有世受皇恩的勳貴老人,還有一批靠著科舉躍入龍門的年輕新貴。

蕭炳目之所及,所有人俱是視死如歸,有此等良臣,何愁他大明江山不穩。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

一眾老臣紛紛跪倒,整齊的哭訴之音響徹整個嘉禧宮院。

“諸卿放心,朕,絕不會讓諸卿丟了性命。”

蕭炳一言既出,深邃的目光裏突然閃過一道精光,隨即便是仰起頭來,直朝著殿外呼喝一聲:“蕭琅何在?”

“末將在此!”

蕭琅應聲出列,端正跪地。

“京虎營何在?”

“京虎營在此!”

回應天子的是京虎營僅剩不到百餘人的殘兵,接連經受齊王、寧王兩撥圍困,京虎營傷亡慘重,如今活下來的也大多受了傷……

即便這一聲回應洪亮而齊整,可在一眾老臣看來,亦不過是最後的執念而已。

“烏魂’何在?”

然而下一秒,蕭炳卻是喚出了一個讓眾人倍感陌生的名號。

“烏魂”在此!”

只聽得殿外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呼喝,宮殿兩翼猛地沖出一路人馬,面沉如鐵,腳踏如風,每一張看似平凡的面孔裏俱是透著一股從血海刀山走出的氣息,便是這股殺氣,竟比他身後的死囚軍還要暴戾許多。

寧王來不及細看,只一眨眼的工夫,這一路人馬便將寧王所屬的死囚軍和禁軍圍了起來。

“烏……烏魂?”

寧王腦中一嗡,嘴角下意識的有些抽搐:“你們,你們不是在城外……”

蕭琅赫然站起,厲聲喝道:

“陛下早猜到爾等不軌之心,早命我等在宮中待命,寧王,還不束手就擒!”

“不可能!”

寧王牙關緊咬,臉上寫滿了不信:“齊王在外佈置了他的“地衛’,我……我在城門口也佈置了人……

若沒有‘烏魂’,他們怎能沒有一絲消息。”

“那是因為,有本王在!”

忽然自宮門之外傳來一陣急促馬蹄之聲,寧王驀地回頭,臉色頓時變得一片寡白。

麓王蕭柏身穿玄衣鐵甲躍於人前,渾身上下早被鮮血染得污穢不堪,麓王帶人闖進院門,卻只瞥了一眼寧王,隨即便帶著身後三千玄甲鐵騎跪伏在地:“臣奉旨勤王,終幸不辱命,天佑陛下,天佑大明!”

到得此時,寧王一眾叛黨才算清楚理清局勢,蕭炳雖是病體難愈,可對燕京城裏的大小事卻是看得明白,掌管禁軍彭文定有了歹念他豈會毫無察覺……

然而他偏偏能隱忍至今,一聲不吭的召回麓王,又將從冀州回朝的“烏魂”和京虎營秘密接入後宮安置,這份謀劃與隱忍,足可謂是前所未聞了。

“麓王請起,朕問你,城外如何了?”

蕭炳朝前邁了一步,聲色愈發威嚴。

麓王則是畢恭畢敬的回聲道:

“回陛下,齊王麾下的“地衛’三千人已盡數伏誅,入宮途中所遇的摩尼教亂黨也已盡數掃除,臣已命東平府兵前往臨齊一代設伏,絕不讓齊州府兵邁入燕京地界半步。”

“很好,麓王忠君體國,不愧我大明柱石。”

蕭炳緩緩點頭,心中卻是清楚麓王這番言語的深處意味,他能帶著三千玄甲殺入宮中,這一路的叛黨自是會打掃乾淨……

而他要問的,當然還有麓王麾下的東平府軍如何處置,麓王自然也不是愚鈍之人,待評定城外叛亂後,便令其城外駐紮,只帶著三千玄甲入宮救駕,如此態度,既能穩住宮中局勢,又能不叫天子猜忌。

“各位將士,今日我若不死,回到我寧州封地必能捲土重來,屆時加官晉爵不在話下,將士們,隨我殺出去!”

趁得天子與麓王答話之機,寧王猛一咬牙,竟是率先發起了最後的掙扎,他當然知道大勢已去……

無論是這支從冀州歸來的神兵“烏魂”還是麓王麾下的三千玄甲,他這點兵力立時顯得杯水車薪,見事不可違,他也只得拼死一搏,妄圖逃離。

“誅殺逆王!”

