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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劍起餘波、第55章:山村小城

烽火煙波樓

| 发布:09-05 15:10 | 964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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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皇城,本該是三四更熟睡之時……

可在南面宮門處卻是人潮湧動,一道白影自宮城躍出,身法矯健,猶如奔雷之勢向外飛撲,至得宮門外的玄門大街時,這白影右臂一揚,一柄長槍飛出……

只見那街尾傳來一記慘叫,一道黑影應聲倒地,再難動彈。

“拿下!”

易雲霜一聲高呼、周遭立時湧出十餘冀州官軍、可還未等刀劍加身於那黑衣刺客脖頸……

那刺客便已滿面漆黑,服毒身亡。

抽出刺於黑衣肩部的長槍,易雲霜閉目一歎,算上今日這一個……

她入燕京城不過十日便已擒下二十餘名刺客……

而這批刺客或利器藏身,或口齒含毒,或火藥傍身,二十餘人無一活口……

即便她此番親自出手,也依舊未能有所收穫。

“這群人武功不弱。

雖是不及審訊……

但也能料想是摩尼教的妖人……

而這等級別,想來也接觸不到太多底細。

侯爺也不必太過介懷。”

麾下將官出聲安撫,易雲霜也不置可否,正要打道回府時,卻聽得前方一陣兵戈之聲,抬首一瞧,卻是如今的禁軍統領徐東山馳援而來。

“原來是侯爺親自出手,難怪這麼快便將刺客擒下。”

行至近處,徐東山便發出恭維笑聲……

他如今再不是從前的花花太歲,久居官場又武功大進……

他這一身氣派已然有了幾分奸佞之象,易雲霜當即冷笑:

“徐大人,你身系皇城安危,如今這些刺客卻是在這宮裏隨意出入,怕是禁軍有些懈怠了吧。”

“侯爺教訓得是,”徐東山語態謙恭:

“實在是這些日子陛下召見得多,禁軍人手抽調有些緊了。

不過這皇城裏有侯爺坐鎮……

那些宵小之輩自然是有來無回。”

“哼,”易雲霜冷哼一聲,對這滿口阿諛之詞的徐東山更為不屑……

尤其是想到前些時日他將那位紅衣女將娶回府中,更是讓易雲霜頗為不解……

但她終究是外人不好多言,只得調轉話鋒興師問罪:

“我聽說先帝遇刺之時,你時任禁軍副統領巡守在外?”

“回稟侯爺,確有此事,當時有傳言北三營裏窩藏魔教之人,徐某奉命前往,果真在營中發現十餘細作。

雖未留下活口……

但至少保得北三營安穩。”

吧?”

“先帝遇刺,禁軍上下悉數獲罪,偏你平亂有功……

這等運氣,著實巧合了些

徐東山聞言一愕,隨即也是拱手道:

“侯爺此言莫非對徐某有所誤會,徐某奉命平亂,是先太子的口諭……

而與我一併平亂的十餘位禁軍也都有獎賞,徐某自投效先太子以來忠心可鑒,也正因如此,陛下才得以賞識,命徐某護衛左右。”

“算了算了,懶得聽你這些醃臜話……

這些人交由你處置吧,另外我這些弟兄連夜值守,你且說說看如何處置吧。”

“是是是,待此間事了,徐某定從軍費裏撥出一筆交由侯爺。”

易雲霜尋不到他差錯,當下也不再理會,正要上馬離去,卻聽得宮門裏鑽出一位黃門太監朝她跑來:

“候……侯爺……

可算尋到您了,咱們……咱們太妃,想見您一面。”

遺孀了。

“太妃?”

易雲霜皺起眉頭,當朝能被喚作“太妃”的,好像只有那位先太子的

“參見陛下!”

蕭珍一臉得意地走進這沁香宮,望著那地上跪伏著的“太妃”,嘴角便忍不住地向上揚起。

先太子蕭琅畢竟已經故去,嶽青煙終究還是搬出了東宮,蕭珍為她選了這間沁香宮位於後宮深處,為的便是能時長來探看卻又不致人盡皆知。

“皇嫂呀……

這新宮住得如何?”

蕭珍也不等她自己站起,卻是主動上前攙扶,

嶽青煙依舊是閃身避過,不卑不亢回應道:

“謝陛下掛懷……

這裏很好。”

“如此便好,”蕭珍緩緩點頭,緩步走進宮中。

雖是做足了準備……

可實際面對起這位儀態沉穩的皇嫂時卻又難免心虛……

他瞥了一眼周遭的宮女近侍,身邊識趣的大太監當即便上前尋了位管事太監耳語幾句,很快……

那管事太監高呼一聲:

“陛下與太妃有要事相商,我等暫且退下。”

“是!”

眾人行禮退去,宮門一閉,整個屋子便只剩下蕭珍與嶽青煙兩人。

“皇嫂,你可是吊著朕好幾日了,今日該給朕一個交代了吧。”

見眾人散去,蕭珍登時露出一臉淫邪,整個人大著膽子向前了幾步。

而嶽青煙即便面色鎮定……

可在蕭珍這突然的威壓之下亦是向後退卻……

這一進一退的功夫,二人便已臨近床簷位置。

“陛下,請自重!”

嶽青煙此時面色鐵青,全然不似那日的委曲求全。

蕭珍雙眼一凝,當即斥道:

“皇嫂莫不是忘了那日的約定。

若是擰不清楚,朕不介意再替皇嫂回憶回憶。”

“蕭珍!”

哪知嶽青煙毫不退讓,竟是直呼起天子本名來: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皇嫂嗎?”

蕭珍被他這一呼稍有錯愕……

可他今日已然打定了主意要來一親芳澤,隨即便又嗤笑一聲:

“呵,皇嫂,兄弟這才是看重你的呀!”

言罷便是身子向前一拱,大手已然越過雷池,一把攬在這位皇嫂的香肩位置。

嶽青煙面色漲紅,想要掙脫卻已抵不過蕭珍的腕力,隨即抬頭怒斥:

“你以兄長骨肉脅迫於我,目無綱常,霸佔兄嫂,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父兄嗎?”

“哼,若論綱常,我兄長故去,你又緣何忍辱偷生。

若是為了腹中胎兒,此刻便該忍辱負重,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蕭謀劃許久,腹中早已有了這番強詞奪理,言說之時,大手微一用力便將她壓入床榻,如斯佳人橫臥於床,蛾眉倒蹙,鳳眼圓睜……

這般美豔怒容更讓蕭珍心猿意馬,恨不得就此將她騎在身下肆意插弄,一邊享用這尊成熟軀體,一邊聆聽她那莊重而又氣急的呼嚎,如此,才不負他這些天的準備。

可就在他欺身而上,大手正要抽掉嶽青煙腰帶時,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寒光,豈料那床板頂頭處竟是躍下一道白衣銀甲,還不等蕭珍反應過來,易雲霜的長槍便已抵在他脖頸之前。

“你………”

蕭珍慌不擇路,向後退卻時雙腳竟是絆在腿桌處,猛地向後栽倒,巨大動靜惹來外間幾名太監,宮門敞開,幾名太監見裏頭有人用槍尖指著天子,當即便要放聲大呼:

“來……來人……啊……”

尖斥的嗓音還未傳出,易雲霜長槍一甩,赫然便從那太監後背穿腸而過……

而後淩空一躍,正從蕭珍的頭頂飛出,直奔那宮門而出。

“十七叔,進來吧。”

蕭珍聽得易雲霜如此呼聲,整個人被嚇得面如死灰……

這易雲霜何等人物……

那是縱橫北漠大破鮮卑的鎮北侯,自己這般行為被她撞見……

她還帶了部下前來。

她.….她要做什麼?