麓王一聲令下,他身前三千玄甲奮勇沖出,直將彭文定所率的禁軍圍堵在宮牆之中……

而後,便是漫天喊殺與哀嚎……

而蕭琅與呂松此時各執刀刃分立天子兩側,兩千烏魂”與殘餘的京虎營紋絲不動的守在陣前,絕不讓叛軍靠近天子半步。

“走!”

摩尼教護法色骷髏一把拽起寧王,想也沒想便淩空躍起,神乎其技的輕功遊走於宮牆之上,竟是一把翻過了麓王的玄甲陣營。

“薛亮,這裏交給你了!”

呂松眼尖,一眼便瞧出那黑衣身影便是當日在平山縣輕薄嶽青煙的摩尼教妖人,當即命薛亮統領看顧陣前,自己雙腳踏出,竟也猶如飛鳥一般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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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府邸。

不知從何時開始,寧王府的家丁奴僕們突然暴動了起來,有的開始收拾行李,有的開始偷摸身邊的貴重物事……

但歸根結底方向只有一個,逃!

很快,一隊官兵沖入王府,對著四散奔逃的家奴毫不客氣的拔出了官刀,還沒來得及藏好的財物落入官兵的口袋,有那姿色出眾的丫鬟也被人按倒在地肆意淩辱,幾個時辰前還是威嚴氣派的寧王府,如今卻猶如煉獄魔窟一般讓人窒息。

“說,那後邊是什麼地方?”

“不,小的不知道啊,啊……”

官兵們一陣肆虐之後很快便發現了王府後邊角落處的院子,幾名好事的拖著刀奔了過去,一腳踢開小院門,卻見著裏頭零零散散的幾間小屋,幾人互相使了個眼色,隨即便是一人一間屋子搜刮了起來。

“他娘的,什麼都沒有!”

“還以為是藏著什麼好東西,呸!”

“興許是下人們住的院子吧!”

官兵們搜刮一陣無果,嘴上罵咧的同時又要招呼著去前院搜查,可就在這時,最偏的那間屋子裏竟是傳來一聲顫抖的叫喚:“哥……哥幾個,這……這裏有……好東西……好東西!”

“轟隆”一聲,房門被幾人踢了個粉碎,幾人好奇地向裏張望,只一眼眾人便盡皆呆住……

只見那豔紅旖旎的床頭竟是綁著一位俏麗多姿的絕色女子。

這女子雙手被一段綢子縛住,雙腿跪在床面上,渾身上下只穿著一件粉色的紗衣,晶瑩雪白的肌膚盡顯人前……

而那紗衣內裏又將一對兒胸脯和下身的妙處勾勒得恰到好處,既是能透過紗衣瞧出大致輪廓,又能在女人呼吸起伏時感受到若隱若現的誘惑,僅只一眼,便將這一隊官兵們的魂兒給勾了個遍。

“媽的,這,莫非是仙女兒不成。”

“老大,我……我記得她,那日在廣雲樓外頭,就是她……”

“怎麼會是她?”

“這……這……”

僅只一個回憶便叫眾人將欲火焚身的癲狂裏喚了回來,廣雲樓一戰並未過去多久。

那女子手執長琴力退千軍的場面在整個燕京裏都是傳說般的存在,說來也湊巧,這一隊官兵中恰好有人目睹過琴無缺的風采,如今見她淪落到如此下場,心中難免又泛起一陣唏噓。

“要不要告訴大人們?”

“且慢,”為首的官兵揮手制止,隨即又大著膽子湊上前去,看著琴無缺那有氣無力的模樣,小聲喚道:

“姑娘?”

琴無缺自昏迷之中醒來。

這段時間裏不是被寧王折騰便是被灌些湯藥,整個人氣色明顯壞了許多。

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眸裏仍舊帶著少許清澈,當看到眼前站著的一眾官兵時,便也下意識的開口:“你們,你們是誰?”

“姑娘莫怕,我們是衙門裏的,寧王謀反,我們是來救你的。”

為首官兵一面微笑著解釋,一面卻又伸手去看那打著結的綢繩……

直到完全靠近琴無缺的跟前時突然一個快手按在女人的皓腕柔胰處。

“你,你做什麼?”

琴無缺面帶慍怒斥了一聲,手臂下意識的扭動掙扎,可她周身被透骨釘封住氣息,雙手又被綢繩束縛,哪里能掙開這年輕力壯的官差。

那官差向後大聲呼喚:“兄弟們,撿到寶了。

這娘們渾身沒半點力氣,估摸著是被寧王用了手段,今兒個也讓我們嘗嘗他寧王的滋味。”

“哈哈,還是大哥聰明。”

“他娘的,這麼美的女人,要便宜咱幾個了!”