“莫……莫要殺我……”

蕭珍小聲呢喃……

可門外的易雲霜對他全然不理……

待得埋伏在宮門外的易十七率著十餘名親信前來,易雲霜這才出聲:

“十七叔……

這些人俱是摩尼教的刺客,就地處置了吧!”

“啊?”

易十七不明就裏,似是對這侄女的指令有些錯愕。

“你……”

門外傳來一陣恐慌之音,與蕭珍最為親熟的管事太監當即朝著易雲霜呼喊道:

“易侯爺休要顛倒黑白,你,你們這是要弑君謀反嗎?”

“十七叔,還要我再說一遍嗎?”

易雲霜對他全然不理,再度朝著易十七喝道。

易十七聞言不再多問,大手一呼,身後將士果斷向前,手起刀落……

這沁香宮外瞬間多出十幾顆宮女太監的人頭。

見涉事之人俱已伏法,易雲霜“砰”的一聲將門再度關上,望著那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皇帝……

這才出聲道:

“陛下莫慌、這些魔教妖人意欲行刺,如今已被末將悉數格殺。”

“你……你們……”

蕭此時哪還不知易雲霜便是嶽青煙的倚仗,手指著二人不住顫抖,氣機敗壞卻又不敢與易雲霜針鋒相對。

“陛下,”然而易雲霜的威壓還不止於此:

“沁香宮出現刺客,是禁軍督查不力,更是太妃疏忽所致,末將以為,當小懲大誡,以儆效尤。”

“……”

蕭珍此時已被她逼得說不出話。

只得咬牙切齒地望著易雲霜發號施令。

“末將以為,禁軍徐統領當罰俸半年,至於太妃,索性逐出宮門,發還回家吧。”

“你休要……”

蕭珍聽得“逐出宮們”四字便已知曉她二人謀劃,當即便要出聲反駁……

可他話音未完,易雲霜的長槍便已再次抵至喉頸處:

“陛下,魔教妖法詭異……

剛剛想必是控制了陛下心神……

這才讓陛下有了如此荒唐之舉……

只不過,要是陛下所中妖法太深,末將一時失手也不無可能。”

“你還敢弑君不成?”

蕭珍鼓起勇氣響哮一聲……

可那槍頭卻當真不退不讓,果真迎著蕭珍的前傾而擦破脖頸表皮,立時便有鮮血留下,蕭珍眼前一昏,再不敢多說一句。

“陛下莫要慌張,出得此宮,末將定隻字不提今日之事,”易雲霜不卑不亢,無論手中長槍還是話中語意俱是毫無破綻。

“好,朕答應便是,答應便是、”到得此時,蕭珍再不敢有何異議,心中再是憤懣戾狠也不敢在臉上有絲毫表示……

他強忍著心頭怒火,一字一句言道:

“今日宮中遇刺,全賴鎮北侯出手,諸多事宜,全憑鎮北侯定奪吧。’

“既如此,末將便恭候陛下的聖旨了,”

蕭珍稍稍整理衣袍便狼狽出門,見得宮外一片血流更是面如土灰,才行幾步,便聽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腳步,卻是徐東山帶著禁軍飛速趕來。

“陛下!”

徐東山抽刀而出,警惕地望著眼前這支冀北精銳。

“回宮!”

然而蕭珍卻是明白二者差距,自是不敢再跋扈張揚,只得將一腔怒火朝徐東山發洩:

“後宮之中出現刺客,你當的什麼差!”

“臣有罪!”

徐東山趕忙跪下……

可一雙鼠目卻是朝蕭珍與易雲霜臉上不住打量,終究沒能想通發生了何事。

易雲霜卻不再理會這對君臣之事,轉身回到沁香宮與嶽青煙說起話來。

“今日之事全賴侯爺相助,此番恩情,青煙定銘記於心……

他日……”

不待嶽青煙說完,易雲霜便已開口打斷:

“太妃莫要如此,我與先太子雖只幾面之緣……

但卻早已視其為明主,如今雖有變故……

但既然知道其尚有骨血在世,我便不能置之不理。”

“哎…”

嶽青煙聽她提及骨血一事,心中悲愴著摸了摸隆起的小腹:

“也不知這孩子能否平安長大……”

易雲霜並未搭話,先太子骨肉一事的確牽涉太多,無論有心無心,此子身份在朝堂之上的確敏感。

“今日你如此衝撞他,回去後還是該小心些才是,”或許是察覺了易雲霜的心思,嶽青煙趕忙轉過話題。

“太妃放心,”易雲霜輕笑一聲:

“如今他還需要冀北軍守著燕京……

他不敢動我,待朝局穩固,我也無心貪戀這朝中富貴,自會請辭駐守冀北,倘若真有變故,哼……”

易雲霜一聲冷笑,恰如冬日寒風,讓人不寒而慄。

此刻這沁香宮裏只剩嶽青煙與易十七兩人,聽她這一聲冷哼,念及今日之事,心中莫不升起一絲恐懼:莫非……她想?

“走吧,十七叔!”

易雲霜不再多言,長槍轉至身後,便領著這支親信揚長而去。

雖只十餘親兵,在這後宮之中依舊步伐齊整,殺氣凜凜……

尤其是各自兵刃之上血漬沾染,更是讓沿途宮娥近侍惶恐避讓。

“雲……雲霜……”

易十七小跑幾步靠近了些許……

他本想按軍中習慣喚一聲“侯爺”……

可稍一思忖,還是以長輩之資輕喚了一聲、

“十七叔是想說,今日我衝動了?”

易雲霜步伐依舊,從容回應:

“若我今日當真動氣,死的便不只那幾人了。”

“我看那些太監裏好像有幾名總管,也不知身後還有無後臺,再說那太妃身邊的人也無過錯,你……”

“有道是‘主辱臣死’……

他們不敢仗義執言……

那便不能留在太妃身邊,再說,倘若今日我不出手,陛下難道能放過他們?

既然都是死,我便搶先一步,也能威懾一下這昏君。”

“雲霜,慎言!”

易雲霜蔑視一笑,忽而又停下腳步,仰天注目,良久才得歎息一聲:

“十七叔,我覺著,咱這一趟,不該來的。”

易十七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當下出言寬慰:

“既如此,咱們不如就此歸去,也懶得管這京中的醃臜瑣事。”

易雲霜沉默不言,良久之後才道:

“確是該思慮一番退路了。”

江南大營。

呂松領著“葉羽”及劍無暇等念隱門弟子踏入營中時,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血氣方剛的男兒聽到有念隱門的仙子前來,自然是滿心歡喜。

除了最前一排列隊迎接的,大多數人便人擠人一般在後排眺望,眼看著那十餘名白衣勝雪高不可攀的仙子們隨呂將軍入得營帳,不少人便開始了不著邊際的議論。

“嘖嘖嘖,當真是仙女下凡呀,你瞧瞧那些個仙子,各個花容月貌,比那燕京城廣雲樓的姑娘還要美上三分。”

“這你就有所不知啦……

她們跟咱們將軍一樣,練的不是武功……

那叫‘修行’,你瞧咱們呂將軍,修行之人就是英姿勃發相貌不凡,你再瞧瞧那位劍仙子……

那才是世間絕色。”

“確實確實……

那劍仙子我先前在寧州府見過,當時就驚為天人,想不到今天丰韻更盛,你瞧那眉眼兒,剛才也不知是不是瞥到了我,一眼便要把我魂兒給勾去了。”

“胡說些什麼……

那可是仙子……

她們都是修仙問道之人,怎麼可能勾引你這俗人。”

“興許是我看錯了。

不過你這話也不對吧……

她們仙子便不能想男人了?