幾人一擁而上,毫無顧忌地朝床頭沖了上來,京中兩位王爺謀反,宮裏宮外早亂成了一鍋粥,自不會有人去管他們的閒事,更不會有人去管寧王府裏頭人的死活。

然而就在這幾人想要圍上去快活之時,只聽得屋頂“哐當”一聲巨響……

只見兩道鉤繩淩空而下,一舉破開屋簷瓦碩,仿佛長了眼睛一般朝著眾人撲來。

官兵們被嚇得抱頭鼠竄,慌不擇路的從屋門向外跑去……

然而才踏出一步,這七八人便生生呆立在原地再也無法動彈。

不知何時,寥落的小院裏突然多出了一位坐著機關椅的少女……

此時的她面色冰冷,猶如千年不化的冰封雪山寒徹凍人,她的機關椅裝有車輪能自主行走,裝有鉤繩能淩空跳躍,裝有丹藥能治病救人……

但能逼她用處眼前這一排機關飛刃的人,必是將她惹怒到了極點。

千機無塵控著車椅緩緩前進,徑直走到房門口的位置,卻見她抬起右臂輕輕一揮,這七八位身中飛刃的官兵們便一股腦兒的癱倒在地,再無半點聲息。

“師妹,我來了。”

“師姐!”

琴無缺眼中泛淚,心中的冰冷終是在見到千機無塵的那一刻變得有了溫度,她微微蠕動唇角,心中的辛酸悲苦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你好生歇著,我帶你走。”

千機無塵抬起手臂,只在扶手上輕按了兩下,身側的扶手便一路向外延伸,竟是空出了一張足夠人躺下的木板,待將琴無缺手上的束縛解除,將她安置在她車椅的木板上,千機無塵便又能以氣禦車,連帶著木板飛出王府。

“師姐,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你該去的地方!”

千機無塵語聲冰冷。

雖是拖著一人……

但車椅行進速度卻沒有一絲放緩。

“可,這好像不是回山的路?”

千機無塵行動不停,以內息操控著車椅一路向北……

直到燕京北城門處才微微放緩,琴無缺微微一愕,抬眼間卻是驀然一驚,眼前的北城樓下,呂松正與摩尼教護法色骷髏激戰正酣……

而在色骷髏的身後站著的,正是寧王蕭度。

“若不替你報仇,我又有何面目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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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王謀反,麓王平亂,鬧騰了一整日的宮城終是安穩了下來,大難不死的宮女太監開始清理打掃,一眾堅守底線的老臣開始圍繞天子噓寒問暖,劫後餘生……

無論是這批肱骨老臣還是麓王的勤王之師,今後的日子自是會好過許多……

而那些站錯了隊的人……

此刻也只得麻木地等候處置,輕則流放,重則抄家滅族,自古成王敗寇便是一場豪賭,這一局,終是天子蕭炳勝了。

蕭炳攜著麓王的手一同回到禦書房,先是一陣熱切寒暄……

而後,便著急諸位老臣商議起了立儲之事。

雖是自古以來從未有過女子為君的先例,可南明朝堂歷史上卻出過一位風華絕代的女相……

百餘年前煙波樓主葉清瀾扶立新君,擊退鬼方異族,掃平摩尼餘孽,至此安定江山百年,天下女子莫不以其為傲,讀書、習武甚至入朝為官者比比皆是,要真是立沁公主為儲君,滿朝文武倒也不會太過非議。

“沁公主年紀尚輕,諸多事務還需慢慢研習,立儲之後,還要請諸卿與麓王多多幫扶,佑我南明江山屹立不倒。”

“臣等定不負聖望。”

麓王當先表態跪倒在地,一眾老臣自然不會再多贅言,當即紛紛跪倒,山呼:“臣等定不負聖望!”

蕭炳滿意地點頭,正要將麓王及一眾老臣扶起說話,卻沒成想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呼聲:

“不好啦,不好啦!”

“何事如此驚慌,小心驚了聖駕。”

蕭炳此時也已皺起了眉頭,朝著身側的掌印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太監便急匆匆的出去詢問……

然而才這一出一進的時間,掌印太監便被嚇得大驚失色,整個人站在禦書房門口不住哆嗦了起來。

“到底出了何事?”

“皇……皇上,沁公主,沁公主她,薨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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