我家那婆娘回家還纏著老子不放呢,沒準兒這些個仙子菩薩背地裏都是……”

“呸呸呸,莫要再鬼扯了。

她們都是幫著咱們打仗的,莫被人聽了去,非拔了你舌頭不成……”

“嘿,哥幾個,你們說說,要是這一群仙子都脫光了衣服跪在那裏,嘖嘖嘖……”

“你還說,找死是不是……”

將士們口無遮攔胡扯一通後便也隨著劍無暇等人步入營帳而作罷……

那一道道婀娜倩影自然也成了一眾將士心中的白月光,日後酒過三巡時,這些便都是他們吹噓胡扯的談資。

可他們哪里能想到……

這些被視為“仙子菩薩”的念隱門女俠,幾日前還真如那位口無遮攔的士卒所說,被人脫光了衣裙跪作一排,挨個被摩尼教的妖人們撲倒在地,肆意淩辱……

甚至被玩弄得神識不清,俯首認主,如今才得以重見天日,隨行下山。

當然,如此密辛自不會被人輕易覺察,此時的呂松正以大禮相待,麾下幾位重要將官親信均到場相迎,幾番寒暄後便齊聚沙盤之前,商討著攻城之事。

“金陵城中藏有一批威力強勁的弩車,紫金山上藏有一位能打傷南疆神子的高人,除此之外,不知金陵城中還有何後手。”

“還有那支擊退桂州虎豹騎的精騎……

這支騎兵自那一戰便打散於金陵府兵之中再未有過現身,蘇語凝此般佈局,卻不知是何用意。”

呂松將局勢一一講解,隨即便將目光望向“葉羽”前輩,自是想聽聽他的看法。

“以吾看來,她如此故弄玄虛,便是想以‘神兵’之名震懾爾等,自古以來,世之神兵無不經歷血戰,浴火重生而得神兵之力……

她那支精騎算得上精銳……

可與虎豹騎之戰天時地利人和兼備,大勝之勢下要想煉就一支神兵絕非易事……

她藏頭露尾,便是想讓你與南疆蠱兵不敢妄動。’

“前輩言之有理。”

“明日我與無暇去她城中打探一番、府庫工坊、兵營將府都瞧一瞧,只消她沒藏什麼大活,後日便可發兵攻城,一戰而定。”

呂松緩緩點頭……

這位“煙波樓主”確有幾分見解,用兵之道正大於奇,只要金陵城中並無詭秘……

他集結重兵一舉攻殺確實是上上之策。

“倒是還有一計,更為穩妥。”

“哦?前輩請講。”

“攻城之前,修書一封於那南疆神子,南北合擊,饒是她蘇語凝再厲害,也抵不過這大勢所趨。”

“……”

呂松聞言略微皺眉……

他雖已接受了速戰速決的戰略……

可一聽到要聯合南疆共破金陵時不免有些唏噓,當即搖頭道:

“此事不可,一來那南疆仍屬我朝叛逆,與之聯合於國體不合,二來若真讓南疆攻破金陵城門……

即便破了蘇家,我等與南疆也有一番苦戰。

如此一來,金陵百姓便遭殃了。”

見呂松已有決斷,成非玉自然不會勉強,只得點頭應下:

“如此,便依你罷。”

“嗯……

一聲嬌吟響起,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千機無塵終是從噩夢之中醒來。

她略微睜眼,望著眼前這全然陌生的環境,不由得心中一突,一股不妙的感覺充斥心頭。

“姑娘,你醒啦!”

一聲呼喚自門外傳出,一位白面書生正端著湯藥緩步靠近,瞧見千機無塵已然睜眼,當即湊上前來出聲關懷:

“你可算醒了,你要再不醒,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咳……”

千機無塵口中澀痛,當即輕咳一聲調節氣息……

而後才回應道:

“敢問公子,此間是何處?”

“姑娘放心……

這裏是卉縣近江口,想來你是順著那江面漂泊至此,小生姓張名顯,正是這卉縣中人,昨日便是在江邊發現了姑娘……

這便將你帶了回來。”

“多謝公子搭救,”千機無塵此時氣若遊絲,非但功力未能恢復,前些時候竭力趕路甚至落入水中,被江水一路衝擊至此,能被人救起已是萬幸之事。

“小事而已.”這張顯倒也謙和有禮,並未仗著恩情索取報酬,轉而是將那湯藥遞上前去:

“這些是咱們村郎中開的培元固本的方子,你喝些吧,對身體有好處。”

千機無塵接過湯藥輕微一嗅,確無任何異常,當即輕飲了一口。

“對了,卻不知姑娘是哪里人,家中可還有親朋?”

千機無塵聞言一愣,腦中不由浮現出念隱門中各種罹難場面……

她雖僥倖脫逃……

但功力未複之前切不可暴露許多,當即回道:

“小女是東平府人,前些日家中遭了難,只我一人逃出,本想著去江南尋一戶親戚,卻不料在途中又遇山匪……

這才流落至此……”

“原來如此,”那書生微微點頭,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而後才道:

“姑娘且先休息,待養好了傷再做打算。”

“多謝.”千機無塵輕輕應了一聲,隨即又意識到自己昏迷時不著一屢……

可此時卻又換了一身女子衣物……

可看著書生屋子裏卻不像是有女人生活,當即問道:

“公子家中便只一人?”

書生笑道:

“姑娘勿慮,家中尚有一位嬸嬸照料起居。

不過她今日去城中采買,晚些才會回來。”

“嗯,”千機不再多言,渾渾噩噩間便已再次睡下……

她雖身負大仇……

但卻不是一朝一夕之事,須得等她恢復修為,再行計議。

雙目閉合睜開間,已然不知過了多少時辰,千機無塵再次醒轉時,精神倒是充足了不少。

雖然一身修為未能恢復……

但至少手頭稍稍有了幾分力氣。

千機無塵輕歎了口氣,隨即也很快調整心緒……

她翻身下床。

雖是沒有機關椅傍身……

但常年殘疾的她倒也能靠著雙手徐徐匍匐。

雖是模樣不太雅觀……

但她也只想取一杯水,小解方便一二。

“咯吱”輕響,房門輕輕推開,千機無塵久違地望向頂空之上的圓月,心中不勝唏噓,輕吸了口氣……

而後一步步向著院中井口爬了出去……

可她才爬幾步,便見得東邊小屋裏仍舊亮著一處燈火,千機無塵再度抬頭,憑她觀星之術便能推算出如今已是二更天時,那書生此時竟還醒著?

千機無塵心中有惑,隨即便輕手輕腳向前匍匐,剛靠近門側聆聽,便聽到一句讓人花容失色的言語。

“你個天殺的,感情是把老娘當成那房裏的狐狸了吧、這般賣力……啊…*

“嘿,嬸嬸說哪里話,在侄兒心裏……

那女子哪比得上嬸嬸風韻。”

房中二人正是白日裏道貌崖然的書生張顯赫他口中的“嬸嬸”,卻不成想這兩人晚上竟是如此苟且,

“你動靜小些,莫要讓人聽去了,壞了大事……”

“怕什麼,先前大夫來瞧過了,說是腿骨不便,不知是這次摔傷的還是天生的殘疾……

這要真是個殘的……

這一票可就虧大了。”

“哼……

這妮子生得如此標緻,就算是個殘的也能賣個好價錢……

可惜也是個浪蹄子,瞧那小騷逼都被人給腫了,哼,也不知道睡過多少男人。”

“哈哈……

她說遇到過山匪,想來是叫人擄了去,也算她命大,今後便在嬸嬸的院子裏謀個生路吧。”

這二人一番私話說出,直將此刻虛弱的千機無塵驚出一聲冷汗,原來這二人幹的是買賣女子的勾當,也難怪……

他住在這大江下游,平日裏沒事便去尋些落難女子……

他扮作書生模樣博取好感……

待得時機成熟便將人賣去青樓妓院,果真是一門好營生。

千機無塵想通此理,腦中便開始盤算應對之策……

她如今腿腳不便。

若是硬逃怕是走不出村子便會被人捉回……

而她修為未複,對方肯定也不只兩人……

凝思之際,千機無塵目光輕撇,目光從這這院落之中每一處事物上掃過,很快。

她已有了主意。

次日,天方初亮……

那張顯便已端著湯藥前來探看,見千機無塵尚自熟睡便也沒去叨擾,約莫到午時時分,門外便傳來幾聲吆喝:

“張小哥兒,咱們來了!”

“朱二哥……

這回可撿著寶貝啦……

那娘們生得那叫一個標緻……

那奶子那屁股,都是一等一的貨色。”

“哼,你每回都這麼說,咱們哥幾個什麼貨沒見過,我就不信她還能……”

這位“朱二哥”話音未落便已推開房門……

而他卻萬萬沒想到……

那說是“昏睡”著的女子竟已然端坐在房中的一處座椅上。

這女子清秀脫俗,儀態端莊。

雖只穿著尋常的粗布麻衣……

可那眉宇之間所展露的脫俗氣質確實不似尋常人家。

無論面容身段兒,縱是他走南闖北在青樓裏見過不少女人,此刻也將其視為生平僅見。

“果真是個大美人兒呀!”

那朱二哥兩眼放光,望著眼前女子直流口水,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淫笑:

“嘖嘖嘖,張小哥確是撿到寶了!”

“公子……

這位是?”

千機無塵語聲淡然,臉上裝作不明就裏……

但卻是想看看他們如今的嘴臉。

“姑娘莫慌……

這位是我城裏的表兄,你這腿腳傷勢有些重,咱們特來接你去城裏養傷的。”

張顯還待維持他“書生”形象……

可這一話出口,一旁的朱二便不樂意了:

“什麼?

腿上有傷?

我來瞧瞧……”

說著便要上伸手探查……

可千機無塵卻是一手拍在座椅上……

那座椅赫然向後一傾.整個連人帶椅輕鬆後退,竟是避過了朱二的大手:

“公子多慮了,小女子這雙腿天生殘疾,怕是治不好了。”

“媽的,原來是個殘的,虧得還沒出手,要不然又被你誆了。”

那朱二卻不管千機無塵的情況,徑直扭頭朝那張顯罵去……

而張顯卻是心生警惕,望著千機無塵所在座椅觀摩起來,待瞧見那椅子上多了一對兒由廚房鍋蓋所制的車輪……

“朱二哥,小心!”

張顯呼聲才起,千機無塵便已趁著朱二大意之時動起了手……

她雖無多少氣力……

但卻只靠著手掌在座椅上輕輕一按,床頭赫然飛出一柄菜刀,“噗嗤”一聲,菜刀沒入那朱二胸膛……

霎時間便血濺當場。

“啊……

朱二一聲尖叫……

他身後幾人連忙圍了上去、可就在此時,千機無塵找準時機,手中一根細繩一扯,只聽得屋門發出“咯吱”一聲輕響,眾人猛一抬頭,卻見著那屋門上不知何時多了一袋麵粉,一桶熱油……

“啊呀……”

幾聲慘叫發出,千機無塵當即推起臨時車輪向外急行……

這一晚佈置便是為了此刻,趁這幾人亂作一團……

她才有逃生之機。

“快,快去叫人,絕不能叫她逃了……”

“快,快去叫人………”

聲後便是張顯等人發狂似的吼叫……

可千機無塵卻是頭也不回……

她此刻所坐的車椅是一夜時間臨時趕制,自然比不得念隱山上的那一輛來得自如……

這車輪滾動之速……

甚至比不上尋常人的發力奔跑。

但她此刻別無選擇,除了在臨出院門時再設下一兩處機關外,便也只能相信這一路的風平浪靜,曾幾何時,她千機無塵哪有如此倉皇落魄……

她自小鑽研奇門八卦,一把機關椅來去自如。

雖不似劍無暇那般淩厲鋒芒……

但也運籌帷幄從無敗績……

而如今,面對這群凡俗歹人,卻也只能聽天由命。

可越是聽信天命之時便越是風雨交加,千機無塵雙手奮力驅動車椅,一路奔至村口附近時,生平首次現出目瞪口呆的模樣……

她實在難以置信,眼前竟有這許多人來阻她去路。

上至七八十老翁,下至七八歲孩童,農鋤鋼叉,撥鼓石子,村子裏能夠用上的利器一一顯現,近百人的隊伍將村口圍得嚴嚴實實,千機無塵停下腳步,轉頭望去,卻是張顯等人快步追來。

“攔住她,就是她殺了朱二哥!”

聽得此話,一眾鄉親各個面色阻沉,望向千機無塵的眼神也越發兇狠起來

千機無塵終是沒有再次出手……

她修為未複,自然掀不起太多波瀾……

即便是能布下幾處機關險境,也不過是對這些老翁孩童枉造殺孽。

很快……

她身後便有人踢了一腳,巨大氣力直將她從車椅上踢翻在地,隨即便有無數拳腳撲將而來,無論拳腳氣力如何,幾番擁打下千機無塵很快昏死過去……

這一刻,她的心,徹底冰冷。

“啊!”

身體的劇痛瞬間充斥腦海,千機無塵自一片茫然之中蘇醒,距離那日在村口被人圍堵受擒不知過了多久,此番醒來卻是因為腿彎處那鑽心蝕骨的痛楚。

她睜開雙眼,扭動身軀,卻發現自己半身已被一堵石牆包裹,上半身貼在石牆一邊……

而下半身兩條殘腿卻是整個埋在石牆之中,殘腿雖無太多痛感……

但那腿根深處敞露於石牆之外,尚有知覺的臀肉被那石牆粘黏……

甚至還有一根棍壯事物自穴插入……

這般痛楚,自是能讓她從暈厥中蘇醒過來。

“嘿……

這婊子終於醒了!”

不多時耳邊傳來男人們的歡呼淫笑,千機無塵強忍著身體劇痛側目遙望,卻見自己被困於一間雅致閣樓……

而在這閣樓之上另起石牆,顯然便是為了折辱自己。

“臭婊子,你可知道這是哪里?”

發問之人自是那“救她性命”的書生張顯。

千機無塵並未答復,無論何地,等待她的自然不是好事。

“哼……

這裏便是咱們卉縣最大的百花樓,前日本是要將你賣來此地賺些銀兩,卻不想你如此陰狠,竟是要了朱二哥的性命。

現如今將你鎖在這裏,便是讓這百花樓裏的伙夫龜公松松筋骨,嘿,真要比起來,你比那些個賣身賣肉的還不堪喲!”

張先一番嘲諷作罷,忽地雙手一提,一根長棍兒便從千機無塵的紅腫民穴裏抽將出來。

這會兒正值午後,正是妓院裏伙夫龜公空閒時分,千機無塵雖是不能扭頭,卻也能感受到周遭人潮湧動……

那房門之外更像是排起了長隊……

“哥幾個……

這娘們兒收拾好了,想來的就進來吧!

嬸娘交代過了,一次只許兩個,一輪只許一次,要是被這娘們弄傷了後果自負。”

“知道啦知道啦,張小哥借過,朱二哥是我兄弟,今天這仇,老子得第一個報!”

“我也來我也來,老子前天也差點被她弄瞎了眼,得從她身上好好出口惡氣……”

聽得此話,千機無塵心中已然麻木,想不到這看似無恙的山村小城裏,人人皆匪,人人皆暴……

她淪落至此怪不得人,只是這世道,這天下,到底還值得她為之掙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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